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升》爱瓦尼

2、二

　　【第二章】

　　出发长沙的前一天，应焰从外面玩枪回来，带了一身的火药味。他摘掉墨镜随手丢在柜子上，上楼冲凉。

　　谭洵已经收拾好四大箱行李，其中三箱是应焰的衣物跟生活用品。谭洵再三强调他——此次回去主要是旅游。应焰的回答敷衍无比，他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说到底也是位睚眦必报的主儿。
　　应焰不在乎，就像烟盒上的警示语：吸烟有害健康。有谁当真了？

　　谭洵擦拭完墨镜收到盒子里，顺着楼梯看上去，应焰洒脱地站在楼梯口，照旧是一身字母泛滥近乎成灾的装扮。

　　“最新款，不好看吗？”应焰双手插兜问他。

　　“你要去教ABCD……吗？”

　　应焰不仅喜欢穿新衣服，还喜欢佩戴各种奢侈品手镯，往往它们的寿命在他这里是短暂易逝的。
　　奢侈品确实能赚应焰这类人的钱，先抓旁人的眼球，不考虑眼球的损伤程度。扯块破布泼股墨水点子，拍个照，往橱柜那儿一挂，三五万起步。

　　“我就知道问你白问，随你怎么说，我要的衣服都带着，一件都不许落。”应焰坐在沙发上，头发没吹干。

　　“我都带了。”谭洵拿毛巾帮他擦拭头上的淅沥小水珠。

　　“晚上一起去买点伴手礼，说不定碰到亲朋好友还能送出去。”应焰享受他擦头发时轻柔有力的动作。

　　“不用，我们速去速回。”

　　应焰靠在沙发脊背上，“橘子洲头的橘子什么时候成熟？”

　　“要十月下旬到十一月左右。”谭洵把冰镇可乐递给应焰。

　　“那这趟赶不及，”应焰像是逗他一样，“能摘吗？”

　　“大多口感不好，游客不能私自采摘，除非你做好被通报批评且罚款的准备。”

　　“我知道，逗你玩的，出门在外，我的素质何时差过？”

　　这倒也是，在学校的几年，应焰的成绩名列前茅，还被评为学校的校之月，除去假期，他会消失。乖巧了四年，或者说伪装了四年，一毕业本性飞速全露。谭洵大致清楚他涉及的生意种类，别墅来往的人虽少，但质量从上至中没下过。前两天死去的艾奇，还有不久前被重伤过再没有出现的人，以及面相慈爱，眉目却十分狠戾的太叔。应焰的衣帽间里有一整面墙的枪械武器，第一次见是会被震惊的程度。其中有一把美国枪支工作室为他量身定制的狙击枪跟一把提升过弹匣容量的手枪。

　　他担心应焰暴戾恣睢，犯事会被扣在中国，也许他想多了。应焰说风就是雨的毛病在谭洵三番五次的严厉纠正下稍微收敛了一点，并不足以根除。毕竟，要彻底改变一个人，难如登天。他并不清楚，他对于应焰来说不止是挡刀的关系，更是一种前后同行的伙伴关系，以及单方面被认定是他的人。

　　当听到飞机即将落地黄花机场时，应焰将视线投出窗外，他已经五年没有回来过了，国内近些年的变化他只在新闻上看到过，高速发展的不仅仅是科技，是一切。

　　他们比预先的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司机将他们送到三景韦尔斯利酒店。两人办理完入住，服务生将行李送到商务套房。谭洵检查了一遍屋内设施，应焰靠在沙发脊上，问，“你怎么不给你订一样的房型？给我省钱？”

　　“不是。”

　　“那就去升房。”

　　“商务就剩你这套了，我预订太迟。”

　　“其他套房？也没有吗？有的话去升，能保障舒适第一的话，钱只是数字。”

　　“不用，大床房够我住了。”

　　“好吧！我反正不信，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我睡到三点你叫醒我，我们出门。”应焰已经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好。”
　　谭洵往枕头上铺了一张白蓝色浅花纹的毛巾，因为应焰不喜欢吹头发。他打开手机坐在沙发上边玩消消乐，边等他出来。
　　水流声戛然而止，应焰身上穿着自己的睡衣，“你也进去洗。”

　　“我回房间洗。”

　　“进去洗。”

　　“行。”

　　应焰喜欢谭洵听从他的指令行动，他要他往东，那就得往东。有句古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能说完全赞同，古人的经验多听听总归是好的。他要谭洵永远忠于自己。

　　谭洵洗完澡出来发现应焰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地提起行李箱离开套房，回了自己的大床房，房间只有商务套房的三分之一，没有沙发区。谭洵躺在床上定好两点半的闹钟，随即发了条消息给未备注名字的号码，送达成功后清除掉记录。

　　应焰可能会有行动，报复车祸司机及他的家人，也可能只是来旅游。谭洵拿不准他的心思，跟了五年，很多时候变化莫测，高深至无底洞。

　　闹钟很快就响了起来，他换好衣服去应焰的房间叫人起床。
　　噔噔噔——
　　他忘记，他手里有这套房的另一张卡。
　　滴一声，他刷卡进门。
　　经过客厅去往卧室，应焰还在睡，依旧是平躺的姿势。他只在沙发上或者其他区域侧睡过，一到床上还是平躺。

　　“应焰？快三点了，醒醒。”谭洵伸手轻摇晃他的肩头。

　　应焰从露出的手背里支起两根指头，“再睡两分钟……”
　　赖床也是他的特点之一。
　　从两分钟赖到五分钟，甚至十分钟。所以谭洵尽量每次都早十几分钟就开始叫他。

　　应焰赖了十分钟才选择起来，进去浴室洗漱了一遍，抹了一层防晒，又挑了副大方块墨镜，搭配他一整套黑色运动风服饰。是男大没错了，皮肤白皙有弹性，走街上被人当成模特拍也是上镜绝佳的那种。

　　“吃什么？”应焰往包里装驱蚊水、湿纸巾、纸巾等一系列他觉得能用得到的东西，当然，包是谭洵背。

　　“湘菜，试试正宗的味道。”

　　“你做的就挺正宗的，饭菜都一个味，哪有正宗的？”

　　“有。”

　　应焰摊开手里的银行卡，玩扑克似的变换了下顺序。

　　“我带了现金，我有支付宝。”谭洵接过背包跨在背上。

　　应焰还是拉开内夹层把卡全塞进去，说：“以防万一，说不定我要去趟色//情场地，你的钱不够我玩几个。”

　　也对，他在芭提雅也热衷于去红灯区。但国内不一样，国内定期开展扫黄打非等行动。
　　“国内管控很严格，你最好忍一忍。”谭洵劝他管住几//把，别随便溜。

　　司机在楼下等待，应焰钻进车里，谭洵紧随其后。

　　五一广场。

　　比原计划晚到了半个小时，因为堵车，也因为谭洵换了条路线。他经过了初中时期居住过三年的小区，两边的超市除了牌子底色换了，其余没变。

　　应焰从车上下来，谭洵拿钱给司机让去找个地方休息。

　　“去哪儿吃饭？”

　　“跟我来。”谭洵跟他并排走，找了家装修像西餐厅的湘菜店。拿到号码排了几分钟队，两人进去，应焰挑了张大桌。服务生好意提醒，有小桌。

　　“我需要大桌。”应焰没摘墨镜，一句话直接堵得服务生哑口无声。
　　他看起来不好惹，服务生留下菜单后退到一边。
　　谭洵接过转盘上的菜单，服务生走过去，拿着点菜本一个个记下，注明忌口。

　　应焰从一沓钱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给你的小费。”

　　服务生拿着菜单愣了愣，而后立马说，“不好意思，帅哥，我们这里禁止店员收受小费，请您见谅。”

　　谭洵接话，“国内没有给小费的习惯。”

　　应焰不听，瞟了一眼监控，继续抽了两张红钞，“监控盲区，他们看不到，你收下，这顿饭我会好好吃完，如果不收，我会砸了你们装潢特殊的小店。”

　　服务员被轻微恐吓一波，立马拿起桌上的三百块现金，鞠躬道谢，“谢谢您，我这边很快会上菜。”说完小跑离开大桌区域。

　　“你吓唬人小姑娘干嘛？”谭洵用茶水烫了一遍碗筷。

　　“好玩儿。她叫我帅哥，听着舒坦。”应焰摘掉墨镜别在圆领体恤胸口。

　　“点了八个菜。”

　　三十五分钟上完了所有菜。
　　应焰看着每道菜都有大小不一的红绿椒，就一道素菜是清炒的，顿时没了下筷的心情，招手又想点菜。

　　“我给提前说过了，辣椒要不辣的。”谭洵帮他盛饭。

　　应焰有所怀疑地夹起一筷小炒黄牛肉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是不辣。”他又夹其他菜一一试味，确实不辣。

　　“我没骗你吧？”谭洵也下筷吃饭，时隔五年，吃到了心心念的招牌菜。

　　服务生来回换了两次骨碟。一顿饭进入尾声。
　　谭洵问应焰，“吃饱了吗？”

　　“饱了。”

　　“那我结账了。”

　　应焰拿起可乐喝了几口，盯着谭洵身后嘻嘻说笑的几位女生，谭洵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四人桌的一位女生正朝他们这边走来。谭洵转过头看着应焰，眼神示意他别说中文。

　　“帅哥，能不能加个微信？”女主轻拍了下谭洵的肩。

　　应焰顶着一副看戏的神情，双臂环在胸前。谭洵没了反应，看来是被原本的猜想打翻惊住了。

　　应焰此时笑嘻嘻地开口，食指指着谭洵，一字一句道：
　　“He——is——mine——”

　　最后的词语落地时大拇指朝向自己。
　　He's mine。很明显了，那男的是他的。

　　谭洵进入大脑宕机状态，女生反应过来两人的关系后急忙道歉。

　　“抱歉抱歉，sorry，sorry！”说完立马回去自己的位置。同桌剩余的三位女士齐齐看向他们，得出结论——人家是两口子。帅哥配帅哥，绝配。

　　没要到微信，却磕了一把cp，不亏。
　　几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谭洵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她们大概在说谁上谁下？还是互相？

　　应焰招手结账的举动将宕机的谭洵叫回神。

　　“纯情处//男已经脸红了？”应焰的这句话是用泰语说的。

　　谭洵结完账，说了句不用找零，背起包拉着应焰出门，他确定那几位女生的眼神是跟着他们消失在饭店门口。

　　应焰抽回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么欣喜若狂吗？”

　　“不是。我不喜欢。所以想尽快离开。”谭洵也不知怎么了，对于刚才被异性拍了肩膀的行为感到不爽。

　　“谢谢你替我解围。”谭洵还是朝应焰说了句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应焰笑呵呵地说，“我不介意你叫我声爸爸以表谢意。”

　　“就知道你的帮助不是免费的。”

　　“你得了吧！”应焰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走吧。”

　　“你想去哪儿？”谭洵问他。

　　“给你练练胆，多找几个女人玩一玩。”

　　谭洵停下脚步，“那就回酒店，各自早点睡觉。”

　　应焰笑了声，“逗你玩的，纯情处男。”

　　“六个还是八个？一夜大战我相信你吃得消。”应焰得寸进尺地说。

　　“回酒店。”

　　应焰闭嘴不再逗他。

　　步行的那段路，谭洵提出建议——
　　“泰国不能久待，你想在中国生活吗？或者是去其他国家？”

　　“为什么不能久待？我在泰国断断续续待了近十年了。”

　　“你知道原因，不用我多说。我希望我们离开那个地方，永远离开。去其他国家也好，你如果想来中国，我会帮你，但你要听话，因为要改掉很多在这里不被允许的行为。”谭洵的语气严肃起来。

　　应焰不以为然，“我个人很看好曼谷的发展。我承认你的顾虑是对的，就是因为存在大片的不安定，所以我更要待在那里了。”

　　建议并未被采纳。
　　谭洵看着他的背影，不死心地跟上去，“你再考虑考虑。”

　　“你想去日本吗？”谭洵追问。

　　“你不是最讨厌日本人吗？”

　　“那不是讨厌。是仇恨。”

　　“我记下了。”应焰说：“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

　　谭洵又问，“美国？或者法国？英国？”

　　“都不在我目前的考虑范围之内。”应焰点上一支烟，脚步洒脱地向前走。

　　他的步子迅捷，似乎有意让谭洵小跑追上。

　　晚风带着凉意，夜市热闹无比，行人有说有笑。两人并排走在宽阔的广场附近，手里都多了杯橙黄色的水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