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日将至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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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白墨初说什么，身后就响起野川的声音。
“白大少爷可别因为个人恩怨影响了判断，他可是人赃并获。”说完，还敲了敲桌子上被周正偷走的情报。
白墨初背对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既然不能放我走，又何必假惺惺的过来看我。”周正嗤笑一声，语带嘲讽。
白墨初重新将视线放回他的身上，眼底晦涩不明。
“好歹兄弟一场。你传递出去那些情报、上线是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皇军定能保你不死。”
“以前是我瞎了眼，你还真是侵略军的一、条、好、狗啊。”
“你……！”
白墨初猛地揪起他的领子，凑近他咬牙切齿。
“周正，我是拿你当兄弟才想着救你出去的，你别不知好歹，自寻死路。”
“告诉我！还有哪些同伙！”
周正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双手和猩红的双眼，突然笑出了声。就在白墨初准备放手的时候，他突然侧头从衣服夹领处咬下一个刀片，然后猛地攻向白墨初的脖颈处。
白墨初快速松手后撤一步，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伤了一个伤口，伤口不是很深，却在汩汩冒血。
野川被这一幕惊到了，迅速上前禁锢住周正的嘴，阻止他吞刀自尽，王友波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
等到白墨初伤口被包扎好的时候，周正嘴里的刀片也被拔了出来。
“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周正从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老子迟早把你们都弄死！”
下一秒，烧红的烙铁被无情地按压在周正的手臂上，“滋滋”的声音伴随着他痛苦到极致的惨叫，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烙铁所到之处，皮肉焦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混着汗水，在地上汇聚成一小片血洼。
白墨初有些不忍地垂下眼眸。
“无论如何，周正也跟了我八年，我有责任，我自会向汪先生请求辞去职务，只希望他能少受些刑罚，哪怕……”白墨初抬头看向有气无力的周正，有些艰涩的开口，“哪怕最后真的不能免于一死，至少能让他走的痛快点。”
“白少爷和周先生还真是兄弟情深啊。”王友波似笑非笑，意有所指。
“好，那我就再给你一天机会，好好想想要不要弃暗投明。”野川扔下手里的烙铁，撞在火炉里溅起星点火光，“你们接着审吧。”
野川侧头交代完手下，才慢悠悠摘下手上的手套，又对着王友波和白墨初说，“走吧，别耽误我们上午开会。”
另一边，大泽成功前往苏镇完成了任务，回来的时候他打听过，有个商行的车队正好要去海城，他完全可以混入其中，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哥……能不能别跟车队，别从城门走……”
他正准备跟着车队时，突然想起临行前顾思远的嘱托，思考了一会还是去了车站。算了，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自己打算跟车队的，不过看在这句“哥”的面子上，就听这丫头的一回吧。
跟大泽坐在一起的是个带发箍的年轻女孩，身为特工的大泽下意识地会观察身边的人。少女身形清瘦单薄，还轻微地有些驼背，只一眼，大泽便大致确定身旁人应该是个学生。
“怎么到点了还没发车啊？”
前面座位的人极小声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入大泽和女孩耳朵。
“那边的车厢好像在查什么，我刚看到好多侵略军呢。真是有病，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帮子没爹……”
其中一个人刚说完就被另一人急急打断。
“哎，小声点，你别被人听见……”
虽然极力掩饰，但大泽还是能感觉到女孩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抱着手里的布包，指尖微微泛白。
她突然从位置上起身，轻声对大泽说。
“你好……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大泽起身站在过道上让出了位置，看着女孩往洗手间去的背影，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女孩刚打开洗手间的门，就感觉背后一重，被人推进了洗手间，来不及反应洗手间的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下一秒自己的嘴就被一只大手覆盖。
她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高大男人，眼中盛满了恐惧，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安静点。”大泽皱了皱眉，冷声低喝。
女孩被吓懵了一瞬，大泽趁机钳着她的面颊，毫不怜惜地将手帕塞进她的嘴里。然后去拿她手里的布包，女孩来不及去管喉咙的异物感，双手死死的攥着包。只是大泽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布包轻而易举就到了他手里。
大泽一只手钳住她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将布包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照片，大泽顿住了。
女孩拼命想要睁开他的桎梏，那些照片是她搬到苏镇的同学冒险偷偷拍下的，都是侵略军虐杀百姓的照片。她本来被父亲逼着出国，就想着一定要将照片带出国外，刊登在国外报纸上。可是现在……
就在女孩有些绝望慢慢卸力的时候，却感觉手腕上的力一松，嘴里的手帕也被拽出来了，她在一旁洗手池干呕了两声之后，懵懵地看向大泽。
“这些照片……”大泽将照片放回包里，递给了她，“你怎么打算的？”
女孩愣愣地接过包，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我要出国了，我打算把照片带走，刊登在外国报纸上。”
大泽默了一瞬，“那些侵略军，要找的人是你吗？”
女孩有些担忧的点了点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把照片给我。”
“啊？”女孩虽然有些懵，但还是照做了。
大泽从中挑了几张照片，把剩下的照片都还给了她。
“一会我去吸引注意力，你机灵点。”大泽顿了顿，“对了，你在哪下车？”
“海城。”女孩想到了什么，急忙开口，“那你呢？”
大泽眉头舒展了一些，没有回答她，只是从口袋掏出一个锦盒递给她，“帮我把这个还有我座位上那两盒点心送到海城的幸福流年馆。全市就一家叫这个名字的，应该不会找错。”
女孩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人，像交代后事一样平静诉说着，眼眶有些湿润。
看着他转身要离开的身影急忙开口喊住他。
“那个……我叫王妍……”
大泽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开门走了出去。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后半句王妍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一直到她失神的走回座位上，她都没有再看见过他。
“站住！”
“别跑！”
不远处车厢传来嘈杂的声音，下一秒枪声响起。
王妍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揪住了，沉重地令她难以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轰鸣，火车终于缓缓发动起来，王妍似有所感地看向窗外。只见大泽双眼已经失焦，如同一片破败的落叶，毫无生气地被粗暴拉扯着身子向前。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在他身后形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迹，像是蜿蜒的红色河流，一路蔓延向后。
在他身边，还有四五具侵略军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走。
王妍捂住自己的嘴，浑身颤抖，拼命抑制住哭声。
“报告少将，他什么都不肯说。”
傍晚白墨初跟随野川和王友波来到审讯室时，一根铁棍已经贯穿了周正的手掌心，牢牢地钉在扶手上。
“倒是块硬骨头。”野川哼笑一声，上前握住铁棍用力的转动了几圈。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周正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带着恳切与哀求。
王友波挑眉，“也行。”
随后将枪递给白墨初，“但是我们动手也不太合适吧。”
白墨初不发一语地接过枪，走到周正身边。
周正这才掀起眼皮，越过黑洞洞的枪口看向白墨初的脸，艰难地扯起嘴角。
用口型无声的说了一句，“谢了，白哥。”
太阳沉入天际，枪响了。
白墨初甚至都忘了自己后来是如何下班的，又是如何一个人从家里走到照相馆。
察觉到脖颈处有些湿润，顾思远轻轻回拥住他，自己眼泪也不受控的掉了下来。
她几次张口，却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喉咙，最后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白墨初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陪我喝点？”
“好……”
顾思远看着他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眼里闪过心疼，又实在说不出阻止的话。
直到白墨初眼尾都染上一丝红，平日波澜不惊的目光里已经蒙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却还是双手颤抖地想要再去倒一杯酒。
“白墨初，”顾思远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别喝了。”
白墨初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移到顾思远身上，恍惚间，他看到她仿佛身穿一身学生装。
瞬间委屈的有些撇撇嘴，扑到他的怀里，“姐姐……”
顾思远小声惊呼一声，被他扑的向后仰倒在沙发上。
“喂！白墨初！”柔软的头发蹭在她的颈间痒痒的，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脸从自己身上搬开了些许。
似是怕身下的人太难受，他终于抬起了一些身子，却还是撑着手肘，将人圈抱在怀里。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描绘她的五官。
“姐姐……我没能保护好周正，”滚烫的泪水从眼眶，滴到她的脸上，
“就像之前，没能保护好你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