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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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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曼谷四五月份的天气最为炎热,太阳的火辣直直照射在人身体上的程度堪比剥皮烧筋。长方形泳池对面,一名裸//体的泰裔男子跪在灼烧感强烈的瓷砖地面上,时间已经过去七个小时……
男子身上的皮肤从呈显弥漫性的红斑已发展成破溃结痂的水泡。碎裂、密集。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着一身凉爽大版衬衫短裤的男子伸了伸修长的手,似乎是刚睡醒。
“太叔?”
“在。”端坐在客厅一侧两鬓斑白的男人睁开眼应声道。
“你输了。”说话的是应焰,一脸的不屑,浑身除了亮眼的穿搭外,那张脸可以用钻石的璀璨程度来形容。这样的容貌如果用来拍戏当模特,绝对盈利不亏。
太叔摇头一笑,摩挲着手里的翡翠串珠,“再等等,我不信他手底下人的嘴能硬到底。”
应焰觉得无趣,去厨房找正在做饭的谭洵,问,“晚上吃什么?”
“小炒黄牛肉,辣椒炒肉跟清炒菜心。”谭洵背对他在厨灶附近备完一系列配菜。
应焰散漫地坐在岛台上,一双长腿弯曲踩着地面,近乎欣赏的眼神,从上而下盯了一遍谭洵的身形,棕色的围裙在背后打了个利索的结。
他端起一碗洗干净的圣女果,“我们近期去一趟长沙?”
谭洵冲洗全瘦猪肉块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问他,“为什么要去长沙?”
“那是你的家乡,我想去看看。”
“我不想去,我已经没有家了,这你知道。”谭洵挪开视线,细长的水流还在稳稳冲洗手里的那块瘦猪肉,不曾停止。
“从素万那普机场起飞,昆明转机直达黄花国际机场,到你们家的距离总花费……嗯……不到六个小时。三天后,你我出发。”应焰不是跟他商量,而是命令,基于老板对保镖的一种差使。
太叔踩着悠闲的步子走向岛台附近,语气平和,“看来真是我输了,我先走了。小公子。”
“好走不送,太叔。”应焰突然乖巧的笑容里别有一番意味。
一道菜已经上桌,应焰往水池里投去一粒粒圣女果,告状似的,“这东西蛰嘴。”
谭洵从柜子里拿出摆放在最外层的过敏药,“让你别吃你非吃不可!怎么那么叛逆。”
“随老头呗。”应焰口中的老头是他父亲,一名伪装得极好的“企业家”罪犯。
谭洵拧开水递给他,看着他把药放进嘴里吞咽下去,又给他嘴唇周围涂抹了一层药膏,洗完手继续做菜。他跟随应焰已经第五年了。从大一开始,去年毕业,今年俩人还在曼谷居住。
第一次见面,他在芭提雅为他挡下印度抢劫犯手里的钝刀,因此割伤了一只右手,手掌中间还残留着一条起伏不平的扭曲伤疤。
“以后不会再买西红柿之类的东西。”
“你喜欢吃。”
“我可以戒掉。”
应焰打趣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不爱玩女人,赌//博跟毒也不沾。”
谭洵接话,“钱要攒着日后娶老婆用,买房买车,还要有一定的存款,不然对以后想要跟你共度一生的女性不公平。”
应焰移开目光,“哦!没关系,看在你替我挡刀的份上,泰国任何一处的房子我都可以买来送你,”紧接着说:“我名下的私人岛屿也可以挑一个给你。 ”
应焰来劲了,“对了,你们长沙那边房价如果友好的话,我会给你再买套大别墅。”
谭洵撇开话题,不经意地朝落地窗外看去,“你的惩罚方式是罚跪并晒伤他?”
“不止,”应焰随着他的视线转过去,“这种太阳,说不定可以晒死人。”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一些人的命本就是可以拿来为所欲为、不用考虑后果的。
“你还要不要吃饭了?”谭洵作出厌恶窗外的反感表情,反问:“是不是得给你再加一道炸猪皮?”
“我才不吃那玩意儿。反胃。”
是的,应焰只吃瘦肉,肉块但凡带一丁点肥肉他都不会下筷。
长沙的辣椒炒肉:猪肉要肥瘦相间,瘦肉部分要鲜嫩多汁,另外还要确保肥肉部分油润不腻口,煸炒之后变得焦香酥脆。辣椒不可或缺,新鲜的辣椒辣而不燥,带有独特的脆爽,这样的搭配才能谈得上回味无穷。
应焰一不要肥肉,二不要辣口的辣椒,这道菜并不能算是正宗的辣椒炒肉,而是按照他的口味做了减法。
应焰点开手机,音乐从房间四周传来,他摇头晃脑地从岛台下来,戴上别在衬衫胸口处的方块墨镜,去了泳池跟前。
谭洵看着他们的行为动作,不清楚几人打算怎么处理他们口中的叛徒。应焰点燃中国牌子的细支香烟,吞吐了几口烟雾,下一秒不知道是从谁的手里接过了一把小型火焰喷枪,戏谑地睨向跪在面前颤颤巍巍的人。
两个保镖按住叛徒,应焰扣住按钮,“咔哒”一声,猛烈的火焰从他手里扬出,跪在地上的叛徒鬼哭狼嚎地喊着听不懂的家乡话,时而急得夹杂两三句别扭的中文。无论他再三求饶,男子手里的火始终没灭过,空中漂浮着一股蛋白质被烧糊的刺鼻气味。应焰或许觉得烧//人的味道过于恶心,不悦地吐掉嘴里的烟,用穿着白色网面球鞋的脚尖踩灭地上隐约还冒火星子的半支细烟。
“真可惜,本来我就没存货了,还为你这种人浪费了大半支。真晦气。”
被火焰喷枪攻击的人最终晕死过去,应焰停下手里的动作,将喷枪甩给一旁的保镖,嫌弃地抬了一眼胸前被烧得血肉模糊皮肤粘连在一起的人,说:“把他丢在鱼缸里泡着,记得多加点冰块,顺便打两针试试药效。”
“好的,老板。”
保镖说的也是中文,但听起来总归不那么标准,夹杂着泰语的调子。
应焰回到客厅直奔楼上冲澡,一股植物清香的味道贴在身上,他略微满意地细嗅几秒。谭洵在买日用品方面的眼光比他好太多。可惜他这个人,过于心软,或者说还没有真切地接触过弱肉强食的惨状,所以心里总留一半显而易见的怜悯。
日子还长,总归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到时候,才能谈得上并肩共进退。
应焰表面对谭洵不设防,几乎任何事都会告知给他,除了他的家人。有一次喝醉了酒,应焰歪在沙发上,很委屈的一副模样,他说:“我能长大都是用他的脏钱喂出来的,我妈被迫做小,对他从来都是不予理睬。他只管繁育,丝毫不考虑我愿不愿意来……”
几句话说得歪歪扭扭,那时候他的中文已经达到了五级。他跟谭洵交流多数都讲中文,连英文都极少用。
谭洵坐在沙发上看泰剧,听他从楼上下来,关掉电视站起来。
“饭好了,我去帮你盛饭。”
“我要冒尖的。”
“知道。”
饭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应焰吃完一碗饭理所当然地把空碗递给谭洵,他接过碗,又帮人盛了一碗冒尖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应焰说:“你很怕再回去那个家?”
“有一方面原因。”谭洵回答。
“不需要怕,犯错的又不是你,怕什么?”应焰接着说:“你知道坏人为什么会那么猖狂吗?是因为受害者太爱把缘由怪罪在自己身上了。”
“你最近看了什么书?”谭洵抬头问他。
“自己悟出来的。”应焰不爽地示意他去拿可乐。谭洵又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可乐,冲洗干净易拉罐瓶身,打开后又插了根吸管才拿给应焰。
“你活得比我小心多了。”
“平时的小事情最好注意下。”谭洵继续吃饭。应焰靠在凳子上,嘴里咬着吸管一口口将整罐冰可乐喝完,顺势捏瘪空罐子,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还要喝吗?我去拿。”谭洵问。
“不了。”
一顿饭吃完,应焰回房处理工作上的事,谭洵收拾干净厨房,又将整洁的地面拖了一遍,拉上窗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保镖从地下室上来,面上有些许慌张。谭洵开口问他,“急急忙忙地要做什么?”
“老板呢?”
“在楼上。”谭洵意识到事情并非他们想象的那样如常发展。
应焰踩着悠闲的步子从楼梯上下来。
保镖说:“老板,艾奇人已经死了!”
艾奇就是白天晒了一天太阳、还差点被烧死的他们口中的“叛徒”。
“死了就死了,不中用的东西。”应焰不以为然,歪靠在沙发上,拿起电视遥控器选了个猎人非法猎杀动物类的纪录片看的津津有味——主角是他。
他们认识第二年,他跟随应焰去埃塞俄比亚打猎。应焰猎杀过一头狮子、一只花豹、三只鬣狗。他喜欢用独头弹猎杀强壮且具备攻击性的猎物。一击毙命。用应焰的话来说,那次只有花豹是意外换枪射杀,其余的都是凭本事,凭子弹。
花豹是一只年老豹子,前肢有伤,他说是捡漏来的。后来花豹的尸//体被制成了标本,存放于某个私人博物馆内。
饥饿超过了代表死亡的枪声,动物甘愿一博。没有输赢,只剩生死。
谭洵借口去拿东西,窜进地下室二层,偌大的空地中央有一张擂台,内壁呈红色的长形鱼缸正躺在上面。谭洵好奇地走近,一股腐肉的味道钻进鼻腔,他用胳膊捂住鼻口,嘴里不听使唤地分泌出粘腻的唾液。这让他想起之前天黑时枪杀鬣狗的难闻、腐臭气味。
仔细看向鱼缸中的东西,已经化成碎粒般的冰块渣子漂在水面最上层,那一层东西里还夹杂着黑色的人体皮肤,丝丝连连,边角处有团状的黑色毛发。
地下室二楼跟三楼有其他进出的路线,保镖处理尸//体的速度太快,谭洵没赶得上记住那副惨状,他加快步伐,冲到地下室一层,扑进马桶里呕吐不停。随后整理干净仪容仪表,装作没事人一样回到客厅。
“你去哪儿了?”应焰问。
“去储物间拿乒乓球拍,找了会儿乒乓球。”
“反正咱们家负一楼到六楼的空间,你最熟悉。”应焰把节目换成谭洵常看的电视剧频道。
“我还准备给你打电话,你追的剧要开始了,再晚几分钟就赶不上了。”
谭洵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应焰瞟了一眼,是红色的乒乓球拍跟白色的球。人刚坐下,应焰立即皱起鼻头,嫌弃道:“你身上有味儿!”
谭洵主动跟他拉开距离,抬起袖子闻了闻。
“是汗味,你去楼下没开空调?”应焰开口问。
“没有,就几分钟,不至于开。”
“那你就坐那儿看,别靠近我,看完你去洗澡。”
谭洵嗯了声,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电视上演绎着情侣之间的分分合合,应焰全程皱眉,不爽地睨着电视剧里的男主,时不时纳闷地问,他到底在哭什么??
两集电视剧结束,应焰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扭过头问要去楼上洗澡的谭洵,“你觉得男一好还是男二好?”
“嗯?”谭洵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也看进去了。
“男二。”他回答。
应焰说:“我也觉得男二,搞不懂为什么女主非男一不可了。图他没钱也没权?关键也没什么姿色,站立的姿势像被下锅爆炒的虾。我建议女主谁也不选,专心自己的事业。”
“男二有钱有权容貌好,但身不由己。”谭洵接话道。
应焰用胳膊支起下巴,认同般说:“我们在很多方面很相似,都喜欢以貌取人。”
“被你带的。”谭洵说。
“那多好,”应焰说,“明天去趟枪击俱乐部,来了批新货。”
“行,没问题。”
“我的枪法一定要胜过你。”应焰好奇地问,“你们中国人的枪法难道普遍都优秀吗?”
谭洵摆出认真思考的神色,点点头,“我觉得是。虽然我们管控很严格,但可能我们骨子里自带瞄准镜,所以枪枪命中。”
来泰国前他平均一个月打三次真人CS,枪法也已练出可观水平。
应焰用泰语骂了句混蛋。谭洵故作无奈,耸耸肩,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