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甸园苹果》天泽旅野

45、Chapter45离家 你都到瑞丽

　　金哥忽然冷静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他看着林哲语重心长地说：“义气这个东西很重要，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器重你吗？就是因为你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那古代大侠说仁义，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出来混的都是些什么人啊？穷途末路了，自己都帮不了，还要帮外人吗？所以咱们讲的是忠义。”

　　林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金哥又笑了：“跟你讲这些，也没什么用，以后你就懂了。行了，今晚上回去收拾收拾东西，你家里人那边放心不下的话我让人照看一下。”

　　翌日，林哲站在鱼龙混杂的火车站，踏上了前往云南昆明的K字头绿皮火车。

　　金哥给了他一大笔钱当路费，但他依旧选择了最麻烦但也最省钱的方法。绿皮火车硬座坐三十多个小时，坐在拥挤的车厢内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的窒息感。各种气味混杂着扑面而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感官都被陌生填满。

　　林哲不是很喜欢变动的那种人，他甚至有点讨厌远行。眼下鼻腔里全是泡面和卤味鸭脖的气息，他忍不住睁开眼看了一眼邻座的人。看起来三四十岁，皮肤黝黑，样貌有点猥琐，正埋头吸溜着泡面。

　　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咧开嘴冲他笑了笑，递过去一截鸭脖：“馋了吧，来点？”

　　林哲摆手礼貌地拒绝了，那人嘴一撇：“切，总有你馋哭的时候。”说罢继续埋头下去，如痴如醉地在美食——虽然卖相像极了丑食的东西中遨游。

　　过了好一会，那大哥终于吃完了，他咂咂嘴把碗一推，趁着对面的座位没人，直接脱了鞋把脚伸过去。林哲默默地往一边挪了挪，刚准备闭目养神，那人就搭腔：“小兄弟，你到哪站下啊？”

　　这人口音很奇怪，说的话也不是方言，就是各个地区口音叠加的普通话。林哲说：“我到昆明。”

　　“去旅游啊？”

　　林哲摇头：“到昆明坐大巴去瑞丽。”

　　大哥上下打量他几眼：“呦呵，敢一个人去缅甸。”

　　“谁说我要去缅甸了？”

　　“你都到瑞丽了，不去缅甸还能去哪里？你去那干嘛的啊？”

　　林哲警惕心很强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大哥翻了个白眼：“我也去缅甸喔，我是去那边做生意的，看你这么年轻，还想着你要是过不去的话我带带你唷。”

　　“我去那边找人。”

　　“找什么人啊，亲戚？”

　　问完这句林哲又不说话了，大哥挠了挠头一脸烦躁：“你这小伙子防备心也太强了喔，我能对你干嘛啊？就是路上太没意思了，找你聊几句。我就一普通商人，去做生意的。”

　　林哲狐疑地看着他，不过看他也不像什么狡猾精明的人，索性实话实说：“我去找我哥的一个朋友帮帮忙，呆几个月。”

　　大哥挑了挑眉，又咧嘴笑，露出两颗金牙：“呆几个月，小伙子你怕是不止呆几个月咯，那边去了容易，回来难得嘞。”

　　林哲并不想跟他过多纠缠，奈何一路车程实在漫长，这人又是个话痨，硬是拽着他聊了一路。下火车前，那人随手撕了张硬纸壳子，在上面用圆珠笔写下了一串字迹潦草的数字：“这是我电话号码，有事你可以打给我看看，说不定能帮你。”

　　林哲敷衍地点点头把那张纸随手揣进兜里，感叹终于摆脱这三十多个小时的漫长折磨。他走下火车，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往站台外走，异乡的空气包围着他。身边的人都是短袖短裤的，只有他一个还裹着臃肿的棉服。

　　林哲走出站台，刚把棉服塞进行李箱，抬起头就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开玩笑，那件穿得快包浆了的白色背心和像是两个月没洗过一样的油腻头发，化成灰恐怕他也认得。毕竟刚才在火车上，就是被这种气味折磨了两天一夜。

　　他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开，想蒙混过关，然后就听见身后熟悉的、多地口音混杂的声音：“好巧唷，小兄弟。”

　　林哲黑着脸扭头。

　　最终的结果，是二人一起在路边吃了碗过桥米线，然后又一起上了前往瑞丽的长途大巴。

　　大哥自我介绍说喊他老袁就行。老袁是云南保山人，打十来岁开始就全国各地到处跑，因此口音混杂。由于他是做翡翠生意的，跟很多广东商人打交道，所以偶尔甚至还蹦出几句粤语。

　　长途大巴十个小时，林哲又听他絮絮叨叨了十个小时。

　　老袁眯着眼：“翡翠热，听过没有啊？缅甸翡翠热，这几年整个中缅边境，满大街的人都在谈石头。你去找人大概率干的也是这个生意咯——你最好祈祷是这个。”

　　“为什么？”

　　老袁没回答，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又以极快的速度换上了那副嘻嘻哈哈的面皮，不停地跟林哲介绍着陌生的一切：“别问了，我给你讲点别的。这个翡翠啊也就国内的人什么成色当个宝供着，我见过一栋楼，四层，外头贴瓷砖，看着普通的很。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里头有一面墙，是拿翡翠废料砌的……后来一打听，人家说了，那是最差的料，叫‘糯种’。这种垃圾，放到国内说不定就有人傻钱多的抢着要呢。”

　　“这几年翡翠的价都炒上天了，谁去都想捞一笔。那边流行赌石，你不知道赌石是什么吧？……跟你也讲不清楚，你到那就知道了，满大街都是哦。”

　　“政｜府？政｜府算个JB，管都管不着的，你以为那边跟我们这一样啊？别说赌石什么的了，贩｜毒也不管啊。海洛｜因见过没有？听过没有？那边全是啊，什么□□、摇头粉，一袋袋的跟面粉一样。”

　　老袁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知道多少真多少假，林哲叹了口气，低下头，却扫到了亮起的电话屏幕。

　　您有一条来自 A兰兰的短信！

　　林哲的心情瞬间晴朗起来，他点开一看，秦姝兰发来三个字：到哪了？

　　他皱了皱眉，暗自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前两年秦姝兰发短信不少于一百字就不发，这两年倒是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就要他命。林哲安慰自己小孩子青春期叛逆很正常，冷冰冰的问候也是问候，总比热情地发来一句“哥哥我好喜欢你”要好吧？

　　设想了一下后者的场景，林哲更加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北方小城，秦姝兰冷着一张脸把这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发过去。她还在生林哲的气，气他怎么不商量一下就一个人跑那么远。

　　现在妈妈生病，在家里她也姑且算是个“大人”了吧？不过林哲依旧爱把自己当小孩子。

　　“秦姝兰，你要的鸡腿盖饭。”

　　她抬起头，对上说话的人殷勤的目光。殷世才笑得十分狗腿：“我帮你买了瓶苹果汁。”

　　“多少钱？”秦姝兰低下头翻钱包。

　　殷世才一愣，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呃、呃，我请你喝。”

　　秦姝兰抬起头微微一笑：“是吗，谢谢你。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苹果汁了，我讨厌苹果。”

　　她并不是讨厌苹果，只是林哲总是偏好苹果味的东西，这款苹果汁也是他以前经常给自己买的。一看见那个熟悉的绿色包装秦姝兰就气不打一处来，连带着看殷世才也不顺眼起来。

　　老实说殷世才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他此刻还是像犯了事一样乖乖低着头应下，样子就像个紧张的小学生。文静从窗户外路过，不经意瞥见班里的二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嘲笑道：“殷世才又来当舔狗了？兰兰让你每天帮她带午餐了吗？”

　　殷世才涨红脸：“要你管啊！你不是对隔壁班那个什么宋听月也挺殷勤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粘着人家！”

　　文静淡定地吹了吹刘海，笑得人畜无害：“不好意思，好歹月月每天都和我在一起，秦姝兰理过你吗？”

　　她撑着窗台冲秦姝兰眨眨眼：“不说了，我要陪她去小卖部。”

　　随着年龄的增长，文静彻底觉醒了自己的性取向。现在没人说她是假小子了，因为文静在校内女足队，每次比赛出场的欢呼声比隔壁男足的欢呼声还高。谁让她越来越高挑利落，眉宇间带着英气，五官又不像男生那样硬朗，往那一站活脱脱一个清秀美少年。

　　殷世才很不想承认的一点是，但是文静现在的确比他有魅力……

　　一年多前他奋发向上考上了市一高——他很不想承认的第二点是，即使整个初三都在头悬梁锥刺股，但最后还是没考上，是他妈找关系塞钱把他搞进来的。但是，能跟秦姝兰一个高中无论如何也是人生之大幸，殷世才本觉得幸运女神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文静也和他们在一个学校，他又觉得真是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