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情缘》深谷清音

60、第六〇章 新离王子（

　　十日后，皇帝亲自主持右郡王新离王子的葬礼，一如皇夫之例，谥离亲王，并辍朝七日。
　　新离国王亲派使者前来参加葬礼，并传达了国王的回音：皇帝陛下如此信任，诚心期望两国和平，国王感激不尽，定要亲自在国内查查此事；新离王子对陛下深情至斯，至死不悔，国王当然不能辜负了王子的心意和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最后自然是祝愿两国在新离王子逝世后，还能永久和平。
　　使者对皇帝陛下在葬仪中的表现自然也十分满意，没想到新离王子来皇朝不过三月，竟发生这样破坏两国和平的事，但是皇帝陛下处理得当，不仅清楚地明白这不过是少数人的挑衅而无半点责怪新离国之意，反而亲下国书，亲自主持葬仪，葬仪的规模又是那样隆重，这处处都自然令人感激皇帝对王子和对新离国的深情厚意。
　　龙川从未亲自主持过任何亲近之人的葬礼，先皇薨逝，她只有四岁，自然是宰相大人主持；而先皇的几个重要内宠去世的早，她不仅不会也没必要为他们主持葬礼。这一次，她终于知道，一个人去世，活着为他主持葬礼的人是多么的难过！她主持完新离的葬仪，虽一连七日未曾上朝，却还是觉得全身虚脱无力。

　　“皇上！您还是在宫内多休息吧，不要去行宫了。”卫琅大胆劝道。
　　“新离是在那里没的，朕想再去看看他。”龙川平静地道。
　　“皇上！何苦去那里睹物思人呢？”卫琅见她脸色微变，赶紧止住话头；也明知也不可能劝住她，只好转口说，“皇上，那您还是带上卓青吧。”
　　“诸事都已理清，行宫的布置更为严密，难道还会有刺客不成？”龙川不在意。
　　“皇上！”卫琅只叫得一声，“那可要通知老大人？”
　　“老大人管得太宽了，她也渐渐老了，让她多休息吧，不必告诉她。朕将这一切事都交由你们三人了！”
　　“是！皇上！”卫琅只有答应。
　　这一次到行宫，时隔不久，但龙川却是觉得恍如隔世，在生死关口走了一遭，自然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入夜，龙川第一次没有出内室。白天瞧过了新离死前的那个地方，那些淋漓的鲜血，那曾有过的激烈的打斗，不过几日就已消失殆尽，竟似乎根本是没有任何死亡曾经在那里发生过。
　　这就是一个生命的消失么？
　　耳边还能依稀听见新离的轻柔呼唤，那“皇上”两个字，竟已让龙川也觉得肝肠寸断了；那亲和的笑容，那翩翩的身影，那顾影自怜的眼神，还有那双桃子眼，都痴痴地锁住龙川整个身心，真的都好像还在眼前。
　　那一天，在责骂新离第一次闯进这里回宫之后，新离还是用那样柔和、娇怯的目光盛满了深情告诉她：“皇上！新离只是想多看皇上几眼哪。”
　　难道他当时冥冥之中竟已觉得两人相处时日不多，才说出这样的话么？龙川虽然并不相信冥冥中的天意，此时想来却还是忍不住默默流泪。
　　“难道是朕要死了，你以后怕看不到？”这是当时龙川并不在意的回答。
　　是的，这不过是个玩笑，龙川绝没有、也绝不会相信自己会死，但是却没料到的是，死的竟是不允许来这里的新离。
　　新离捂住她的嘴，泪眼婆娑地不要她说这样的玩笑，说宁愿自己死了，也不要龙川死。他倒是做到这一点了，真的就很快做到这一点了。而自己呢？却不许他做这个，不许他做那个，严令他不要再跟着他，更不许他再来行宫的——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她也不会时时连心里都想要躲避这个一心要缠住自己的人。
　　如今即使想让他跟着了，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不过只有三个月啊，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吗？
　　这里本是她思念另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会的地方，想不到竟成了她悼念死者的处所，不知道她自己这次偏偏要来此地，还有没有其他的目的。
　　一阵凄凉的洞箫之声如有似无的飘来，龙川从沉思中抬起头，却并没有站起身，还是那样愣愣地斜倚在内室的凉榻上。
　　箫声忽然就停了，一个人影轻轻从窗外飘了进来，站住。
　　“你终于来了。”龙川依旧没有抬头。
　　“是。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来了。”持箫的人也淡淡答道。
　　“你！……”龙川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林虎往前几步，轻轻揽住她更为瘦削的腰身。
　　“我来迟了，是吧？”林虎的气息在她耳边微微漂浮，似乎很稳重，又似乎根本捉摸不住。
　　龙川从他怀里抬起泪眼，道：“不。”
　　“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是来迟了。”林虎还是很温柔却又有些沉痛地坚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