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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急弦律 他就是要废 ...

  •   次日清晨,晨曦流进皇宫,朱红的宫墙踱了一层奶白色。海棠花半敛欲开,一扫以往的颓丧。

      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李序端坐在坐垫上。

      朝臣们文武并立。宣室殿东堂旁边,站着建章宫女官。

      文武百官相互对视,心中生疑。

      “陛下。”太子太师姜均向前一步,“皇后之位空虚,前朝后宫不甚安宁。如今,太子之位已定。老臣姜均,恳求陛下,把淑媛刘妍接回酒泉。”

      “姜均,朕是不是说过‘立后之事,容后再议’?”李序眼神幽幽,像一只猛虎,蓄势待发,他紧紧攥着诗词,然后递给原成,“你看过这首词了吗?”

      原成走到姜均面前。

      姜均跪着,向前匍匐几步,双手接过纸张。

      “陛下,这是刘淑媛作的词,是想念陛下。”姜均看着诗词,真情实感地说,“字字句句,都是真情流露……”

      “住口!”李序拍着漆案,指着姜均,“这首词,渲染这种哀怨缠绵的曲调,是要蛊惑谁?!前朝,后宫,都被这种曲调所困扰。司隶校尉何在?”

      第三品司隶校尉,是大齐监督中央和周边地方的监察官。司隶府有两千名司官徒吏形成的兵士。司隶府与廷尉署,御史台三者,形成大齐的三法司[1]。

      司隶府专注于弹劾司州地区的皇亲国戚,御史台则更专注于弹劾京师与地方官员。

      “陛下。”司隶校尉满昇向前一步。

      满昇,字北言。满昇并不是出身门第世家。李序还是诚王殿下的时候,满昇进入王府充当仆役,后来,他受李序赏识,赐字北言字,成为李序的贴身护卫。他圆脸大耳,双目细小有神,为人坚强。

      “北言。”李序捻弄手袖,认真地说,“你派司官徒吏,前往东宫。凡是纸张,尤其是太子刘氏的来往书信,还有太子处理的政务,通通捆好。送进……”

      “建章宫温德殿。”

      “卫士,将太子太师姜均革去袍服,去进贤冠!”李序眉间全是阴沉气息,“带入御史台严加审问,司隶府协助办案!”

      “陛下,臣冤枉……”姜均凄凄地说。

      左卫率已将姜均的外袍除去,摘去其进贤冠,强行拖走姜均。

      满昇领命离去。

      文武百官听闻,心中已知大概。

      东堂珠帘后面坐着一个美妇人,正是贵嫔沈冽。

      沈冽一袭蛤粉色蹙金云锦曲裾,搭配凌云发髻,贴满金箔,戴着双鸾点翠步摇,不戴耳饰。她端坐在珠帘后面,静静地听着朝政。

      今日早朝,李序有意让贵嫔沈冽与建章宫女官参与。他就是要废刘抬沈!淑媛刘氏后面站着的是太子李淇,与梧州的寿春刘氏,还有整个士族;贵嫔沈冽后面站着是皇帝李序,建章宫女官,还有沈家,以及沈家的门客,以及天下的寒门子弟。

      这样一来,儒家士族与法家寒族的正面对决,以刘淑媛作的《虞美人.寄相思》为起点。

      太子李淇在今日寅时,得大齐皇帝令,禁足在东宫。司隶校尉满昇亲自带领一千名司官徒吏,前往东宫各殿,搜集字画,诗词,奏折等字面文书。

      “陛下。”门下省第三品侍中柳俊向前一步,鼓足勇气,“老臣有话要讲。”

      李序说:“说吧。”

      “陛下,后宫妃嫔为何能在宣室殿听政?陛下让贵嫔沈冽,与建章宫女官,参与朝政。”柳俊神情愤懑,痛心地说,“难道忘了前朝的教训吗?大景时期,外戚掌握中央禁军部队,操纵尚书台,架空皇权,太后临朝听政,导致朝政混乱。陛下,上党郡持续干旱,汉阳郡雨水频繁。这样反常的天气,皆是阴阳易位,妇人干政的缘由啊!”

      “放肆!”李序生气地说,“将侍中柳俊革职查办,交三司处理。”

      “陛下,不可让妇人干政……”柳俊痛心疾首地说,“不能啊……”

      卫士同样将柳俊拖走。

      贵嫔沈冽慢慢站起来,轻轻掀开珠帘,冷眼看着朝中发生的事情。

      她身在其中,又旁观者清。

      一个野心勃勃又妩媚动人的沈贵嫔。

      一个时辰后,满昇回到宣室殿复命。

      “陛下。”满昇行礼如仪,“微臣查获诗词、字画,以及太子李淇批阅的奏章,都整理在册,装进箱子,运往温德殿。”

      “从即日起,太子幽禁在东宫。东宫僚属均要在府自省。”皇帝李序冷情地说,“等三法司查清这首词,以及诽谤朕和沈贵嫔的来龙去脉为止。”

      “退朝!”宦官原成说道。

      李序与沈冽离开宣室殿。

      文武百官跪倒在地,说:“臣等恭送陛下。”

      松月居。

      宋芷院子。

      顾桓大步流星地进入正厅。

      “宋芷呢?”顾桓看向婢女凌波,凌厉地说。

      “公子。”凌波看见顾桓神色有异,紧张地说,“挽秋姐姐帮女郎梳妆了。”

      “唤女郎过来。”顾桓喝着茶。

      宋芷更衣梳妆完毕,走进正厅,看见顾桓神情愠怒。

      “公子。”宋芷行着万福礼。

      “宋芷。”顾桓一把攥着她的手,生气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今日朝堂发生什么事?”宋芷敏锐地说。

      “哦,我明白了。”顾桓甩开她的手,怒极反笑,“你参与了是不是?”

      “沈贵嫔……”宋芷观察顾桓,试探地说,“是太子,还是沈贵嫔?”

      “你助沈贵嫔。”顾桓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顾桓声音沙哑,眼神通红,“你在松月居待了才十几日,就想着去叩建章宫的宫门了?啊?”

      “随野,我……”宋芷跪坐在坐垫上,惭愧地说,“你听我解释……”

      “你敢说,”顾桓厌恶地说,“你没有这个心思吗?”

      宋芷说:“我有……我的确……想当建章宫女官。”

      宋芷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她如此坦白,顾桓开始变得不知所措了。

      “随野。”宋芷匍匐在地,流着眼泪,拉着顾桓的官服,“沈贵嫔几次试探,威逼利诱。你我无法与她抗衡,太子——”

      “他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的烂泥。”宋芷手握拳头,耐心地说“我们两人都牵扯在赈灾的案件中,就是两颗棋子。如果,刘淑媛回来,太子的势力就会进一步加强,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为何不和我说?”顾桓蹲下来,看着她,不解地说,“说一句,就这么难吗?”

      宋芷微微低头,嗫嚅半刻,说不出话来。

      “说话!”

      “你弃过我。”宋芷倏地抬起头,流着泪,鄙夷地说,“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曾经放弃过我的人。”

      “好,很好。”顾桓眼中氤氲一滴泪,笑着说,“宋时仪,你好样的!”

      顾桓失魂落魄地走出正厅。

      “女郎。”挽秋搀扶宋芷,心疼地说,“膝盖没事吧?”

      “没事。”宋芷说。

      “女郎,你们怎么了?”挽秋搀扶着宋芷,来到坐垫旁,担忧地说,“奴婢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态。”

      过了一会儿,绿沈带着几名部曲来到宋芷院子,站在门外。

      “女郎,这……”挽秋感到害怕,紧紧地攥着宋芷的衣袖。

      宋芷眼皮抬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女郎。”绿沈行礼如仪,冷酷地说,“公子说,女郎这几日就呆在院子休息。没有公子的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这是变相囚禁吧?

      宋芷想,为何顾桓不直接杀了她?

      或许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

      “是。”宋芷淡淡地说。

      “女郎,一日三餐,奴仆会送到门外的。”绿沈说,“女郎好好休息就是了。”

      说完,绿沈便离开了。正厅门关闭,外面站着几名侍卫。挽秋来到窗户边,看着院子的侍卫也增加了。

      “女郎。”挽秋怜惜地说,“你做了什么,让公子这么生气?”

      “我没做错。”宋芷看着挽秋,坚定地说,“倒是拖累你了。”

      建章宫,温德殿。

      殿内摆着云林石墨熏炉,染着沉香,香气清凉深远,香韵较沉。

      皇帝李序与贵嫔沈冽正襟危坐,正在静听满昇的调查报告。

      “陛下,贵嫔。”司隶校尉满昇指着箱子,沉稳地说,“吏员将文件捆好,放入箱子。陛下……”

      “打开。”李序说道。

      “是。”满昇将箱子的封条撕烂,将箱子打开,并把一捆捆的案牍,诗词等拿出来,呈递给李序。

      李序翻开刘妍与李淇来往的信件。他仔细地看了看,心里窝火。

      晦烟。母亲在朔方还好,比起在皇宫里的日子,整日让你夹在我和你父皇之间,左右为难。望勤勉读书,母刘妍。

      李序看了几封类似的家书,看完后,又递给沈冽。

      “陛下。”沈冽眼尾扫过家书,又故作认真地阅览片刻,抚上李序的衣袖,温柔地说,“不过是些平常的家书。或许那首词,是刘姐姐无意中作的。诗人总是情感略为充分,看见景色,便会有感而发。”

      “你说得在理。”李序抚着下巴,思虑片刻,看向满昇,“北言,继续搜查东宫,看看太子是受人蒙蔽,还是联合东宫僚属策划此事?”

      “是。”满昇领命而去。

      “潇尔,你受委屈了。”李序怜惜地看着沈冽,拉着她的手,“今晚我过来,与你一块用晚膳。”

      “是。”沈冽笑着说。

      司隶府,监牢。

      “满校尉,下官在姜均的袍服衣袖里,找到一封联名奏折。”从事史将奏折递给满昇,正色说道,“这是东宫僚属,联名上奏,要陛下将刘淑媛接回酒泉,还有请旨陛下册封刘淑媛为皇后。”

      “将这份联名奏折,”满昇说,“马上送到温德殿。”

      “是。”

      “姜均,你们联名,要陛下册封刘淑媛为皇后。”满昇冷漠地说,“除了这份联名奏折上的名字,还有谁与你暗通款曲?”

      “满昇,我们联名上奏,是因为皇后未立,导致朝野议论纷纷。”姜均歇斯底里地说,“礼不可废!我是为大齐安定。”

      “别讲这些空话了。”满昇坐在坐垫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除了东宫,还有谁暗中参与诗词传颂,以及册封皇后的奏折?”

      “我不会说的。”姜均不屑地说。

      “好。”满昇拍了拍手掌。

      几名狱吏把铁床和铁刷搬到姜均面前。

      “姜太傅。”满昇笑容满面,热情地说,“这是梳洗之刑[2]。犯人除去衣裳,躺在铁床上,先用滚烫的开水,烫几遍;再用铁刷,在犯人的皮肤来回地刷,直到血肉淋漓,白骨见露。”

      “太傅忠肝义胆,定然是不怕这刑罚。”满昇气定神闲地吩咐吏员,来到姜均面前,“伺候太傅。”

      “不,不,不……”姜均听闻,浑身颤抖,腿开始发麻,眼泪婆娑,“满校尉,我说,我说……”

      “太傅的字,行气贯通,如同清泉流淌。”满昇示意吏员递上纸张,笑着说,“我今日有幸,能看到太傅亲笔,不枉此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急弦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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