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暴露 一丝魔气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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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愉眼中蓄泪，错愕又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要忽然召来妖鬼狂潮，这样对薛拂水来说，究竟有什么好处？
眼泪弄花了少女的胭脂，红白晕开，好生可怜。薛拂水垂眼凝望，轻轻笑起来。
“为了确认一件事。”偏冷的手抚上常愉的脸庞，就着她的眼泪，用力抹去脂粉，“我很好奇，一个胆小怯懦之人，为何处处讨好越溪春，还愿意为他搭上性命。”
“是出于本心，又或是有人逼着你这样做？”
常愉细微颤抖起来。
那只手掐住她的脸，迫使她仰头，把眼底的惊惶暴露无遗。
“看来是第二种了。”薛拂水饶有趣味道，“若你不照着做，又会如何呢？对方给你下了死咒，还是种了蛊，或用了偏门邪术……”
他的声音和常愉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重叠。
“警告，警告！剧情线大幅偏离，即将强制重置剧情，倒计时三、二、一……”
常愉对上了一双幽沉的眼。
右边浓黑，左边幽红，使得这副容貌极盛的皮囊阴森艳丽。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突兀停止，卡在了倒计时结束之前。常愉后知后觉发现，周围的浓雾散了，天是灰蒙蒙的，地也是灰蒙蒙的，放眼望去，仿佛天地初开，一片混沌的模样。
接着，常愉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系统离线了，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灰暗，只剩最基础的任务面板是亮的。
一丝魔气不受控制，从她指尖飘了出来。
常愉立刻背过手去，想藏起来，可更多的魔气飘散，叫她怎么藏也藏不住。
薛拂水走近了一步。
完了……
常愉下意识后退，腿一软，跌了下去。还没屁股落地，她被拽着手臂提了起来，宽大的喜服袖子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薛拂水扼住她的小臂，盯着小臂内侧的一枚红点。红点如血珠，在雪白肌肤上很是惹眼。
半晌，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古怪，夹杂着些讥讽与难以置信。
“魔门，月蚕蛊。”
“有趣，一个魔门的人在我面前晃了这么久，我竟没看出来。”他看向常愉的眼神里，充满了浓重的探究欲，“谁派你来的？”
“……”
常愉呼吸颤抖，脑袋里闪过无数杂乱的事。
系统掉线了，屏蔽失效，魔气彻底暴露。但薛拂水似乎以为，她之前身上没有魔气，是魔门之人所为。
绝对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更不能暴露穿书的事情。
“……劫君派我来的。”常愉被迫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也遮住了她撒谎时的慌乱，“他给我下了蛊，要我接近越师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取得他的信任。”
薛拂水不语，静静盯着她。
常愉的心越跳越快。
在魔门三个月里，她没有资格接触到上层，只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劫君”与“月使”，似乎是魔门的二把手，地位仅次于魔主。魔主常年不理政务，极少现身，她只能从剩下两个里随便蒙一个。
“呵。”薛拂水松开手，唇角轻讽，“他挑人的眼光，十年如一日的烂。”
常愉被无端羞辱了一番，咬住唇，脸庞上被掐出几道显眼的红印。
“还有。”薛拂水取了块手帕，漫不经心擦拭手指上的胭脂，“那日你撞上来，为何看了我像见鬼？小师妹，你知道些什么？”
常愉呼吸一滞。
糟了，忘了这件事！
薛拂水扔开手帕，一把银刃在指间翻飞，“我给你三息时间。”
在冰冷刀刃抵住脖子之前，常愉慌乱道：“因为、因为——”
“我之前不小心看见薛师兄……”她睫毛颤了颤，“杀了人。”
四下极静，冰冷银刃慢悠悠转动。
“被你看见了啊。”
常愉指尖发麻，急促呼吸着。
在书中大反派睚眦必报，表面如春风沐雨，背地里杀人无数，上次她差点在朝仙宗内被他杀了，她猜测，薛拂水真的在朝仙宗里杀过人，还不止一次。
她猜对了，那把银刀随之停下。
薛拂水指尖一转，银刀消失，他弯下腰，擦去常愉脸上的泪，“最后一个问题。”
“你对越溪春如此上心，仅是为了任务？”
*
越溪春身陷妖鬼狂潮。
它们来得诡异，忽然蜂拥而至，发了狂一般扑向他，拖住了他的脚步。想到扶霜独自一人进了囍煞幻境，越溪春心急如焚，长剑横扫，绚烂灵光绞杀了大片鬼怪。
打得正激烈时，一股无比恐怖幽冷的气息碾过。
眼前的所有鬼怪化作烟尘消散。
越溪春瞳孔一缩，惊骇看向气息的源头方向。
鬼蜮……
有一只道行深到难以想象的鬼物在囍煞的鬼蜮内，放出了属于自己的鬼蜮。
但仅仅只是一瞬，那股恐怖气息消失地无影无踪，唯有满地漂浮的功德证明它出现过。
越溪春无暇深究，比起这个，他更担心身陷幻境的扶霜。
他冲入浓雾，循着扶霜留下的气息，闯入了囍煞幻境。
……
“桢娘，我回来了。”
正在晾晒草药的秦桢回头。
小院木门推开，相貌俊朗的男子一身短打布衣，背着竹筐，笑容灿烂。他拉住女子的手，把她牵到屋内，然后放下竹筐。
他取出了两个包袱，在女子面前打开。
里面是两套喜服，男子的喜服绣样简单，女子的喜服极尽华美，一双红锦翘头履上点缀明珠。
“这……你怎会有钱……”秦桢怔怔片刻，急忙捉住他的手。
那双为持剑诛鬼而生的手，遍布做粗活留下的伤痕。
秦桢的泪瞬间落下。
“诶……别哭呀……一点小伤，明日就好了。”崔弗手忙脚乱擦她的泪，“我想着要成亲了，要是没有像样对喜服，怎么对得起你。”
“去试试好不好，我挑了好久呢。”他握着秦桢的手晃了又晃。
秦桢终于止住泪，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当夜，小山村最寂静时，秦桢听见了一声尖叫。
她睁开眼，看见崔弗早已经起来了，坐在榻边，膝头放着剑，双手紧握，低着头，难以看清表情。
仅仅犹疑了一瞬间，秦桢坐起身，轻轻抱了一下他，“去吧。”
崔弗长长吐出一口气，反握她的手，“我会很快回来。”
“好，我等你。”
崔弗提剑离去。
秦桢坐在黑暗里等了半炷香，崔弗回来了，衣袍沾染了些许深秋的寒意。
“解决了吗？”
“解决了。是道行不深的鬼物，闻到了李婶家的血腥气，趁着夜深想溜进去吃人。”
秦桢想起白日里，李婶家的媳妇刚生下一个女儿，大约是血腥气没散干净，这才招来鬼物。
见秦桢弯眉蹙着，崔弗亲了亲她的眉心，“没事，李婶一家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三日后，崔弗与秦桢成婚。
小山村不大，村子里的人纷纷过来帮忙张罗，尤其是李婶一家，出力最多，杀了自家的一头猪，送来做席面。
孩子们围着秦桢，不断发出“哇”的赞叹，夸她是话本里写的仙女。
秦桢是个孤女，没有亲人。崔弗年少入宗，斩断亲缘，也没有高堂。于是，高堂的位置由老村长夫妇暂代，他们笑得慈祥和蔼，注视着新人跨过门槛。
喜婆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啊！”外头惨叫声顿起。
崔弗回头，看见了满地血流成河，刚刚还在围着他讨要喜糖的孩子躺在血泊里。一行人缓步走来，为首的是个白袍男子，正是他的师尊。
崔弗意识到什么，猛地掐诀召剑。
但晚了一步，他的剑飞入手中时，坐在高堂上的老村长夫妇已经被他师尊的剑封喉了。
崔弗不可置信，死死挡在秦桢身前，“为什么？他们都是此处普通的村民，为何要杀他们！”
“藏匿私自离宗的玄师，知情不报，是死罪。”崔弗的师尊语气淡淡，“你躲得很好，如果你一直不曾动用术法诛鬼，不用我给你的剑，或许你真的能永远藏下去。”
“我带你入宗，领你入道修行，为你择了一门最好的婚事，只要你点头，两宗联姻合并，前途大好。可你是如何回报为师的呢？”他看向崔弗身后的嫁衣女子，“竟痴恋一个无法修行、医术浅薄的孤女。还为了她违抗师命，离开宗门，甘愿当个永远不拿剑的废物。”
秦桢猛地推开崔弗，流着泪朝白袍男子跪下：“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他……我任凭处置，求你不要牵连他！”
白袍男子不语，轻轻扬手，身后带着面具的弟子强硬拉开崔弗与秦桢，但崔弗紧紧护着她，誓死不松手。
白袍男子看得烦心，正打算一剑了结这女子时，一只传音纸鹤飞入院墙，落到他指尖。
“我要一只囍煞。”
那头的声音虚无缥缈，说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白袍男子再次看向自己的徒弟，眼中第一次有了杀意。
一道灵光打去，震开了崔弗，他口吐鲜血，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秦桢被堵了嘴，被他的师尊折断了手脚，提到井边。
“不——不要！！”崔弗崩溃嘶吼，挣开压住他的人，连滚带爬冲出去，“师尊，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
鲜红嫁衣坠入水井。
一只手按住崔弗，他的脸压在冰冷井沿上，浑身动弹不得，就这么看着水里嫁衣沉浮。
像是怕他更伤心，水里的女子仰起头，任井水淹没口鼻，没有挣扎。
她死去的瞬间，剑光划过崔弗的脖颈。
崔弗死在了井边。
一滴泪混着血落下，坠入井中，染红了女子黯淡无神的眼。
……
苍白的手从井中探出，像水草，像蛇，缠绕住井边怔怔失神的人。然后，猛地下拉。
清凌凌的月光照入水井，映出了越溪春的脸。
他从囍煞的过往里挣脱出来，挥剑斩断鬼手，连退数步远离水井。此处就是崔弗和秦桢成亲的院子，而眼前这口井，就是他们的溺亡之地了。
越溪春摸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入幻境前穿的那套。
身上所穿，变成了崔弗成亲当日穿的衣服。
两人死得极为凄惨，怨气冲天，已经不再是人，是一只从怨恨里生出的双煞。他们执着于把成婚的新人抓入幻境，让他们重复自己凄惨的下场。
“轰——”院子里的房屋倒塌。
一道身着鲜红嫁衣的身影倒飞出来。
“阿霜！”越溪春飞身接住她，同时反手一剑，逼退了囍煞。
回头时，越溪春一愣。
平日里似月华清冷的女子一身火红嫁衣，金冠上流苏飘扬，此刻眉目凛然，杀意腾腾。
两人飘然落地，扶霜喘着气，偏头吐出一口血，反手扯了头上碍事的金冠，用发带随便束起长发后，提着剑又要继续打。
“等等，你受伤了！”越溪春拦住她，“我拖住它，你来设阵封印水井。”
扶霜果断点头：“给我一炷香时间。”
交手时，越溪春惊觉这只囍煞的动作略微迟滞，仔细观察才发现，它心口处有伤。
是常愉昨夜刺的那一剑。
仅仅一夜时间，它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
即使如此，它也极难对付，越溪春手中剑快如游龙，将身后的正在布阵的扶霜密不透风护住，不给囍煞任何接近的机会。
一炷香时间将至，伏鬼阵成！
金光大作的瞬间，囍煞凄厉嘶吼，扭头冲出幻境。
“不好，此处要塌了！”
越溪春话音刚落，囍煞已离开了幻境，循着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飞掠。
它需要血肉，只要有足够的血肉，不……只需要吃一个玄师，那伏鬼阵就压不住它。
浓雾起伏翻涌，苍白鬼手朝着某处猛地刺出。
忽而夜风吹过，浓雾悄然散去。
囍煞保持着抓刺的动作，在原地凝滞不动，一把剑穿过了它的心口。
快、准、狠辣。
握剑之人是个哆哆嗦嗦的少女，喜服脏乱，柔顺乌发垂落，似乎是哭了许多次，白净的眼皮微微红肿。
身形修长的青年站在她身后，离得极近，将她笼罩在阴影下。他的一只手覆在少女握剑的手上，带着她刺出刚刚那剑的后，手上用力，剑开始旋搅。
“抖什么，手稳一点。”他对常愉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暴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