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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登基前夜睡了恋爱脑厂督(9)   李枚并 ...

  •   李枚并不是喜欢撒娇的个性。
      密室里没有天光,用鲛绡纱做成的纱灯亮得柔和,李枚坐在床榻旁翻动膝上摊开的书,乌黑长发垂落,像一条流淌在他身后的暗河。
      你用南蛮进贡来的翠绿孔雀尾羽挠了挠他的下巴,长长的羽毛挠在皮肤上,怎么想应该都会很痒。李枚端庄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纤长手指翻开书页,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你皱着眉丢开了羽毛,干脆躺倒在他膝上,压住了摊开的书,蛮横地拉下他强迫其与你对视。
      李枚的视线总算落在你脸上。他羽睫低垂,呼吸也变轻了。
      你闻到两人之间相交融的熟悉香气。
      这些日子你难得空闲,总要痴缠他。每次他里里外外都要洗到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才愿意让你来解开松垮系着的衣带,结果就是连带着你从指尖到手腕都染上了浅淡幽香。
      察觉到你搭在他后颈的手骤然收紧,李枚眼皮颤得厉害,你一直盯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被羽毛细细挠了挠,痒痒的。你傻傻眨了眨眼,冷硬的心里涌动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泉水,情不自禁便笑了起来。
      “李枚,你是什么时候进宫的?”
      你躺卧在李枚膝上捞他的脸,如月亮一样温凉,却没什么多余的脸颊肉,太瘦了,你这样想,指尖温存碰了碰对方的唇瓣,原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沉默,却意外得到了答复。
      ——“那是很久以前了,陛下……”
      ……
      李枚看着满脸惊讶的你,平静到绝望地想,他的陛下好像并不期待得到他的回应。
      为什么要同陛下置这么久的气。
      明明他清楚帝王的宠爱似流星,璀璨但不长久。能被昭昭爱一瞬为什么不足够珍惜。
      义父老都督的下场,他是清楚的。即使官至东厂都督,失去了先皇的信任,死得也是那么凄惨。
      他为临死的义父收尸时,义父还剩下一口气,血红双眼深深望向了已经成为新任都督的他,叹出来此生的最后一句话,“没想到我谋算至今,竟成了你一步登天的捷径……”
      义父忘了,你拿我当向上走的人阶自然也会有为我做阶梯的这一天。
      狗找主人也得讲究个心甘情愿。
      李枚选的主人不是你。
      他为义父合上了眼,垂眼站在尸体前,死亡的气息仿佛一场漫天大雪覆压而来。
      ——就像他进宫的那一年下的那场雪。
      ……
      那一年科举已废,京中多了很多流浪的人,讨不到食的小乞儿都在寒夜中冻死了,而最瘦小的他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
      还剩一口气,茫然支着身体,佝偻地站在那里。
      从宫里出来的贵人,从马车里伸出了一只手,指了指他。
      他被收留进了宫。
      后来有人说他真是走了大运。
      是吗,他一直倒霉,讨饭都总是被狗追咬,现在去了势入宫起码不再饥一顿饱一顿。
      一个大太监正好手下缺人把他要了过来,他磕了头,认了义父,便以为自己可以安顺地在宫里过了下去。
      义父问他的名字,那不是个好名字,姓是被抛弃时有的,而名呢是他自己捡的。
      流浪的乞儿聚在一块时,看他总灰头土脸的,大家会笑笑他是霉运当头的狗咬定。
      霉运对他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而言,只是互相取乐的笑话而已。他把姓和名拼在一起,于是大家就这样叫他。
      义父从一旁棋盘上随意捡了枚棋子,“名字不大吉利,不如换这个字,看着舒心些,就是太普通。”
      普通有什么不好,他原本是可以默默无闻在宫里过一辈子的。
      但义父不这么想,人往高处走啊,就算是踩着尸山枯骨,踏着别人的血肉也得往前走。
      而他就是义父眼中供人踩踏的最卑贱的肉阶。
      第一次受义父命令杀人,是用毒药。
      看着那人的脸逐渐青灰没了气息,他收紧了手。
      好怕。好怕。活下去。他只想活下去。
      即使只是当杀人的工具,也想活下去。
      他开始频繁使用匕首、冷箭和刀,一回想那段日子就天旋地转,目及之处都是血色的天幕,好在之后就不用他亲自动手了。
      因为义父成了东厂厂督。
      高兴到多喝了几杯酒庆祝的义父夸他很有杀人的才干,用着实在趁手。
      他木然点头。
      直到那一天,他独自在雪夜里提灯走了很久。他已经很久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仿佛失了魂一般游荡。
      一声微弱悲悯的泣音,像雪花落在了他握着长长灯柄的手上。
      “枚。”
      到底是枚还是霉呢?
      他无法控制地停下了脚步,忍不住侧耳聆听。
      结果只是“梅”。
      一个和他有着同样名字的小太监,安静死在这个寒冷雪夜。
      不管是枚还是霉或梅,在吃人的宫里都难逃一死。
      他想自己日后大抵也会默默死在雪地里,这样就很好,没有人记得,也就没有人遗忘。这不就该是他们这种卑微低贱的人共同的归宿吗。
      但本该和他一样命运的梅被紧紧抓住了手。
      年幼的孩子声音嘶哑,小小身体在大雪里阴影般不起眼。她伏低在尸体前哀悼,却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仇誓宏愿一同发下。
      [我要当皇帝,我要当皇帝,我要当皇帝。]
      只有那至高的权力才能让她左右生死。只有成为皇帝,她才能够是她。
      她慢慢站直了身体,抹干净泪,在茫茫白雪地里狂奔。
      蒙头蒙脑撞在他怀里。
      好像燧石撞击般迸发出闪闪的星光,到底要多幸运才能遇到旁人穷尽一生苦苦追求的火焰,他只知道对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耀眼灼烫。
      确实整个人都在发烫。
      这孩子病了。
      他早有猜测,所以一路跟随,特意赶在前面等待,一触即分摸过对方红烫的额头确认,用厚实毛氅牢牢抱起护住,霎那间发现自己的臂弯仿佛生来就是要承接她的恰到好处。
      李枚低垂下沾雪的羽睫,不知对方的姓名不知对方的身份不知会不会要了自己命地痴想——
      我也能够成为您的枚吗。
      ……
      将宛如前尘的过去一概而过,李枚言语间节省下许多不该诉诸于口的事,年轻的君主在意的却是他未曾料到的细节,“要当时是我救李枚入宫就好了……”
      你喃喃出声。
      那时幼小的你已经在冷宫度过了几个年头,终日被锁在宫墙里,被母妃搂在怀中仰头看着碧蓝得很寂寞的天。
      那个救李枚一命的贵人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没有人知道那个伸出手指向李枚的贵人是谁,究竟是哪个大人还是大大人的怜悯救了李枚呢?
      面对你,李枚只沉默地闭上了眼。
      在李枚隐去的那些事中,有一件非常小的小事。
      跟着贵人手指一同指向他的,是高高扬起的马蹄。
      那一年京中正盛赛马,贵人的马只怕是太快了太快了,撞死几个小乞儿也不足为怪。大雪天到处可见的流民饥肠辘辘蹲守一旁,等着他变成热气腾腾的蹄下血肉。
      他耳边风鸣声不断,却真切听到了随风入耳的一声抱怨。
      “又要被血弄脏了。”
      贵人说。
      结果他并没有死,一生的运气怕都用于此,狼狈不堪向外滚到了急停的马车旁。
      确实命大。
      他满脸伤,抬头死死盯住华贵马车上高高的小窗。
      坐在车里的贵人似乎被乐到。侍卫正要拖拽起他,——“给他一条生路吧……”
      至始至终未曾露面的贵人高高在上发话。
      于是他就躺在台上被阉割掉滔天的恨意,得到了所谓的生路。
      ……
      如果当时他遇见的是陛下,是昭昭,又会如何呢?
      李枚控制不住去妄想。
      他当年在遇到你之后,便将你的所有事都调查清楚,连带着你与那个和他同音名字的小太监的过往都一并知晓。
      他知道你曾经会高高兴兴唤那个死去的小太监哥哥,过去曾亲昵幸福地要哥哥抱,共同分食一块珍惜的糕点,在同一首歌谣里闭眼进入梦乡。
      如果你的梅哥哥可以是他,你永远不会看轻他,你会叫着李枚李枚,在冷宫院子里大笑着奔跑,躲开捉你的小翠,在母妃的凝视里笑容灿烂,扑过来抓住他的手,好像温暖日光里和你一起挨饿都幸福万分。
      你所有的天真烂漫只存在那段李枚永远无法触及的过去。可偏偏同样是卑贱之人,那个死去的人却见过你的纯真,永远停留在你的记忆里,拥有一个伟大帝王的怀念。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李枚不可以是陛下你的梅呢。
      邪恶扭曲的念头时时刻刻叩问。
      啊,他甚至卑劣到只能用梅的死来安慰自己那不断滋生的可悲的忌恨。
      日日夜夜,每年每个季节,李枚看到雨会想,听到鸟叫声会想,再淋一场细雪都会想,要是这时李枚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不断争权夺利,只为了在能真正会面相识时,奉给你真龙遨游应有的天地。
      在这过程里独自忍受想念是无法避免的。但其实是生者的幸运所在。很快他就会来到你身边了,他会用肉身辅佐你登基,亲眼看着你称帝,你的火焰将会如凤凰涅槃,霸道燃尽一切,照耀大晋千年。
      他即使变成了灰烬,也是成为了你火焰中的一部分啊。死人可以做到吗。
      李枚厌恶自己因此的窃喜。
      ……
      你不知道李枚内心的百感交集,揭过刚才的话,叹出一口气,轻和细腻地吻他漂亮的眼睛,百般不舍碾磨,“李枚……”
      你能感觉到他紧闭的眼皮下仿佛盛满了泪的鼓囊。这些未流出来的泪水会永远呆在李枚眼睛里吗。
      李枚下意识叫你的名字“昭昭”,好可怜无措,你一吻他便掉眼泪。
      烫得惊人。
      是什么在烧灼他的内心,叫他泪水都如火舌煎过的滚沸。
      你眸光渐渐暗沉,起身将李枚按倒在榻上。他知趣主动褪了衣,脊背对着你,脸埋在锦被中抬不起来也不敢抬,你手卡在他腰背上本能显现的两处浅浅的凹陷,如果要盛泪,这里更合适吧。
      毕竟如若李枚含泪望你,你必定是狠不下心作践他的。
      李枚腰间缠着的纱带缀了小铃铛,铃铃铛铛响个没完没了。
      细碎的哭声都被淹没其中。
      还未过半,李枚已经混乱无比,你拨着小铃铛,慢条斯理开口,“李枚要朕救救你吗?”
      “……唔陛下!”
      你停下动作,等着他更加难耐地唤你,“昭昭救救我……呼放过我吧昭昭……”
      李枚一到极点就失了智,相比以往这次坚持的时间倒长了点。但也没好多少,你迟迟不肯动手,他急得喵喵汪汪一大通,总是容易稀里糊涂这点很有情趣,放在往日你早就被可爱到放过他。
      但是……
      [如果当年你就有能力救他多好啊]
      这种想法小虫似钻进你心底那些过往的屈辱仇恨中去,一口一口咬你,蚀心疼痛叫你不得不回想起失权日子的难过。
      你发泄般拼命汲取他唇齿间柔软的温度,边吻边还要一直含糊不清呼唤,“枚、枚……”
      “我心悦你呀。”
      原本喘不过气的李枚满面潮红,终于获救了般张开肿胀双唇,呆呆向你道谢。
      李枚被你爱傻了。
      你心满意足结束,床榻已经凌乱不堪,两人挤在平整干燥处安静相拥踡缩在一起。李枚咬你耳朵,他嘴唇湿润,虚虚抿了下你的耳垂,贴在你耳畔用沙哑气音反复喊你名字,声音因为莫名的羞赧越来越小,显然李枚并不知道这种行为叫做撒娇。
      他本人其实相当古板,当年才将你从冷宫接出来时他亲力亲为教你礼仪规矩,致力于让你表现得像个完美的继位人。繁杂的礼节要事从你左耳进右耳出,李枚当你面强调的大部分规矩都被你抛之脑后,未掌权时你尚且做做表面功夫,偶尔还会拿他教你的规矩装正经,反过来逗弄李枚。什么外不议事、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等,你把他弄到失神了还在装傻问李枚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规矩只能栓住守规矩的人。李枚在情事上处处被动。
      而等你真正做了皇帝便彻底视规矩如无物,夜里在密室玩腻了,便兴冲冲扯着李枚项圈上锁链从密室暗道到寝殿或者议事的小书房,还叫他像以前那样教导你。
      巡夜的侍卫在外走过一趟又一趟,还交接换了人,李枚在寝殿里在小书房里也咬紧唇走过一趟又一趟。
      这是话本里时兴的玩法。你照猫画虎,怕李枚受伤还用的柔软细绸带,但他玩得并不开心。
      毕竟李枚有旧伤,你连忙解了绸带,李枚顺从靠近你任你检查,仿佛迫不及待迎接你的触碰,你查看后还好没事。
      小书房里新的棋局仍依照两人先前习惯摆在桌上,李枚不由瞥了好几眼。
      “想下棋吗?”你笑着问他。
      李枚凝望你的双眼,看到了你眼中的他自己。
      瘦削身子被你这些天养得稍微丰润些,脸上有了点软软的脸颊肉,幸好没有长白发皱纹,只是这张脸泛着红依旧不够漂亮讨喜,狭长眼睛尖尖下巴再怎么有肉都是狐狸精模样,因为杀孽造多,眉眼五官始终透着股凶戾气,过去宫里多少人私下咒骂他毒蛇,他一直让人害怕,还没完全做好能叫人爱的准备,更何况是一朝之君的陛下。
      ——我真的能够为您所爱吗昭昭。
      “……嗯。”李枚垂眸点头。
      你很久没有和他对弈了。
      黑子白子铺满棋盘,几局下来你节节败退,李枚捻着棋子微蹙眉,“陛下有多少日子没下棋了?”
      “……”你不禁开始回忆上次下棋还是在上次的时候。
      “朝中公务这么繁重吗。”李枚轻轻叹气。
      你将棋盘推到一旁,想起什么地开口,“眼下天气渐寒,今年天灾也不少,粮食收成不如意,想必各地百姓冬天都不好过。”
      李枚坐在对面,“那……陛下如何打算?”
      你认真考虑,“先抓些个世家大族弄出钱粮来,叫百姓们过个暖冬。”
      “这些年两党把持朝政,国库亏空得厉害,抄光了他们的家底都补不完窟窿。”你说起这事便一肚子火气,捉住李枚冰凉的手抱怨道,“现在大晋太穷了,李枚我们要勒紧腰带过日子了。”
      李枚的手被你捂热,想笑又不好意思,眉眼弯弯,这样说话好像你与他是寻常人家一对平凡相爱的眷侣。
      “先前我叫沈怀鹤同我乔装出宫在人群里走了一遭,看了看卖东西的小铺子,街头的一碗小馄饨都涨了一文钱,一文钱少,可京城里尚且如此,不知山高路远其它地方到了如何地步……”
      你忧心忡忡贴在李枚手边叹气,“又要下雪了。”
      李枚看着年轻的君主,金红火焰仿佛沿着相握的双手一寸一寸燃烧到他,温柔坚定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君主啊。
      你的火焰能够锻造出世间一切坚韧与锋利,也能够给予庇护黎民众生的温暖。
      烈火为证,你会成为伟大的皇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登基前夜睡了恋爱脑厂督(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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