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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珍珠泪 “陛下不会 ...

  •   小宫女叫作玉烛,是浣衣局的浣洗宫女。

      “不说是吧?”宫正笑着说,“先拿鞭子抽。”

      宫正司吏员把鞭子,放进一锅滚烫的辣椒水里,她戴上手套,再把鞭子慢慢地捞出来。

      “别……”小宫女看见鞭子,魂飞魄散,哭哭啼啼,飞快地说,“宫正,是……是柏梁台处的绛紫姐姐,教我说的。”

      “你叫什么名字?”宫正问道。

      “玉烛。”小宫女哭得泪流满面,慢吞吞地说,“宫正,我什么都招……求求您,别叫人打我……”

      她说着说着,又痛哭起来了。

      “说吧。”宫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宫正示意吏员将玉烛松绑,并递上一杯茶。

      “宫正。绛紫原是刘淑媛承光殿的宫女。”玉烛擦了擦眼泪,冷汗如雨,手里攥着茶盏,“前年,刘淑媛去了寿春,绛紫就去柏梁台伺候姜婕妤[1]。我是浣洗局的宫女,有时把婕妤的衣物浆洗完毕,就得送去柏梁台。”

      “绛紫平常与你说些什么?”宫正示意司史记录,“她对刘淑媛离开,有什么看法?”

      “她说……陛下只顾着宠幸沈贵嫔,周淑妃,根本就不惦记她们娘娘!”玉烛擦着眼泪,缓慢地说,“刘淑媛本是皇后的不二人选,陛下却让沈贵嫔管理后宫。沈贵嫔进了谗言,才把刘淑媛逼走的。”

      “还有呢?”宫正不满意这类话语,冷酷地说,“你也没说出个实际,再不说仔细,就等着一顿鞭子。”

      “宫正……”玉烛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发亮,“绛紫姐姐说,陛下即将迎刘淑媛回宫。那首词,都传遍了……”

      “什么词?”宫正问道。

      “我也不认字,就是听绛紫唱过几句。”玉烛揉捏着手指,嗫嚅片刻,“珍……”

      “你读几句。”宫正看向司史说道。

      “珍珠泪,梳残妆。只言片语寄相思,日夜理残卷。”司史打开纸张,认真地读着上面的词,“山重重,水潺潺。望君追忆旧时情,凭物能自安。”

      “是这个吗?”宫正乜着玉烛说道。

      “对!”玉烛激动地说,“绛紫说,沈贵嫔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除了这首词,”宫正冷漠地说,“绛紫还说些什么?”

      “没有了。”玉烛神情恍惚,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我全部都说了。”

      宫正示意司史将纸张和印泥,放在玉烛面前。玉烛画了押。

      建章宫,温德殿。

      贵嫔沈冽穿着一袭紫砂色缕金绿叶云锦直裾,梳着凌云髻,戴着金蝉玉叶簪。

      “娘娘。”内司罗珈进入殿内,行礼如仪,“宫正司来人,说今日诽谤娘娘的几名宫女,已经抓到了,并且已经签字画押,现在等娘娘批示。”

      “敛容,你去见她们。”沈冽放下书,不以为然,“宫正司需要按照宫规处理,建章宫不插手此事。”

      “是。”罗珈领命而去。

      正午时分,阳光炽烈。

      宫正司的几名女官,正跪在玉石台阶下面的空地,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宫正司是负责监察宫闱纪律的女官机构,从孝平帝的义宁十一年开始设立。其职能是执行戒令、纠察宫女违规行为。宫正为第五品,统领司内事务;司正为第六品,为宫正副手;典正为第七品,辅助执行具体事务;司史为第八品,专职文书记录。

      自清泰一年,皇帝让沈冽设立建章宫女官,不管前朝还是后宫,建章宫女官都可以提供意见并且参与任免官员。

      罗珈来到她们面前。

      “见过内司。”宫正等人行礼如仪,“贵嫔娘娘在宫里吗?”

      “娘娘吹了风,不便见人。”罗珈说,“起来吧。”

      “引珠,”罗珈看着宫正说道,“你留下。”

      宫正叫作严槐,字引珠。

      宫正司的其它女官离开,只留下严槐一人。

      “引珠,”罗珈来到凉亭处,“她们招了吗?”

      “内司。这是绛紫和玉烛的口供。”严槐恭敬地递上血迹斑斑的供词,谨慎地说,“绛紫原是刘淑媛宫的婢女,对沈贵嫔心生怨恨,就编排贵嫔。”

      罗珈看着供词,说:“这个词曲,是怎么回事?”

      “回内司。”严槐微微欠身,态度谦卑,说,“据绛紫说,太子殿下差人在乐府演奏《虞美人.寄相思》。有些宫女,已经会唱这首曲子。”

      “行。”罗珈拍着严槐的肩膀,冷酷地说,“这两个人,要给我看好啊。”

      “是。”

      皇帝李序正在御花园散步。

      御花园有四座亭子,竹叶青翠,点缀着山石。假山怪石,亭阁不一。粉亭居于山水之间,错落有致。

      “珍珠泪,”一个乐女动情地唱,“梳残妆。……”

      “这是什么曲子?”李序听闻词曲,看向原成,不解地说,“是谁唱的?”

      “陛下。”宦官原成走向前,谄媚地说,“乐府最近编了曲子,这位乐女是新来的,名叫诗兰。”

      “叫她过来。”李序说。

      原成让诗兰来到李序面前。

      “乐女诗兰参见陛下。”诗兰羞怯不已,行礼如仪,“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首词是谁写的?”李序问。

      “陛下。这首词是刘淑媛写的,太子着乐府的人编曲。”诗兰跪在地上,眼神妩媚,“协律校尉说奴婢的声音,适合唱这个词。”

      “把词簿拿来。”李序冷情地说。

      诗兰将词簿递给原成,原成再将词簿双手奉给李序。

      李序翻看词簿,便生气地把词簿扔在地上。

      一干人急忙跪下。

      “这种凄凄艾艾的诗词,在宫里唱,成何体统!”李序火冒三丈,吩咐左右,“把这个乐女送进宫正司,严加审问。”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诗兰瘫软在地,不停地磕头,“奴婢错了,求陛下宽恕!”

      侍卫已经诗兰强行拖走。

      “去温德殿。”李序拂袖离开。

      建章宫,温德殿。

      沈冽正准备午休。

      “娘娘。”何婋在她耳边说道,“陛下来了。”

      沈冽涂了些粉,把头发弄得蓬松。她方才故意站在窗子底下吹风,有些许着凉。

      “潇尔。”李序进入侧殿,“怎么不舒服?太医来过没有?”

      “见过陛下。”沈冽躺在榻上,慌忙坐起身,准备下榻行礼,柔声道,“陛下……”

      “不用多礼。”李序坐在塌边,拉着她的手,“躺着吧。”

      “娘娘。”罗珈进入侧殿,看见李序,“微臣参见陛下。娘娘,宫正说谣言有……”

      沈冽连忙摆手,示意罗珈不要说。

      “什么谣言?”李序转而看向沈冽,然后吩咐罗珈,“潇尔,你瞒我什么?罗珈,让宫正进来。”

      “是。”罗珈领命而去。

      宫正严槐进入侧殿。

      “微臣严槐参见陛下。”严槐跪在地上,行礼如仪。

      “你起来吧。”李序说,“你来温德殿做什么?”

      “陛下。宫中有宫女举报,说浣衣局的宫女玉烛,还有柏梁台的宫女绛紫,在诽谤贵嫔娘娘妖媚惑主。”严槐递上供词,正色说道,“我们已经让犯人签字画押,等陛下和娘娘示下。”

      “杖杀。”李序眼神狠厉。

      “陛下,不要杖杀她们。”沈冽流着泪,慢慢坐起身,拉着李序的衣袖,温柔地说,“臣妾才疏学浅,处理后宫事务不当。陛下宠爱臣妾,难免招人妒忌。若是处置了她们,恐惹人非议……”

      “不是。”李序反握住她的手,看向严槐,冷酷地说,“既然有人作祟,便要从严处置。严槐,就这么办吧。还有,查清乐府乐女的生平,朕今晚就要看见供词。”

      “是。”严槐领命而去。

      夜晚,大雨倾盆。

      未央宫,宣室殿。

      廷尉署的第六品廷尉正司徒卓,与宫正司的宫正严槐坐在坐垫上。

      “补之。”皇帝李序端坐在坐垫上,眼神倨傲,“协律校尉崔偌可招出什么?”

      “陛下。”司徒卓坐直身子,行拱手礼,“据崔偌供认,此词确为淑媛刘妍所作。太子将词交给他,让他遣人编排演唱,以此讨好陛下。”

      “这首词,描述一个深闺怨妇,思念自己的丈夫。”李序攥着词本,咬牙切齿,“这不是说,朕是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吗?朕将一个贤德的女子抛弃了,转而喜欢上别的女人。”

      “陛下息怒。”司徒卓与严槐异口同声。

      “引珠。”李序倏地看向严槐,眼神锐利,“乐女怎么说?”

      “诗兰招供,她是奉协律校尉的命令,唱这首曲子的。”严槐正色说道,“太子见过她,夸她唱得好。”

      “哼。”李序说,“赐诗兰自缢。若她自缢不能,宫正司将其勒死。崔偌在其位,不能分辨词义,赐其鸠酒,祸不及家人。”

      “是。”司徒卓与严槐异口同声。

      松月居。

      宋芷院子,正厅。

      “时仪。”顾桓笑着说,“郭停机说,广福寺最近进了些生面孔,一些武器也运了进去。”

      “随野。”宋芷停下笔,担忧地说,“那要不要把丁夫人接出来?”

      “母亲不一定肯来松月居。”顾桓眼神流转,坐在宋芷旁边,叹了口气,“我宫里的眼线说,宫正司处理了两名宫女,似乎是与沈贵嫔有关。”

      “有什么蹊跷吗?”宋芷吹着纸上的字。

      “东宫有人提议,联名上个奏折。”顾桓左右踌躇,磨着墨,“让陛下将刘妍接回酒泉,册为皇后。”

      “不行!”宋芷冲口而出。

      “我也觉得不行。”顾桓慢慢靠近宋芷,不安地说,“郭杰说,硫磺是太子庶子甄理弄过来的。你也知道,甄理是太子的好友。现在,太子算是我敌人。赈灾的事,我总有一日,会给他点颜色看看的!”

      “算了吧。”宋芷不以为然,鄙夷地说,“你一个小小的太子中舍人,父母不爱,家族不亲,靠着自个,要与太子殿下斗?”

      “我不能总当这个六品官啊。”顾桓挺直腰杆,激动地说,“我不能白受这一刀啊!”

      “嗯。我相信你。”宋芷决定隐瞒她在建章宫的事,摸着他的脸,温柔地说,“你没有联名签字吧?”

      “没有。”顾桓握着她的手,点头道,“今日,我在东宫,还让他骂了一顿呢。”

      “是太子的错。”宋芷平和地说,“陛下不会让刘淑媛回来的。”

      “时仪,”顾桓奇怪地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的。”宋芷喝着茶,好整以暇地说,“不是还有沈贵嫔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珍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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