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醺醺》柿子竹

36、第 36 章 你希望我跟

　　闻可霖愣了下，唐辛业抬眼看着他，眼底那一丝茫然也这么直白地被他收入眼底。
　　唐辛业皱了皱眉头，像是胸口不舒服似的，揪了揪那一块的衣服，用力揉了揉，嘴里还咕哝着：“都睡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心跳为什么突然这么快，估计是在警告我今晚不许再熬夜了。”
　　但唐辛业明显能感觉到，此刻的心跳与以往睡眠不足时猝然出现的心跳加速是不同的，可他又说不出到底哪不同。

　　真要说，好像就是眼睛花了。

　　抬眼看闻可霖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加了层滤镜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直觉告诉唐辛业，他应该后退，应该坐到沙发上缓和一会儿，否则心脏跳动的速度过快，他怕是真要当场猝死了。但看着闻可霖的眼睛，他又觉得脚像是粘在地面上了似的，怎么都迈不开。
　　倒是闻可霖率先后退了步。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拉开，中间的距离远到连闻可霖的气味都变得浅淡，唐辛业才觉得重新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摸了摸后颈，疑惑地往后退了步，脑袋里还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看见他那模样，闻可霖在心底想——

　　这时候我倒希望你别那么坦诚。

　　否则，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接这句。

　　过了足足半分钟，闻可霖才垂下眸子，说：“可能是发烧导致的吧，身体不大舒服，心跳就会突然变快，今晚早点休息吧，辛苦你特意等我到现在了。”

　　闻可霖直接抬步朝着厨房走过去了，留给唐辛业一道看不出什么的背影。唐辛业盯着他的后背，手再次摸到了自己的胸口上，好像闻可霖走远了，他的心跳就没那么快了。

　　这时候的唐辛业压根儿就意识不到什么，因为面对闻可霖的时候，他的大脑转动的速度似乎就自动变慢了，原本能考虑到的东西也被彻底遮挡在不知名的屏障之后，唯一能思考的东西，只有“闻可霖”三个字。
　　直到他躺到床上，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才鬼使神差地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班级里总有偷偷谈恋爱的同学，那时候他们背地里窃窃私语，唐辛业总能听到些许。
　　他们会因为自己的恋爱对象和其他人离得很近，就暗自恼火，甚至是偷偷哭泣。唐辛业的印象特别深，高二时候，他的后桌是个性格很好的女生，有次他身体不大舒服，头晕眼花，她还问他是不是低血糖了，给了他几块糖。
　　那个女生也偷偷谈了恋爱，没过几个星期就因为某些原因分了手，常常趴在桌子上偷偷抹眼泪，唐辛业犹豫着是否要安慰她，但其他人总会先他一步。
　　有次，唐辛业就听到，那个女生对安慰她的人说：“我知道他没那么喜欢我，但我就是很喜欢他，我一想到他我心跳快的就像要死了一样，根本控制不住，我有什么办法。”

　　这段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刻意去想，甚至会直接成为被自动删除的片段，但就在某一刻，唐辛业就想起了这句话。

　　心跳很快，很喜欢。

　　他确实很喜欢闻可霖。

　　在回想起这句话的瞬间，漆黑的夜里，死寂的耳边似乎又出现了那本该藏匿在身体里的心跳声。

　　唐辛业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但空气不流通的环境也没能让这异样的跳动缓解几分，反倒让耳边多了几道朦胧的声响。

　　像是高中时后桌的女同学在说话。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心跳变得很快很快，快到你根本忽视不掉，而且这种喜欢绝对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难道你喜欢一个普通朋友，会在靠近对方的时候都觉得紧张吗？”

　　又像是闻可霖在说话。

　　“你别担心，我也喜欢你，也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又像是他自己在说话。

　　“你真的喜欢女生吗，唐辛业，你接受过的教育告诉你，你应该是个异性恋，那你就真的是异性恋吗，老师还告诉你要考清北呢，你怎么没考呢。”

　　一道道声音交织着出现在耳边，唐辛业趴在床上，内心愈发无法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唐辛业才有了动作。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那些声音依旧没有消失，还在不断说着话，就好像，这些声音其实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压根儿就无法忽视，无法避免。

　　而另一个房间里的闻可霖也还没有睡。

　　顶灯关闭，只留了床边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微弱的光亮投射在脸上，闻可霖正在手机上回复着田芃裕的信息。

　　田芃裕的生日即将到来，往年闻可霖送礼物都会送他鞋子，但今年，田芃裕主动提出要让唐辛业一起去参加生日派对，闻可霖想着，干脆把唐辛业那份礼物一起买出来，问问田芃裕另一样礼物还想要鞋还是其他的东西。
　　田芃裕睡得晚，瞧见他发来的这条信息，立马就从床上蹦起来，在屏幕上疯狂打字。
　　［田芃裕：你替他送什么，你俩啥关系。］
　　［L：朋友。］
　　［田芃裕：不信。真不像。］
　　［田芃裕：你这搞的，我都感觉我生日派对的时候你俩就能敲定关系了，那场合再喝点儿酒，啧啧啧。］

　　不怪田芃裕这么想，确实，像生日派对这种场合，虽说活动都是围绕着过生日的主人公展开的，但当酒精上头，大家都闹起来之后，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往自己喜欢的人身边贴近。
　　昏暗之中，情愫最难控制，发生什么都变得理所应当。但这只针对于已经确认自己或对方心意的人。

　　闻可霖盯着屏幕上的信息，迟迟没回。

　　田芃裕便又发来几条消息打探。

　　［田芃裕：他是喜欢男生的吧，我看着挺像对你感兴趣的样子。］
　　［田芃裕：我估计这人就是没谈过恋爱，才不了解自己的性取向，稍微引导一下，肯定就成了。］
　　［田芃裕：而且，你对他也挺感兴趣吧？］

　　闻可霖仍旧没回。

　　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脑袋里播放的却是唐辛业说他的心跳有点儿快。

　　这难道还不能代表什么吗。

　　这太能代表了。

　　闻可霖不是温吞拖延的性子，无论什么事，只要冒出一点儿想试试的念头，就绝对会付诸行动，即便中途因为某些事转变了态度，也绝对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他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行事习惯。
　　但偏偏在唐辛业这人身上，冒出的轻微念头都成了一种待爆炸的苗头。他根本不敢乱动。

　　异性恋。

　　万一他真的是异性恋呢。

　　难道真要把他拖到他身边吗。

　　闻可霖的身体渐渐降了下来，他躺到被褥里，仔细感觉自己的心跳节奏。很平常，没有任何异样。

　　这样就很好。

　　闻可霖回复了田芃裕一个句号，就掀开被子，准备出去上个厕所，就回来睡觉。
　　他推开门，就发现外头有轻微的响声。卫生间的门紧关着，仔细听，里面还有细微的水流声。

　　闻可霖想着坐沙发上等会儿，但刚迈开步子往前走，卫生间里的水流声就停了。他扭头看去，发现门背唐辛业小心翼翼地推开。
　　唐辛业的脸在下一秒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你要上厕所吗？”唐辛业小声问。

　　“嗯。”闻可霖见他脸上还沾附着水珠，就问：“你在洗漱吗，你先弄，我不着急。”
　　“没。”唐辛业彻底走出来，让开门口的位置，说：“我就是……有点儿睡不着，出来洗把脸冷静一下。”

　　原本稍微降下来的心跳速度，在看到闻可霖的瞬间，再次出现异样。

　　唐辛业看着他的脸，抿了抿唇。

　　难道他喜欢闻可霖吗，不是朋友那种喜欢。

　　难道他是同性恋吗。

　　他喜欢男生吗。

　　还是……因为闻可霖对他太好，他才会产生喜欢对方这种错觉呢。

　　唐辛业找不到答案，毕竟在感情这方面，他完全是一张尚未写上任何字迹的白纸。

　　唐辛业想要求证，但目前为止，能够为他解答这个问题的人似乎只有闻可霖。毕竟，他从小到大认识的这么多人里，愿意倾听他的问题，还是同性恋的人，就只有闻可霖了。

　　“好，你完事了的话，我就进去了。”闻可霖说着，就侧身准备进入卫生间，在他从身旁擦身而过的瞬间，唐辛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唐辛业的小拇指还撞到了闻可霖的腕骨上。
　　一瞬间的接触，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引燃。

　　唐辛业脱口而出一句：“闻可霖，你前任最近还有纠缠你吗？”

　　“没有，怎么了？”闻可霖不明所以。

　　唐辛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憋了半晌，只能说出句：“没事，我只是在想，你们会不会和好。”

　　“你希望我跟他和好吗？”闻可霖问。

　　闻可霖安静地注视着唐辛业。

　　唐辛业下意识说了心里话：“不想。”

　　闻可霖笑了下，说：“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是吧，不用担心。”

　　“不是。”唐辛业连忙说。

　　闻可霖的视线彻底定格在他身上，问：“那是因为什么？”

　　唐辛业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松开手，后退了步，视线飘忽地说：“…..我就是不太想让你跟他和好，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变得有点儿奇怪。”

　　“比如现在也会心跳加快吗？”闻可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