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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蜘蛛网 师姐……对 ...

  •   阴影已笼罩在峄琼宫多日。

      手里把着的脉枯涩,容序悄悄往里面放入一点幽潮脉的灵力,仿佛如此就能弥补什么。

      “心脉受损,需要静养。”声音掩下愧疚与复杂,落入空荡荡的殿内,他抬起眼。

      按理,前面的人理应能察觉这股力量,但别提反应,如今能让他继续看看脉象,就已经很给面子。

      未过半月,奚淮昭整个人就如一张纸,并非说他枯槁如纸,而是哪怕大殿唯他一人,就算在眼前,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当眼睛真正寻见他在此处,那肉眼可见的不健康仿若皲裂的墙皮,一点点啪嗒啪嗒地脱落,发酵着空洞与一格一格的蜘蛛网,像一间多年未有人烟的老房子。

      容序张了张嘴,想多叮嘱些什么,但连日来,说来说去总是那些,奚淮昭不听,他也没办法。

      “多休息罢。”

      还是没有回应,他起身退出偏殿,撞上缄默不言的阎青乐和奚农安。

      三人视线相对。

      “有什么打算?”他问。

      话语莫名带上灰扑扑的沉寂。

      奚农安低下脑袋,揉了揉酸涩的鼻子,唇间嗫嚅:“我本想继续出去游历。”

      捆绕在心底不可言说的感情实在太过可怕,那可是嫂嫂,那可是养育他长大的兄长的妻子,一直躲着像什么事,不如早早离开继续游历,不作打搅。

      甚至他已经收拾好东西,就准备等兄长从东亭镇回来告别,可是现在……

      他摇摇头:“暂时不走了。”兄长如今这副模样,他怎么能放心离开?

      阎青乐收回视线,别过脑袋,眼珠不再如从前光亮,浑身多了层不针对任何人的疏离,仿佛再一次经历成长。

      乌月蕖的女侍在她离去后的第八日,叫住了她。

      「这是仓库里记录阎府物什的完善账册,夫人之前说过,如果她不收,您恐怕会不安,所以会代为保管,现在的时机……虽然仅过不久,但我还是想,请您收下。」

      阎青乐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盯着账册,在想什么,浣月的声音在耳边游荡:「她说是要给我的赔礼,可阎家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她从未把阎府当家,所以这些东西,也都合该是她的赔礼,这是夫人的原话。」

      尾音消弭在脑海,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时隔多日,还是会生出痉挛。

      “我准备去苍洲。”她道。

      容序一颤,在呼吸差点发乱的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那是一种卑劣的隐秘。

      他渴望有人能同样拥有这份说不出口的愧意。

      “我……”阎青乐扭头,眸光透过无形的昏暗,点点坚定的光亮渐渐凝实,“要学会行走。”

      显然,拥有这份卑劣的,只有他一人。

      恍若踩在云端,飘忽又失重,容序神色如常地点头,慢慢退出宫殿。

      双手将其间的暗轻轻关在里边,转身。

      他看见了在姑渚的自己。

      本该是阴沉的天,无风吹动的绿叶,鼻尖却除了嗅见的翻涌血腥,容序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竹楼的房间在视野里变得逼仄,满眼唯剩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乌月蕖。

      他颤抖着手,慌张失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分明一开始,他就是希望她能消失,但当她真的……

      不,苍舒禾不会死。

      苍舒禾怎么会死?

      尽管仅凭肉眼,他也能判断出,乌月蕖已经无力回天。

      他的呼吸乱了套,他只是没想到,她竟然……竟然会如此疯狂……

      他低估了她,远远低估了她的恶劣。

      指尖属于幽潮脉的灵力泻出,还未触碰到伤口,就被一把抓住。

      他惊讶抬眼,对上平淡无波的莹亮眼眸。

      苍舒禾甩开他的手,撑起身体坐起来,一层不可察的淡薄灵力如水拂过房间。

      虽然床上和地面的血迹依旧存在,可她面色红润,衣裳整洁,哪里有什么受伤模样?

      容序睁大双眼,根本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如此真实,真实到没有一个人察觉……

      “该履行你的交易了。”她说。

      他心间抖动,不知是因为奚淮昭和阎青乐他们当时就在门外,还是因为她要他做的事,已经清晰明了。

      苍舒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容序知晓自己已被看穿,会不会被发现不是他该担心的,曜尊不会犯这种明显的低级错误,后者……

      他声音沙哑:“您……要我背叛他?”

      榻上的人面色渐渐奇怪:“容序,是你求我,与你做交易,你这人可真矛盾。”

      想死又想活,眷念巫鬼道诸人带来的亲情,又为此痛苦,想要她消失,又渴望她带来的恐惧与强大,不顾一切地做出决定,又担惊受怕,害怕会出现不愿承受的代价……

      被推着走的人,哪有那么多选择?

      他无法违抗她。

      容序很清楚这一点。

      他并不可怜,因为是他自己,斩断所有选项,只剩下一个,由她缔造的选择。

      似乎是突然心血来潮,或者是她心情还不错,唇角弯弯道:“只是要你宣告,‘乌月蕖’这个身份在世间的终结。”

      嗓音轻柔,循循善诱。

      一句话,将元洲,将奚淮昭,将所有人搅个天翻地覆。

      真恶劣啊,背弃同道的道首抬眼,余光里守卫们站在宫殿两侧,拱起的天已经许久不见阳光。

      容序一头扎进阴郁的灰茫。

      而他是帮凶。

      他也不逞多让。

      *

      小鸟的鸣啭如零零碎碎的日光洒落珍珠梅林间,雪白的花簇在轩窗外晃晃悠悠。

      齐奉浦正在树下酿酒。

      “师姐竟没先回羲和城?”

      苍舒禾收回目光。

      鼻间淡淡药香若隐若现,捧着酒杯递来的手泛白,骨骼分明。

      “嗯。”她接过,“没让别人知道我回来。”

      也不知是哪个词触及心弦,隔着小桌的人隐隐泻出愉悦。

      忽然想起什么,犹豫道:“师姐,有件事……”

      “嗯?”

      得到苍舒禾应声,他才说:“方徇也最近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方徇也,她异父异母的弟弟,也不知道当年她娘从哪里捡来的孩子。

      苍舒禾酌酒的动作稍顿:“怎么注意起他来?”

      话罢将没有满杯的酒一口闷下。

      池若桑轻笑道:“还不是您许久没回,我自然要找些别的,转移注意。”

      瞧她并不在乎的模样,低下脑袋,露出白皙的脖颈:“是我多话了,师姐若不想听,我便不说了。”

      苍舒禾没回应,示意他把酒倒满些。

      莹莹水光距杯口刚刚好,不会溢出,也不会太少。

      “师姐。”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他唇齿之间似乎变得黏腻,“您这次可有碰着什么好玩的?”

      苍舒禾拿过温润的酒杯,稍稍思索。

      耳畔再度传来酒水倒入杯中汩汩,她看也不看,一把拦住杯口。

      池若桑下意识停下动作,又覆上一片浅淡的灵力层,不至于让溅出的酒滴落她手背。

      “身体不好,还要喝?”苍舒禾侧目。

      他周身安静柔和,眼中含着不太明显的笑意:“这不是师姐回来,我高兴。”

      她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捞走酒壶:“高兴也不能喝,否则发烧,又得托我去陪你,你若一定要倒,不如给我倒完给师傅倒,师傅买来的酒,都给我喝了,显得我不够敬重师长。”

      这话听得他唇角忍不住往上勾了勾:“您喝走师傅的酒还少吗?”

      “好啊,一段时间没见,你都学会拆我台了。”

      “不敢。”他讨饶道,面上不正常的病白多出几分生气,衬得那双眼愈加漆黑深邃。

      苍舒禾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饮酒入喉。

      池若桑先天体弱,纵使入道,亦是五大世家之一的池家二子,也难以彻底根治,只能就这么常年与清苦药香相伴,更别提同她一般,行万里,见八方。

      要不是小时候他一次突发重病,哭着吵着要见她,又恰逢她偷偷外出,等回来时,池若桑双颊酡红地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噙泪的眼湿漉漉,纤弱的双肩止不住抽动,气进出而细,漏出细碎的呜咽,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偏生让苍舒禾想起试图拐回羲和城又转眼不知跑哪去的小狗。

      她顿时兴致大好,拣着些好玩的事哄与他听,不曾想,这事一直持续到现在。

      否则,她没有理由向父母之外的人,告知去向。

      “这次去了元洲。”她开口。

      “元洲……”池若桑垂眸,小声嘟囔。

      元洲最近发生的事,任是再不关心的人都有所耳闻……他气息刹那间轻了一瞬,敛下眸光:“近日元洲似乎不太平,元主丧妻,举国服丧,令人惋惜。”

      她回来的时间,和元主丧妻的时间重合得实在巧妙,但是,怎么可能呢?她……

      “那个啊。”苍舒禾不在意地摇摇杯子,灵力一边一边地堵住快要晃出的酒,又给推回去,“是我。”

      她承认得太干脆,池若桑脸色错愕一闪而过,隐隐更白了几分。

      “他很有意思。”她眯眯眼,似乎是在回味什么,“就像一张……看起来坚固,又易碎的白纸。”

      话音落下,显然是某些回忆入心头,兴致勃勃与欢喜毫不掩饰地同时溢出。

      池若桑指尖狠狠一抖,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中挂着的笑都摇摇欲坠。

      良久没见他回应,苍舒禾也没理,自兀自给自己杯中倒满,起身正想跑外头瞧齐奉浦酿酒,裙摆被轻轻扯住。

      她回头。

      池若桑嗫嚅着,虽竭力止住颤抖,却颇有风吹即散的意味:“师姐……对他很感兴趣?”

      苍舒禾垂目,一时没有立即开口,笑意渐渐幽深,不知过了多久,伸出空着的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发鬓,柔声道:“若桑,莫逾矩。”

      池若桑手似惊得失力松开,眼睫颤了颤,再抬起时,比羽毛还轻的温热已经离开,只余背影。

      他温顺地低头,喉间干涩得差点挤不出话:“是。”

      “主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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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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