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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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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业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毕竟从他踏上高铁的瞬间开始,他眼里的世界就彻底变了。高铁上到站的电子提示音变得尖锐刺耳,视野里原本应该鲜活透亮的一切也像是被一层黑灰色的烟雾覆盖住了,他的腿几乎是软的,根本没怎么用上力,等他躺到床上后,眼前一黑,就这么陷入了昏睡。
少年人的想象力总是带有梦幻色彩的,尤其是在这个尚未完全接触现实社会的年纪里,电视机里那些动漫里总是充满各种好拥有特殊能力的主角,年少时的唐辛业坐在电视机前,黑亮的眼珠盯着屏幕上那些经历无比奇幻的动漫主角,总是会遐想,他是否也会在某天成为那些“超人”中的一员,用自己的特殊能力证明,他没有辜负长辈的期许。
可现实注定,童年的期许总会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熄灭,他甚至没有感知到,心底的幻想便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只是个最平庸的普通人,只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员。
后来,甚至连“赚大钱”这种人人都有的期许,都成了一种奢望。但唐辛业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真的拥有了一笔从天而降的横财,却是用父母的生命作为代价换来的。
他的世界也真的开始发生变化,开始像动漫中的主角所看到的那般,变得格外特殊,但这种特殊却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特殊的能力,只让他感到更加痛苦。
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听不到那些奇怪的声音,他的世界就是彻底的寂静孤独,他从今往后都是孤单一人。可偏偏,他遇到了闻可霖。
一切都变得没那么糟糕了。
唐辛业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重新回到了孩童时代,坐在电视机前,抬着脑袋,专注认真地盯着动画面里的主角,看着对方使用出特殊的能力,画面中骤然迸发出异能多彩的火花,他只不过稍微走神儿,再重新看向电视机时,发现屏幕变得漆黑一片,上面倒映出他稚嫩的脸。
他发现,他的周身似乎萦绕着许多绮丽的色彩,他似乎也拥有了特殊的能力。从那天开始,他拥有很多朋友,总是被人簇拥着欢笑,他的长辈也将他的独特引以为傲,他的父母不用外出打工,不需要忙碌寻生。
他的一生似乎开始快速转变,和“平庸普通”这四个字迅速分离。
他成了芸芸众生中最特别的那个。
而闻可霖,当唐辛业再次遇到他时,不用因为他拥有许多朋友而心惊胆颤,担忧自己是否能融入他们的圈子里,是否会获得闻可霖的青睐。
他们自然而然地认识了,并且拥有了其他人永远都无法插入的关系。
但这只是梦。
梦戛然而止。
唐辛业醒了。
他眼睫颤动着,恍惚地睁开眼,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到身体的存在,缓慢温吞地从床上坐起,柔软的被褥从胸前滑落到腿间,唐辛业却还沉浸在那场梦里,他喃喃地叫了声:“……妈?”
没人回应他。唐辛业又鬼使神差地叫了声:“爸?”
他转动视线,尝试在这处狭小的出租屋里找到唐父唐母的身影,过了足足半分钟,他还突然醒悟。
啊,他已经不在老家了。
他又回到这儿了。
他爸妈也早就不在了。
唐辛业怔怔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掌心晦涩难懂的纹路像是血淋淋的命,鲜活却又模糊的记忆在此刻才迟钝地在他脑袋里翻涌起来。
他张张嘴,重新抬起头时又叫了声:“闻哥?”
依旧没人回应。他忘了,他拒绝了闻可霖要来接他的要求,他是自己回来的。
唐辛业怔住良久,才想起来他回来后似乎没给闻可霖发消息,他在床上摸了摸,最终却是在地板上找到的自己的手机。
他将手机解锁,发现有十几条消息提醒,还有两通未接来电。
[闻可霖(男朋友):到家了吗?]
[闻可霖(男朋友):没看手机吗?还是手机关机了?]
[闻可霖(男朋友):应该到家了吧,准备睡觉吗?我给你点了外卖,应该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填的你的电话号码。]
又过了半小时。
[闻可霖(男朋友):我在你门口,外卖你没拿进去,是还没回去吗?]
[闻可霖(男朋友):唐辛业?]
下午五点钟。
[闻可霖(男朋友):我先去上班了。]
[闻可霖(男朋友):看到消息记得回复,我很担心你。]
唐辛业怔怔地看着消息内容,迟钝地反应过来,连忙下床去开门,就看到门口靠近墙角的位置摆放着两个袋子。
其中一个袋子上还贴着标签,明显是外卖订单,另一个袋子上则干干净净,唐辛业将它拎起来看了眼,发现里面装的是两杯热饮,店名不是曙霞路那家店,却是和上次喝的相同口味。巧克力味和红枣味的。
唐辛业不知道闻可霖在门口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对方来的时候是否始终干站在门口,他只觉得喉咙干涩一片,像是有团火在里头烧着。唐辛业将两个袋子拎进家里,才给闻可霖发了条消息。
[秋:我到家就睡着了,忘记给你发消息了,不好意思,我看到外卖和热饮了,谢谢你,闻哥。]
这条信息的内容在输入框里删删减减,用了足足五分钟才确认下来。唐辛业闭了闭眼,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对他这么好过,他真的很感谢闻可霖,却也因为自己糟糕的状态而感觉无地自容。
他怎么能直接睡过去呢。至少也该……可一切已经发生了,没法改变了,后悔也没有任何用。
闻可霖迟迟没有回复信息,应当是正在忙着。
唐辛业深吸口气,才退出和闻可霖的聊天框,除了闻可霖,大爷和表弟也给他发了信息。
唐辛业先点开了和大爷的聊天框。
[大爷:浩鑫没考上学,我其实也不想麻烦你的,但是他在县城里实在没什么前途,刚好你最近没在工作,我才想着让他去开开眼界,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麻烦的地方,就让他直接回来就成,麻烦你了。]
表弟名叫唐浩鑫。
唐辛业愣了愣,才想起来,在他走之前,大爷拉着他的手,满脸为难地说:“辛业,你难得回来一次,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我没好意思开口,这次我想着,你下次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只能现在说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拜托你在那边看看,能不能给你表弟找个合适的工作,不用太高工资,就让他有个班上就行。”
唐浩鑫上完厕所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连忙上前拉住他爸的胳膊,小声说:“爸,哥现在辞职了,又不在岗位上,哪有那么容易给我找个班啊。”
在长辈眼里,只要是走出去了,就是出人头地,做什么事都要比他们这些县城里的人方便容易。但说句难听的,就是自己做不到的,总要寄希望于他人,总归能显得没那么绝望。
大爷听见这句,非凡没放弃自己的打算,还直接换了套话:“也是,辛业他自己就很忙,那你也不能一直在小县城里窝着,等到岁数了再回乡下吧,总得出去见见世面,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
大爷重新看向唐辛业,满怀期许地说:“辛业,这样,让你表弟去你那儿待两天,让他自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你俩也好些年没在一起玩过了,就当放松一段时间,你们哥俩好好相处,你俩小时候最亲了,我给他买玩具,你俩总在一起玩,还记得呢吧。”
唐辛业站在那儿,分明正处在室内,却觉得有股冷风嗖嗖地往他怀里钻,又来了那种感觉,那种所有人见到他,就好像见到一种虚假的希望一样的感觉。
但他分明什么都做不好。
唐浩鑫满脸为难,他清楚,他爹那望子成龙的坏毛病又发作了,偏偏,他这个小人物早就确诊了压根儿就没有龙筋,就算鲤鱼跃龙门,也只会跃到某个小饭馆的铁锅里,他爹就把主意打到他哥身上了。
唐浩鑫还想插嘴,却被他爹直接瞪了一眼。他皱着眉头,有些局促地看着唐辛业。小时候不懂事,还能扯着他哥的袖口,蛮横不讲理地提要求,但长大了,就懂得亲疏关系,也知道人不能一再死缠烂打,到最后都会成为一笔笔还不清的人情债,更何况,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小生活也挺好的,真到了大城市去,他这种人能不能活下来还说不准呢。
但这事儿也彻底把唐辛业架在那儿。
唐辛业同意了。
他没法摇头。
唐辛业回了条信息,就简单一句话“我会照顾好他的”。
唐浩鑫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表弟:对不起哥,我其实觉得现在挺好的,但是我爹就觉得我这样没出息,他还非要我辞职,你放心,我尽量拖两天,等我爹歇了这个心思。]
[表弟:哥,实在不行的话,我过去待两天就回来,你也不用管我,我自己找个小旅馆住就行,顺便问下,你那边花销高不高啊,我带多少钱能够?]
[表弟:哥,你看到消息了吗?]
[表弟:别生气。虽然我知道你不会生气,你不是那种人,但我就是觉得很不好。]
唐辛业深吸口气,坐在床沿,回了条消息。
[秋:没关系的。只不过我现在自己也还没找到工作,给你找工作也不确定能不能给你找到百分百合适的。]
[秋:我这儿只有一张床,你来的话,和我一起睡可能会有点儿挤,希望你别介意。旅馆的话就不要住了,没必要花那笔钱。]
表弟回信息倒是很快,可能是担心唐辛业多想,始终在紧密关注着手机,他回复了个“嗯”的表情包。
这边的消息回完,和闻可霖的聊天框依旧没弹出新消息。
唐辛业起床洗了把脸,才觉得晕乎乎的脑袋缓过来不少。至于闻可霖点的外卖,早就已经凉透了,是一份盖浇饭,但唐辛业还是拆开,老老实实地把它吃得一干二净,还拍照给闻可霖发过去,反馈了一下。
[秋:好吃,谢谢闻哥。]
两杯热饮对于唐辛业来说有些多了,他拆了一杯来喝,另一杯暂且放进冰箱里,准备等明天再喝。
两杯热饮都拿出来,唐辛业就准备将包装袋扔掉,用手将袋子攥进掌心,团起来,却突然间感觉到一种冷硬的触感。唐辛业愣了下,意识到袋子里还有什么东西。
他将袋子重新打开,低头一看,就发现,一枚钥匙俨然正躺在纯白色的袋子里面。
唐辛业将钥匙拿出来,歪了歪脑袋,这枚钥匙他再熟悉不过,是闻可霖家的门钥匙。
毕竟每次闻可霖开门的时候,他都会盯着对方将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动作。
不小心掉进袋子里的?
唐辛业老老实实地将钥匙放在掌心里拍了照,发给闻可霖。
[秋:你的钥匙在热饮袋子里。]
做完一切,唐辛业仔细地将钥匙放到自己外套口袋里,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就准备打车去“醺”,将钥匙送给闻可霖。
但到了醺,预想之中人满为患的场景并未出现,吧台里也没有闻可霖的身影,唐辛业一走进去,当天轮班站在A区,也就是门口的店员立马朝着他打了声招呼,自然地说:“找闻哥吗,他在楼上,说是来了个以前的高中同学。”
唐辛业点头道了声谢,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钥匙,便直接往二楼走。一上去,他抬起眼就看见闻可霖正坐在二楼最里侧的卡座里,他对面还坐着两个男人,都是陌生的面孔,唐辛业从未见过。
唐辛业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下,原本想等着闻可霖看向他时就走过去,将钥匙给他,但这三人像是相谈甚欢,其中一个男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另一个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唐辛业看得到他的嘴巴一直在动,他一直在说些什么。
二楼离天花板上的音响更近,音乐声自然显得更大一些,唐辛业听不清他们聊天的内容,只能看着闻可霖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他见闻可霖没有扭头的意思,便准备下楼坐在吧台等着,却冷不丁地瞧见那个面无表情的男生突然朝他看了过来。
唐辛业愣了下,就这么一愣,闻可霖也看见了他。
“来客人了,你要走了吗。”姚裎顺着闻可霖的视线看过去,就发现楼梯口站着个男生。
club一般要晚上十点钟左右才开始上客人,在这种地方工作的员工,只要在九点钟之前到店打卡就成,更何况今天还不是周末,更不用着急。
时间还早,姚裎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在曙霞路逛了会儿,感觉没什么意思,就去店里把新员工毕恒笙给拽了出来,原本想找个咖啡厅坐坐,突然想起来先前他同事提过一嘴,闻可霖是醺的调酒师,干脆就拽着毕恒笙一块儿过来了。
谁能想到,毕恒笙跟闻可霖居然是高中同学。姚裎不免对毕恒笙高看一眼,真不知道这俩人的班级到底是什么磁场,能让他随便一薅,就薅出来两个帅哥,还都在酒吧工作。
毕恒笙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闻可霖。他原本只是想着陪姚裎出来随便逛逛,毕竟姚裎将自己不用的旧手机扔给了他,让他不至于还当个连手机都没有的社会脱节人士,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干点儿什么。
在看到闻可霖那张脸的瞬间,毕恒笙甚至有些恍惚,但很快,他就恢复正常。闻可霖这样的人,他原本就想过,闻可霖这些年可能还会偶尔到酒吧演出,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成了调酒师。
分明许多年没见,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叙旧,在姚裎的刻意挖探之下,毕恒笙提起过去的一些琐事,闻可霖随口附和,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提,毕恒笙入狱这件事。
姚裎毫无察觉,整个人还沉浸在这新员工居然和闻可霖认识,说不定日后还能频繁往来的幻想之中。毕竟,闻可霖这张脸长得确实对他的胃口,至于闻可霖说的已经有对象了……有对象又不代表这辈子都不会分手,对吧?
尤其是对于他们同性恋群体来说,三个月的恋爱都算金婚,想要长久可是很难的。
闻可霖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起身朝着唐辛业走去,在他面前站定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凉,已经是已经到了很久了。
“刚才一直站在楼梯口吗?”闻可霖问。
唐辛业迟疑着点点头,说:“你把钥匙落在热饮袋子里了,给你发消息见你没回,干脆就过来了,你一直没看我,我刚想下楼,那个男生就看见我了。”
闻可霖解释了句:“上班的时候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刚刚上来的时候没想到会待很久,就把手机放在吧台里充电了。”
闻可霖抱住唐辛业,唐辛业身上还穿着厚外套,胳膊搂上去时微微下陷,才能贴到他的腰身上。闻可霖亲吻了下他的侧脸,却没太过,毕竟还在上班,总不能得寸进尺表现得过度亲密,要注意尺度。
唐辛业也小声解释:“我回去之后睡着了。”
闻可霖“嗯”了一声说:“我猜到了,但是又怕你是出了什么意外。”
唐辛业更觉得羞愧,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闻可霖,说:“下次不会了,我会注意的。”
闻可霖看了眼钥匙,却没接,而是说:“这是备用钥匙,给你的,原本想告诉你,要是缓过来了,想我的话,可以到我家里等我,但是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就关机了。”
两人毫不掩饰的亲昵,姚裎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推了推毕恒笙,低声问:“你认识闻可霖的男朋友吗,他们谈了多久了?”
毕恒笙收回落在那两人身上的视线,说:“不认识,不知道。”
这两天,姚裎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风格,撇撇嘴,又问:“闻可霖以前谈对象谈得久吗?”
毕恒笙深深地看他一眼,早在姚裎看到闻可霖的一瞬,他就意识到了姚裎对闻可霖感兴趣。
“不知道。”毕恒笙说。
姚裎“啧”了一声,说:“你俩不是高中同学吗,而且刚才听你说的,你俩之前关系应该很不错才对,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故意的?”
毕恒笙确实不是故意的。
毕竟他不关注这种事,偶尔听别人说过一耳朵,但别人说的,谁知道真或假,没必要拿出来当谈资,更何况,他和闻可霖走得比较近的那段时间,闻可霖已经生病了,一个自杀未遂的人,哪还会考虑谈恋爱这种事呢。
毕恒笙没再说话。
姚裎见他这副模样就有些郁闷,但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闻可霖身上转,尤其是看到闻可霖牵着唐辛业的手,准备直接下楼时,他干脆站起身叫了声:“闻哥,这就是你男朋友吧?”
唐辛业没料到这人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脚步停顿后下意识看了眼闻可霖,问:“他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闻可霖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另一个才是。”才转头看向姚裎,应了声:“对,我先跟他下楼了,你们聊。”
姚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人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刚调转起来的气氛就这么因为唐辛业的到来而终止,姚裎有些纳闷,但身旁还坐着毕恒笙,他郁闷了几秒钟,就扭头打探消息:“诶,你跟闻可霖现在还有联系吗,你们会搞高中同学聚会不?”
“没有。”毕恒笙说。
姚裎又问:“因为啥,你俩闹掰了?”
毕恒笙盯他几秒,突然说:“按照闻可霖高中时候的审美,他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姚裎反应过来后,瞬间忍不住火气:“你什么意思,我是哪种人?”
毕恒笙抿了口冰水,说:“你不够好看。”
姚裎长得还真不算丑,毕竟他能在酒吧里当营销,就注定他的条件不会太差,但他的长相是要靠化妆品来加成的,在非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甚至有些浮夸。
毕恒笙说得没错。
闻可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喜欢这种人。
他还是记得闻可霖的一些习惯喜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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