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老婆？ ...
-
柳暮生知道自己什么样的姿态最打动人。
说来可笑，明明厌恶着在霍家的日子，这段占据了他几乎整个青春的时光依然给他刻上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而现在，他竟然要为了逃离那里，用上如此下作的手段……
效果似乎还不错。
即使看不见，柳暮生依然能感觉到霍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炽热得几乎要让他的皮肤灼烧起来，刻意露出的肩颈此刻也泛起了热意，这和霍茂兴总是如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不同，他忍不住更往罪魁祸首怀里缩了缩。
柳暮生等了几秒，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调整了一下表情，微微蹙起眉，准备好的台词在嘴边绕了绕。
他定了定神，深吸口气，稍稍松开胳膊，略抬起头，露出点侧脸，正要开口时。
“……什么？！”
腰忽然被什么勒紧了，柳暮生一个激灵，低低惊呼一声。
他下意识想要直起身子，双手搭在霍煊肩膀上想要推开，却被腰上的禁锢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这是……霍煊的胳膊？
滚烫的双臂环抱着他，力气大得他不得不和霍煊靠得更近，两人之间近乎严丝合缝，柳暮生不自在地皱起眉，却依然强迫自己温顺地一动不动，没有一丝一毫挣扎。
……这和他预想的太不一样。
他以为霍煊会惊慌失措地推开他。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青年大约是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的，会觉得恶心吧。
霍煊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柳暮生几乎能从他身上嗅到阳光的味道，这人瞧着就是一副开朗又没有烦恼的模样，和自己这样腐朽的人，合该永远不会有交集。
他应该推开自己，然后斥责他不知廉耻，说他的一番好心喂了狗，勒令自己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接着，柳暮生当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弃这个永远离开霍家的机会……
但现在，腰上发烫的手臂存在感格外强烈，甚至因为箍得太紧，隐隐传来痛意。
霍煊完全没有要推开他的样子。
除了霍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病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你……”，柳暮生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柔和沙哑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带着撒娇的意味：“先放开我，好疼。”
霍煊被他的声音惊醒了似的，立刻触电一般松了手——却没有完全放开，虚虚地圈着柳暮生。
这让柳暮生更感到怪异，像是被圈进了某人的地盘里难以挣脱，他赶忙往后挪了挪，和霍煊拉开点距离，碍于落在尾椎处的手，无法逃离，只能维持着别扭的姿势。
情况出现了一点偏差。
但显而易见，是好的偏差。
柳暮生抬起眼，小心地觑了眼霍煊。
那张脸此刻红得简直像被滚水泼了一脸！不止脸，柳暮生能看到的、霍煊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像是烫熟了一般，一双狗狗眼此刻亮的惊人，直愣愣看着自己，瞧着傻愣愣的，没了刚才照顾他时的机灵劲儿——仔细看，脑袋上还在冒白烟！
柳暮生似乎能看到霍煊身后甩出幻影的毛茸茸的狗尾巴。
心下一定，柳暮生把受到惊吓咽回去的台词又翻了出来。
“求你，带我走吧。”他露出泫然的模样，“霍明泽关着我，他——他就是个疯子，霍茂兴死了，他不会放过我的，求你，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眼角恰到好处地落下几滴泪，划过柳暮生清减不少的脸颊，落在霍煊手臂上。
任谁见到他这副模样都会动恻隐之心的。
柳暮生停顿了一下，继续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只要、别把我丢在这里，怎样都行。”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让柳暮生不确定起来，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他焦躁地咬着下唇，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清醒，不至于因为长时间的等待冲动行事。
……或许还不够。
柳暮生把目光投向了霍煊的嘴唇。
他闭上眼，俯身——
还没来得及继续，忽然，失重感席卷全身。
柳暮生的心跳骤然乱了拍子，他惊疑不定地睁开眼，却发现视线比刚才高了一大截！
——霍煊直接抱着他站了起来。
再怎么瘦弱，柳暮生毕竟是个成年男性，霍煊抱着他却半点不见勉强，很轻松似的，连呼吸都不曾乱了节奏，大步往外走的动作称得上健步如飞，丝毫不受他拖累。
柳暮生一动不敢动，平息了急促的呼吸后，两人已经出现在了医院门外。
这儿停着辆车。
司机见到他们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霍煊这回的动作倒是轻缓，稳稳当当把柳暮生放在了后座上，自己也跟着从另一侧一头钻上来。
“这是……？”柳暮生还有些发懵，望着不断倒退的行道树喃喃问道。
回应他的是霍煊轻快的嗓音。
“我带你去海城！”
*
“你先暂时住在这里。”霍煊把密码写在纸上塞在柳暮生手里，殷殷叮嘱道，“先休息会儿，你脸色好难看……我去买点东西，等你做好饭了再喊你，晚上我们出去逛逛，这里我很久没来住过了，缺什么再去买。”
柳暮生脸色当然难看，从医院离开后，他们直接坐着车去了机场，买了最近的江城飞往海城的航班，两个多小时的航班过后，又马不停蹄地重新坐上车，被霍煊带到了这间公寓。
他本就大病初愈，又经历了长途跋涉，此时一张脸白得像纸，面对霍煊的喋喋不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实在没力气开口，恹恹地胡乱点头，实则根本没听清霍煊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
柳暮生顺从地被推进一间卧室，云里雾里被脱去了外套按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随着霍煊拉上窗帘，困倦感不断上涌，陌生的环境里，柳暮生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霍煊站在床边，确认柳暮生睡熟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他站在卧室门口，用力按了按胸口，像是在斥责心脏别再乱跳了。
或许他应该给自己挂个心内科，心脏这么一直乱蹦也不知道会不会坏掉。
霍煊苦恼地想着，这可实在是甜蜜的烦恼，只要待在柳暮生身边，他的心脏就总是不听使唤，嘴角也一样，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翘起来。
回想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一切，霍煊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卧室门，视力极好的眼睛在黑暗里确认了柳暮生还躺在这里面，才心满意足地关上门，哼着歌准备出门。
——天知道，柳暮生抱上来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那么瘦，那么轻的一团，落在怀里轻飘飘的，偏偏又把他的心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胀破了，鼻尖萦绕着那股奇特的药香味，霍煊傻在原地。
直到缠在脖子上的手臂松开，霍煊下意识伸手搂紧了人不让他离开自己，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力气，听到柳暮生喊疼，手忙脚乱地松了松力道，到底还是舍不得放开人。
接下来，美人坐在自己的腿上用哭腔求他拯救他，泪滴落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酥麻。
……骗子。
霍煊惊讶于自己在这个场景里还能有理智，清楚地从柳暮生眼里看到了算计。
但水洗过的黑瞳里，恐惧和急切也是真实的，他欣然收下了真假参半的谎言，甚至为此感到甜蜜。
我刚想着要带他走，他就提出了这样的请求，这下都不用我编理由了，怎么不算是我们心有灵犀呢——霍煊美滋滋地抱着人起身，迅速行动了起来。
回味着刚才和柳暮生紧贴着彼此的触感，霍煊兴致勃勃地收好买回来的日用品和菜，套上围裙开始做饭。
至于刚才柳暮生提到的霍明泽……他手上用力，剁下鱼头，仔细地片出一片片鱼肉。
在霍家听到的闲言碎语结合柳暮生的话，霍煊心里了然，不过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人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其余的，他会慢慢解决。
*
“……醒醒，醒醒？”
柳暮生半梦半醒间，甩甩手想要拍开这道惹人厌的声音，可怎么也赶不走，就这么锲而不舍地缠在耳畔，不把他喊醒不罢休。
他不悦地睁开眼，这栋楼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没眼色的东西，冯姨从来不会强行喊他起床——
霍煊的脸出现在眼前。
若不是四周的摆设，柳暮生差点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自己还在那家医院里。
……他已经离霍家远远的了，跟着眼前的青年。
柳暮生迅速收敛起恼怒的神色。
刚睡醒的身子还酸软无力，可他还是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霍煊见他终于醒来，狠狠松了口气。
房间里昏暗，他没注意到柳暮生别扭的姿势，只当他刚醒还在发懵。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晕过去了，正准备再喊不醒的话就带你再去医院看看呢。”霍煊拍拍胸口，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既然醒了，先来吃饭吧！都这么晚了，不吃饭对身体不好，我先出去，你穿上外套再出来，晚上凉。”
嗡嗡嗡的，吵得要死。
柳暮生抿着唇，勉强按捺住脾气，等身上有了力气，才披上外套出了房间。
归根结底，他和霍煊满打满算认识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接下来还得仰仗他的鼻息，他没有任性的资本。
好在顺从是他最擅长的。
“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快来坐好，吃饭了。”
这样家常的对话让柳暮生有些不自在，他坐在桌边，愣愣地看着系着围裙的霍煊捧出三菜一汤，忙忙碌碌盛好饭又拿来筷子，摆在柳暮生手边，这才坐在桌子另一边。
“愣着做什么？快吃呀。”青年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热情地招呼柳暮生，还给他夹菜，“不是我自夸，我做饭很有一手的，快尝尝，你肯定喜欢。”
……意外的确实很好吃。
柳暮生夹起霍煊放在自己碗里的鱼肉送进口中，他虽然没什么胃口，也不得不承认霍煊的手艺很不错，不知不觉也吃了小半碗饭。
“吃饱了？”霍煊看着柳暮生停下筷子。
“嗯，很好吃。”
“吃这么少，怪不得瘦成这样……”霍煊嘀咕，不过也不敢劝他多吃，撑到胃了也遭罪，于是自己三下五除二把桌上的菜扫荡一空，又迅速地收拾好碗筷。
柳暮生愣是没插上手。
他索性静静坐在餐桌旁看着霍煊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愈盛。
有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情人的么？
柳暮生原以为，霍煊把他带来这里后就会让他履行情人的职责。
毕竟一路上，青年的躁动他都看在眼里，他也承诺了只要带他离开，做什么都行，柳暮生早做好了准备。
可一到公寓霍煊先是让他好好休息，又亲自做饭洗碗，半点不提要他做什么。
柳暮生困惑地眨了眨眼。
等到霍煊擦干净灶台，回头看到端端正正坐着的柳暮生，在暖色的灯光下，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显得温和起来，霍煊心口一暖，乐颠颠地跑到柳暮生身边。
“你安心住在这里，我有点忙不会一直在家，不过会尽量早点回来的，明天请的阿姨就会上门了，家务你不用操心，先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瞧你现在瘦的，别担心，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的。”霍煊展示着自己成熟稳重靠谱的一面。
柳暮生了悟。
原来是嫌他现在太瘦了么……
他笑了笑，温驯地点头：“我相信你。”
看得霍煊呼吸一滞。
眼前这一幕太过美好，就像……就像他们刚刚新婚，温馨又浪漫。
霍煊一激动，单膝跪下，搂住柳暮生的腰，把脸埋在柳暮生的腰侧蹭了蹭。
“太好了！老婆！等你养好身体，想去哪里都行，我在全国都有房子……”
霍煊一僵。
糟、糟糕，太激动，怎么把心里的称呼喊出来了！
而且还抱着人家的腰！
霍煊在心里呐喊。
太失礼、太轻浮了！
霍煊的关节生锈似的，一顿一顿松开胳膊，低着头，不敢看柳暮生的表情。
完蛋了，要把人吓跑了。
柳暮生确实被吓了一跳。
……老婆？谁？我吗？
看着霍煊的发顶，柳暮生不确定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