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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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蓉被黄薇琪强行按在椅子上休息。
她年纪不大，也才四十不到，但以为一直干苦力活，导致腰不好。
一站久了就刺骨的痛。
手里的寻人启事还没张贴完，警察不让她贴，说什么要是李来娣看到说不定会为了不被抓再也不出现了。
张蓉很生气，她的女儿，一辈子光明磊落，才不会做出这种事。
“小宝肯定是有苦衷的，我要找到她问清楚。”张蓉靠着这点想念天天在外面寻人。
九月的太阳还是刺眼，张蓉看着不远处帮她的黄薇琪，眼里几次闪过泪光，又给憋回去。
最后也只坐了几分钟，张蓉就起身继续张贴。
起身时一不小心手机掉地上了，张蓉连忙心疼的捡起来检查，她现在没钱买新手机了，要是手机坏了小宝联系不上她可怎么办？
擦干净表面上的灰尘，屏幕碎的范围扩大了许多，张蓉试了一下，还能用。
破碎的屏幕上显示出来电，那是张佳琪警察打来的。
张蓉很快接起来，因为触屏不灵敏，用手划了几次才成功接通。
“张姐，我们找到她了。”
天大的好消息砸向张蓉，她激动的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张佳琪说:“我们现在在繁山这边，法医已经在解剖尸体了，你尽快来一趟吧。”
眼泪干涸，脸上变得黏糊糊的，风一吹，散乱的头发就粘在脸颊上，遮住了张蓉的双眼。
张蓉脑子一片空白，傻站着听完张佳琪报地址。
黄薇琪注意到她不对，上前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刚刚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找到小宝了，让我过去一趟。但是真奇怪，我什么小宝会去繁山？为什么要让小宝见法医呢？小宝应该去医院呀。”
黄薇琪脸色惨白，强撑着对张蓉笑了笑说:“阿姨，我们先买票去那吧。”
火速买好高铁票，只用了一个小时到达繁山。
到地方时，张佳琪站在门口接她俩。
“昨天晚上十一点，一位男子散步时在江边看到一具尸体，报警打捞上来后通过警局系统搜索确认，是李来娣。初步判断死因是溺水。但还是需要进行解剖尸检。”
张蓉被黄薇琪搀扶着，腿都发软。
张佳琪带着她们往里走，继续说:“你们来之前解剖已经结束，死亡时间大约在九月一号至九月四号之间，通过监控发现系自杀。死前遭受过暴力性侵，并且有个我们通过技术手段，在她□□内检测出男性DNA。”
距离死亡时间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周，天气又热，尽管是在水里，温度稍微好点，但泡水这么久，许多痕迹都难以检查出来。
“是谁的？”黄薇琪脸色苍白，声音漂浮，眼眶红的几乎滴血。
“是李力的。”
张佳琪的话是压倒张蓉和黄薇琪的最后一颗稻草。
一个女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惨无人道的行为简直就是恶魔。
“尸体已经巨人观，我们建议直接火化，不要给自己心里留下阴影。我们稍后会提供尸检报告。”
张蓉小时候见过已经巨人观的尸体，很恐怖。她想看，但又害怕自己连女儿也认不出，她想，或许是女儿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死状，所以才来到了繁山。
最后，张蓉只是点了点头，同意了火化。
张佳琪点头表示了解，帮忙联系了当地殡仪馆移交尸体进行火化。
傍晚，张蓉抱着一个小小的瓷罐走出殡仪馆，她走的很小心，害怕自己把骨灰坛摔碎。
她抱着它，就像在抱小小的李来娣。
她想起，小宝出生的时候，因为是早产，特别轻，就像现在这坛灰。
人从出生到死亡，体重不断变化，死后或许会被土葬，或许是被火化，这时他们的重量几乎不会再变，即使变化，他们也会永远缺少，灵魂的重量。
这一生的过活，都是在充实灵魂。
在哲学中，一群理论疯子们一直在对灵魂进行探讨。
笛卡尔认为，灵魂与身体是两种本质不同的实体，即“我思故我在”，贝克莱则认为“存在既被感知”……
灵魂概念的探讨至今没有定论。
人们借对灵魂的追问来解释“思考”，解释“主观”，解释“自我”，解释——“我”的存在。
有人认为，灵魂像永远不会停止生长的孩童，它不断膨胀，变得沉重，最后通过□□的死亡，彻底变成思维实体。
灵魂的重量难以称量，但物理实体的重量，也许就是灵魂重量的一种体现。
我们可以说，她死了，但她的灵魂还在。
可没有了□□，灵魂没了归宿，只能客死他乡。
死了就是死了，尽管人类用各种理论来解释灵魂，企图用灵魂的存在让自己永存。可我们无从得知，□□死亡的人，他真的还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吗？这也许只是活着的人通过灵魂安慰自己，让自己心里有个念想罢了。
张蓉靠着对李来娣的这点念想，活了一辈子。
回到巷子里拥挤杂乱的家，张蓉累的瘫倒在沙发上睡了很长的一觉。
她不害怕死过人的屋子，死掉的黄建业与李力哪怕出现在张蓉面前，张蓉也只会破口大骂。
她没了拖累，却不想搬走，她想:再怎么说，这也是小宝住了快十七年的家，她要是回来了找不到我，会伤心的。
其实是张蓉害怕，害怕如果李来娣真的出现，她不能立马看见她。
都说人死后会回到最熟悉的地方，李来娣最熟悉的地方，张蓉只能想到这间房子。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张蓉上完厕所出来时发现，不知怎么，李来娣的房间门开了。
一瞬间心里的激动冲上脑门，张蓉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前。
伸手轻轻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窗户大开着，应该是被风吹的。
张蓉叹气，走上前去关窗。
看着还满是女儿生活痕迹的小房间，张蓉又开始想哭，她坐在女儿平时写作业的桌上，小心翻看铺在桌上的作业。
小宝的字迹工整，前面的几乎每一题旁都有打钩，错的地方也会用铅笔仔细更正。厚厚的练习册完成了大半，张蓉一点点看下来，虽然看不太懂，但她能想象出小宝的认真和努力。
“妈妈，等我考上大学了，就带你去看海。”
小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张蓉还是没忍住，掩面痛苦起来。
一阵微风吹过，吹动张蓉额前的碎发。
窗户又被风吹开了，还把房门吹的关上了。
面前的练习册哗啦哗啦的翻页，整本书都被合上。
张蓉看着桌上出现的信封，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一共五封信，整齐的叠在一起，就藏在练习册下，每封信封上都标注了收信人名。
最顶上的就是给张蓉的。
张蓉把手往衣服上擦，擦干手心的泪水后拾起信封，手指颤抖，几乎要拿不稳了。
张蓉不敢用力，她不想弄皱女儿给她留下的信。
拆开信封，里面就只有一张A4纸。
李来娣没写太多。
——
妈妈，对不起。
很抱歉我不能陪你到老。答应带你去看海的承诺也没有完成。
妈妈，我好害怕。我做了错事，我杀了人。可我心里却觉得解脱。原谅我，妈妈，我太累了，我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力气了。
你不必为我难过，小宝自由了。只是可惜，再也不能与你相见，不过这样也好，你少了一个沉重的累赘了，妈妈，你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我心疼你每天工作这么累，心疼你总是被他打骂，心疼你才四十，就已经白发过半，如此憔悴。原谅我的自私，因为我的哭泣让你舍不得离开，在这样艰苦的生活里挣扎。妈妈，对不起。
我杀了他，以后你的生活再也没了后顾之忧，就算是我对你养育之恩的报答吧。妈妈，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没有放弃我，全心全意的爱我。
因为你的爱，我总觉得再苦再累的生活也能坚持下去，现实却给了我沉重一击，我想死，可唯独放不下你。
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妈妈，去勇敢的享受新生活吧！
妈妈再见！
妈妈，我爱你。
小宝
张蓉心里胀痛着，看到结尾时开口不停的说:“小宝，妈妈也爱你，妈妈好爱好爱你。”
她快速收好信，怕眼泪打湿晕染了字迹。
小宝，没了你，妈妈怎么能继续生活呢？你是妈妈活下去的动力，因为你，妈妈才有勇气面对李力。妈妈从来不害怕他，只希望你不要受到伤害，希望你能过得好，吃的饱，是妈妈没能力，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拿起信起身准备离开，却看到信封背面，贴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剪下来贴上去的纸，那是一片海，很美。
张蓉心里突然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她要替小宝去看海，替小宝做所有她想做的事，带着小宝去旅游，看遍世界所有的海。
这样等死后见到小宝，就能告诉她，大海有多美。
张蓉很快速的开始做准备，收拾行李。
她带上了李来娣给她织的围巾，李来娣和她的合照，李来娣留给她的信。
把李来娣房间的窗户锁好，家里打扫干净，提起行李准备出发。
锁好门往外走，看到坐在家门前晒太阳的黄薇琪。
可怜的孩子，没有人养，瘦的都皮包骨了。
张蓉心中不忍，回家里开火烧水，下了碗素面。
拿出去给黄薇琪，女孩双手接过，还不忘说谢谢，小口小口吃着。
没吃多少就放下碗，黄薇琪红着眼眶，表情却还是有些冷，她没有问张蓉要去哪，只说:“阿姨，你终于要走了，我真替你高兴，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我也要走了，再也不想待着这个地狱里了。”
张蓉有些好奇，问她:“小琪要去哪？”
“社区的人说让我去孤儿院，我不想去，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间房子里。反正也快成年了，就到处走走看看吧。”黄薇琪回答。
张蓉下意识皱眉，第一反应是:孤儿院能是什么好地方？。
第二反应是:这孩子打算不读书了。
张蓉蹲下身，仰头望黄薇琪，温暖的大手握住黄薇琪发冷的手。
她微笑起来，对黄薇琪说:“来和阿姨一起生活吧，阿姨供你读书，就当是替小宝继续学习吧，小宝一直想考上一个好大学呢。”
张蓉觉得自己这么做，小宝应该会更高兴。
黄薇琪低头看着那双和李来娣极其相似的双眸，像是不解，她问张蓉:“阿姨，你为什么要帮我？”
张蓉想了想道:“以前你和小宝关系好的时候，天天黏在一起玩，你和小宝都特别乖，只要我在家休息，你们就会特别小心，不想吵醒我，还经常怕我太累，给我做饭吃。从那时开始，阿姨啊，就把你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女儿了。”
黄薇琪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却没有涌出。
她胡吃海塞的干完了手里的那碗面，放下碗筷，轻轻地弯腰抱住张蓉，张蓉听到她说:“谢谢你，妈妈。”
张蓉一边回抱黄薇琪一边想:“小宝啊，妈妈要晚点才能带你去看海了，妈妈现在啊，给你找了个妹妹。你看到了，一定会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