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102、疯狂自愈的躯体（二） 祁谨第

　　祁谨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布里昂的消息，以及那段在浮空城天枢军校附近的监控录像。

　　“昨天中午，少爷和他同学从安澜道的三饯出来以后就碰上了这几个车手。警方那边已经在处理，天枢军校不同意和解，坚持要起诉这四个人。”布里昂说道。

　　他们小组专门负责监测并保护沈雀的脑控安全。
　　昨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接到了来自浮空城的清除申请。
　　沈雀作为一级脑控师，不仅拥有更高的权限，更有着对自身信息的保护程度更高的保密权限。
　　正常脑控师在使用过思域后需要配合警方清除相关链接，但沈雀的脑控级别过高，必须要有他所属单位机构的同意才能完成链接清除。
　　而他所属的单位正是深蓝纪元。
　　警方联系到他们要求配合通过申请，布里昂他们也是这样才知道这件事的。

　　祁谨把监控完完全全看了一遍，面色不佳。
　　“他受伤了吗？”他问。

　　“警方说是手臂和小腿有部分擦伤，已经处理过了。但……”布里昂顿了顿。“但我们研究过监控以后认为少爷的后背应该也有严重擦伤。”

　　祁谨把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画面中沈雀被摩托车拖行在地上很久，坐在后驾的人还一直用脚踹他的头和脸，踹得满脸鞋印。
　　尽管他后面反身上车，把这两个人都扯了下去，但被拖行的事实无法掩盖，更何况他最后是直接用胳膊锁着车手，两个人从车上摔下去的。
　　不可能只是手臂有擦伤。

　　“这几个车手是怎么回事？”祁谨问。

　　“警方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他们属于临时起意，当天从改装处出来以后就行凶。家里有点关系，但是据说天枢那边死都不松口，坚持起诉，要求从重处理。”布里昂说道。

　　“家里有关系？进浮空城需要专业证件，普通人也不会有机会进入。”
　　祁谨把手机放到一旁，去岛台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拖拽少爷的那两个，一个叫傅立星，是omega，还有一个叫方茗，是alpha，剩下两个分别叫阮季青和莫驰。他们的个人信息我们已经整理好发给您了。
　　方茗家里是做矿业的，在隆那那边发展得很好，傅立星家与她家属于合作伙伴，这几家之间也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布里昂说道。

　　祁谨了然。

　　“这是昨天中午的事吧，怎么今天早上才汇报？”他问。

　　布里昂先是承认错误，才进行解释。
　　“我们中午接到警方的申请，但当时情况尚不明朗，而且少爷那边提前跟警局要求过保护信息，所以警方无权告知，这些资料都是昨天晚上才查出来的。”

　　“有他的检查单吗？”祁谨问。

　　“有。”布里昂把检查报告发出去。
　　“但我们认为这份检查并不是实际情况，因为当时他们的班主任已经赶到。
　　天枢军校的学生，在自身无过错的情况下有不接受检查的权利。
　　如果少爷只允许医生检查他手臂的创伤，那检查报告上也就只有这一处伤。”

　　祁谨抿了口咖啡。
　　醇厚，带着点儿苦味和坚果气，在唇齿间释放馥郁香气。

　　天枢军校在浮空城的权利很大。
　　作为和平公约理事会的总部直属单位，这所学校不仅负责为和约会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人才，而且还是各类顶尖人物的聚集地。校长在和约会中甚至有直接统帅部分兵力的权力。
　　天枢军校的名头，有时候要比浮空城还大，它所建立起来的资源网络，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复刻和实现的。
　　他们在浮空城的权力很大，好，也不好。
　　好的是学校会尽最大能力保障学生的安全和发展，不好的是，很多时候他们也能只手遮天。
　　就比如现在。

　　“学校那边还有别的吗？”他问。

　　“没有，学校态度很坚决，而且事情压得很好，没有扩散。所有涉及到的学生，信息全部加密处理，日后也是由学校起诉，学生不会出席。”布里昂说。

　　天枢军校对于每个学生的重视都到了让人发指的程度，但也最大限度的保护了学生。
　　这一点，倒是其他学校做不到的。

　　“祁总，那我们现在要联系少爷吗？”布里昂问他。
　　目前情况很清楚，少爷在浮空城遭遇当街抢劫，虽然从监控和检查报告上看并无大碍，但实际身体状况必须要经过全面检查才能确认。
　　可少爷根本就没联系他们，而且看样子大有把此事烂在肚子里的预兆。
　　那么如果少爷本不愿讲述此事，他们是否还要进行询问？
　　这个决定只有祁总才能做。

　　“他没跟任何人联系？”祁谨问。

　　“是的。”布里昂回答。

　　祁谨打开手机，翻到了昨天跟沈雀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还停留在沈雀跟他说拜拜的时候。
　　上午九点多。
　　那个时候他们的比赛还没开始。
　　11点比赛结束，午后碰到抢劫，被摩托拖在地上拖了几百米，就这样，到晚上睡觉之前都愣是没再联系过他。

　　“那就别联系他了，他不说，就都当不知道。”他说。

　　“是。”布里昂应道。
　　“那抢劫几个人怎么办？”他又问。

　　“不是说天枢军校正在处理？”

　　“是，不过阮季青属于隆那驻赫罗斯联邦大使的家属，傅立星有个哥哥也在和约会总部任职，处理起来或许要麻烦些。”布里昂说道。
　　其实很简单，惹事的这四个人来头都不小，毕竟能自由出入浮空城的就已经脱离普通人的范畴了。这样的人，处理起来更是困难重重，更不要说他们之前在胡伽就已经有过犯事的记录，全部都是家里捞出来洗干净的。

　　祁谨反倒没那么在意，摆了摆手。
　　“天枢那边会处理好的。”

　　他很清楚，如果是公事公办，天枢军校动动手指就足够把这几个人处理了；即便对面想办法要捞，天枢也绝对要力压他们一头。
　　毕竟受害的这几个学生里有个叫沈雀的，而且还受了伤，这个孩子后面是谁，他们很清楚。
　　对面跑不了。

　　“不过你们准备准备，等天枢那边出了结果，这四家一个也不要留。”

　　“是，祁总。”

　　与布里昂结束通讯后，祁谨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沈雀打个电话。
　　今天是周二，沈雀早上没课，这个时间估计还在睡。

　　他拨出电话，铃声响了七八秒后才接通。
　　“喂，睡醒了吗？”
　　电话接通后他问，语调比刚才和布里昂通话温柔了很多。

　　“嗯……你谁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甜的，很润，但听着好像还在梦里。
　　但这不是沈雀的声音。

　　祁谨的眉头皱起。
　　沈雀的声音他很清楚，沙沙的，有些哑，而且颗粒感很重，音调一高就容易破音，一整个破锣嗓子。绝对不是刚才电话里的音色。

　　同一时刻，在沈雀的宿舍，丹葵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拿的不是自己手机。

　　“诶，你电话。”
　　丹葵还没醒过来，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怼到旁边人的脸上。

　　沈雀在他旁边躺着，也还没睡醒，被子严严实实盖在身上，头发乱成一团。

　　“我铃声不是这个……”
　　他连眼都不睁就说。

　　“不是啊，我昨天用你手机打游戏的时候给你换了，咱俩现在铃声是一样的。”
　　丹葵也重新躺了回去，黏黏糊糊地说话。

　　“谁打的？”
　　沈雀翻了个身问。

　　丹葵抬起千斤重的眼皮，难得地瞅了瞅屏幕上的字。
　　“嗯……祁哥……你哥啊？”

　　沈雀还睡着，迷迷糊糊的，停了半天都没动静，然后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腾”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靠！”

　　祁家。
　　祁谨把手机放在桌面，音量开大，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句脏话。

　　很诡异，的确很诡异。
　　他给沈雀打电话，接的不是沈雀，是另外一个男生，而且听着像是两个人都还没睡醒。
　　他很好奇沈雀到底在干嘛。

　　沈雀反应过来以后出了一身冷汗，近乎绝望地从丹葵手里拿过了手机。

　　“喂，祁哥？”
　　沈雀颤颤巍巍地接过电话说，脸都扭曲成了囧字。
　　“有什么事吗？”

　　“没事，有点东西想问你一下。”电话对面是祁谨相当平稳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噢，是什么事啊？”沈雀问。

　　“刚才接电话那个人是谁？”祁谨问。

　　沈雀脸色一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屁股。
　　“是丹葵，他找不到宿舍钥匙了，昨晚在我宿舍睡的。”

　　对面很久没有回应。

　　沈雀彻底醒了，再也不困了，他倒不怕祁哥误会，主要是他睡懒觉又被抓到了，显得自己整天没事干，就知道吃吃睡睡一样。
　　太影响形象了。

　　“好。”
　　过了很久，对面才有个应。

　　沈雀松了半口气。

　　“昨天，比赛得还顺利吗？”祁谨问。

　　“顺利，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沈雀说，剩下半口气也彻底松下，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手臂伤得重不重？”祁谨忽然问道。

　　沈雀的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祁哥果然还是知道了。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去警局消除链接来的，深蓝纪元那边按理是会收到记录的。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实话实说。

　　“后背呢，受伤没有？”祁谨问。

　　“没，就稍微破点皮，主要就是手上蹭了蹭，都没事的。”沈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