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缘》犬肆

17、第 17 章

　　方叶白收到萧衍的好友申请是在临下班的时候，正准备打卡的他看见手机弹窗突然出现萧衍的名字，手一抖差点没打上卡。
　　走出出版社大厦，方叶白急匆匆地赶上了回家的第一趟地铁，找到位置后才有时间打开微信里“新的朋友”。
　　想到那天上午的情况他还是会觉得有点尴尬，正当犹豫要不要点击“通过”时，身侧一个宝妈带着孩子上来了，方叶白起身给她们让座，小女孩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方叶白对她笑着说不用谢，再看手机时，萧衍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应该是刚刚让座时不小心点到了......
　　方叶白这下也没有理由再撤回，因为下一秒萧衍就发了信息。
　　他问今晚能不能一起出来吃饭。
　　方叶白这几年也不是没有人追求，只是鲜少遇见过这种直白笨拙的方式。
　　但下班的方叶白心很累，身体上也是一点都不想动。
　　此刻萧衍的员工大概都想不到自己的老板在办公室里抱着手机惴惴不安些什么，只是巴望着在这个节日里能够早点下班。
　　老板椅转了三五圈，萧衍起身倒了一杯威士忌壮胆，但最后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发出下一句话。
　　“哎，我说你就直接开车‘杀’到他楼下啊。”陈琢似乎比他还着急，来回踱步，“我同桌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下班就懒得动弹......”
　　“我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萧衍抬起头，真挚愚蠢的目光看着陈琢。
　　“唐突个屁啊，你当你小学生初恋吗！”陈琢急得冒火，不知道萧衍磨叽个啥，“都是成年人，干脆一点！”
　　说罢，便夺过手机敲打着键盘。
　　萧衍在旁边默默说了一句：“确实是初恋......”
　　在之前的聚会上，萧衍处于一种想见却不敢见的情况，陈琢知道他自己的心结还没解开，表示理解。
　　可当陈琢知道他已经表白、就连底牌都已经全盘托出时，而现下萧衍扭扭捏捏、不知道在害羞个什么劲儿的样子就来气。
　　“人已经给你约好了，”陈琢把手机扔还给他，“正好圣诞节，你们俩约个饭，快去快去！”
　　萧衍长这么大第一次追人，联系人准备好一切，开车到方叶白家楼下时，已经将近七点了。
　　而这边的方叶白正为自己一时的头脑发热而答应的饭局感到后悔。
　　但身体行动却快过脑子，换过了一身衣服鞋子，他手里拿着羊毛围巾站在玄关，不自觉看向门口的镜子再次整理衣装。
　　这算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方叶白不想表现得太过兴奋明显，所以强压下了不自觉上翘的嘴角，做了几个夸张的表情给自己壮胆。
　　不知为何，在开门的时候心脏砰砰乱跳，明明只是同学间吃个饭罢了，明明只是再也普通不过的夜晚罢了......
　　直到方叶白踏出了电梯，看见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摆在大厅时，才意识到原来今天就是圣诞节了。
　　走出温暖室内，方叶白迎着冷风围起围巾，正四处环顾今晚的“约会对象”时，一束热烈馨香的红玫瑰就扑面而来。
　　随即还有花束背后紧张到表情都不自然的萧衍。
　　“抱歉，你没有等太久吧。”萧衍呼出几口热气。
　　方叶白站在台阶上，垂眸的视线落在台阶上的萧衍身上，不似上次见到的模样，他换了一身十分正式的高定西装，大衣厚重夹着格纹围巾，从领带夹到腕表无一不透露着贵气。
　　方叶白突然有点后悔穿羽绒服了，自己看起来像一颗土豆，站在萧衍身边更显幼稚。
　　萧衍抱着玫瑰站在那里，见方叶白没有回答自己，却只是望着，便将花束捧起，笑着和他说道：“圣诞快乐。”
　　方叶白这才回过神来，他刚刚想着想着就走神了，周围路过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俩，方叶白连忙接过，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然后拉着萧衍往前面走，想逃离大家的视线。毕竟这样特殊意义的夜晚，两位男士簇拥着玫瑰花拉扯总是令人意味深长，但走了没两步方叶白又松开，回头尴尬地问道：“我们去哪里呢？”
　　萧衍被他的手拉着很舒服，看着人怀里抱着自己送的玫瑰往前走也很惬意，仿佛今夜的初雪融化为一丝丝蜜糖尽数流入心中，甜蜜万分。
　　“我的车就停在旁边，我们先去吃饭吧？”
　　“好。”方叶白见他有安排便从善如流地跟着他走。
　　车身汇入车流，车厢温暖干燥，车载音乐若有似无，没有开室内灯显得气氛些许暧昧。
　　暖气打得很足，在这方寸空间里，人与人的距离不免得被拉近，方叶白热得想脱衣服，但又不好动作，只微微拉开点衣领透气。
　　萧衍虽然开着车，却时刻留意他那的举动，弯起嘴角，默不作声地把暖气调小了一些，方叶白窘迫地被识破也不说话。
　　这时候正好红灯，车停了下来，萧衍扭头看他，方叶白也正好视线对上。
　　像是早就预料到的默契。
　　方叶白眨眨眼，笑道：“怎么看着我？”
　　萧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小心回答道：“你那天走了之后，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嗯？我确实被吓到了......”方叶白一听，就回想起那天萧衍把他压在墙上那一身的牛劲。
　　“我没想到，你对我会......”
　　“我是认真的。”萧衍探过身来说，一双眼睛就算在黑夜里也是亮晶晶的。
　　“嗯......”方叶白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有些紧张，但看人的模样又觉得好笑，他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小声嘀咕道：“我没不相信你。”
　　萧衍得到了回应心情很愉悦，此刻红灯转绿，他炫技似地打了一把方向。
　　可这条路方叶白觉得是越走越似曾相识。
　　“这是去S中的路？”方叶白看着斑驳城墙、看行道树间若影若现的店面......
　　“嗯，在那附近。”萧衍笑着说。
　　直到把车停在S中旁边的琴行门口时，方叶白才知道接下来的路是要靠他们步行。
　　“走吧。”萧衍牵住他的手。
　　“这是去哪？”虽然有疑问，但方叶白还是紧紧回握。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沿着街道的城墙已经被挂上了暖色彩灯，圣诞氛围很浓烈，就连老旧蹒跚的古树周边都被装点成些许俏皮模样。
　　方叶白边走边说：“我以前好像来过这里。”
　　“我记得上面有几家店的，那时候......”改不了话痨的本质的方叶白，萧衍牵着他慢慢走，一边笑着听他讲，时不时问些问题，又勾起了哪些回忆。
　　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从前也是这样，萧衍总在看着，他们总靠在一起走着，就算过了多少年，再次回忆起并肩身影时还是会觉得很愉悦、很舒服、很思念。
　　“是不是我话太多了。”方叶白。
　　“不会。”萧衍回答：“我很爱听。”
　　这话说的倒是令方叶白不好意思了。
　　走着走着就到达了目的地。
　　坡上出现的赫然是一家蛋糕店，只是店内空无一人，只有靠窗的餐桌上摆放着可口大餐。
　　“这是？”方叶白在门口驻足，他没想到萧衍会准备这些。
　　“进来吧，里面开了暖气。”萧衍打开门让他先进，在方叶白愣神的时候，脱下了他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方叶白被安排在座位上，萧衍给他倒上一些红酒。
　　“其实一直都准备着。”萧衍说。
　　他不会说从想要和方叶白重逢的那天，他就想这么做了，从把这家店买下来，到开始装修布置，再到重逢看见他的那一刻......
　　萧衍无时不刻都期待着方叶白坐在他对面的样子。
　　于是玻璃窗隔绝了雪夜的寒冷，古树树荫下遮不住的是未尽的爱恋。
　　萧衍永远不会告诉他初中时候的少年心事，但方叶白会永远记得今年的圣诞惊喜。
　　所以直到回家的那一刻，方叶白都在等待，即使这需要自己一定的思考时间，但方叶白等不及了。
　　上楼的话，不知道下次还有怎样的氛围。
　　坐在车里，没有人说一句话。
　　应该要挽留的、或者说再去哪里喝一杯咖啡，毕竟时间很早、毕竟等了很久。
　　“我知道过去的八年里，我们错过了太多，有很多彼此不了解的地方。”
　　“也许你会觉得，我是心血来潮，但八年的每一天里，我都盼望着有一天能重新见到你。”
　　萧衍时常觉得自己笨拙，从毅然决然离开的那天，直到和方叶白坐在一起的这个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胆小鬼。
　　“我不奢求你这么快给我答复......”
　　方叶白心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是认真的，但我怕你会觉得我太轻浮，仅仅只是重逢，我就如此迫切......”萧衍被反问，竟然开始手足无措地解释。
　　“但是我太心急，我希望，我想要你的肯定答复......”萧衍望着他，却是声音越来越小，他怕方叶白不答应，又懊恼自己的词不达意。
　　“萧衍，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方叶白有点放松下来，看着“傻大个”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萧衍并不是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情，有时候还得靠自己给这个笨蛋一点推波助澜。
　　“嗯？”萧衍没想到他不按常理出牌，“确实......是的。”
　　“这时候，你应该做什么呢......”方叶白拉住了他的领带轻轻带向自己，黑暗里视线垂到对方鼻尖上。
　　这种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方叶白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信手拈来，也许是萧衍太单纯好骗，方叶白作弄人的心思更甚。
　　“我不知道......”慢慢逼近的体温，渐渐黯淡的顶灯。
　　直到厚重呼吸成为黑夜里最后的指向，他收束了怀抱。
　　即使两人之间横亘了这么多年，可底细的清楚明白却也不需要再进一步了解。
　　因为有些人在那里，就已经透露出了全部底牌。
　　你知道的，他永远不会骗你，你知道的，他永远对你最真诚可信。
　　暧昧的话语像在齿间嚼碎了，再吐出来......
　　“闭上眼。”
　　“你现在应该亲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