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鸳鸯》彩虹旗收哪了

8、第 8 章

　　“渐凄风惨雨，舟横野渡，洇润无涯。
　　放羁于道途，谒玄门兰若，经文遍诵，髡不净三千发。
　　只管拔舌抽肠，死人带枷，且顾眼下。”

　　节五下·目连

　　惊雷炸开，驱得神思如游魂，离体再难附，脱肉而生腐。

　　长二尺四，宽一尺三，猩红围布挡去半截身子，沾着黄泥的手还歪斜按在醒木上，离离光光一双鱼目藏尽尖酸讥讽。

　　锋刀样尖利的唱词响在身后：“是天昏地暗阴风惨，阴阳公差铁算盘。”

　　如是一个猎古调回身，却见一张雪白闺帕被青白枯手抖开，甲面渥丹如雪中红梅，残艳飘零。

　　桌后人醒木高举，脚掌被气势带得踮起，踏着碎步连连摇晃。

　　“打一打，算一算，这个替代该谁占？”

　　如是紧紧盯黑沉醒木，莫名的惊惧层层压在胸口，莫名架上的木枷锁死咽喉，几近濒死下只能小口急喘。

　　“打一打，算一算，我已死了三年半…”闺帕被拈起，只上半脸露着，一双眼笑得见黑不见白，眼下油彩狰狞，诡异线条满是邪性，“我本是个吊死鬼，这个替代该我占。”

　　鬼影一把掐住如是的脸，指甲扣糊窗纸般洞穿颊边肉。

　　如是一口气断在半道，身躯挺直如僵木。幽幽话语喷在他脸上，森森寒意，仿若厌胜。

　　那声音道…

　　“我的好徒儿，为师好痛，你来替我好不好?”

　　老林中阒无人声，惟有荒芜淫祠中，幽蓝篝火偶有作响。

　　李沉纯割断头发塞入药瓶，再将其扔进火中。河里泡得太久，随身伤药毁坏殆尽。好在李父自小对她的教导不恃外物，此时尚能想到炼制血余炭应急之法。

　　身旁缩在衣服堆里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她淡淡扫过一眼便置之不理，全心催发内力烤制药物。哪怕是讨好心上人，她也懒得献邀不到功的殷勤。

　　血余炭中滴入无根水一混合便成了，李沉纯揭开衣物，捉着人细瘦的腿，涂抹上油润黢黑的药膏。本就魇着的人突然大力挣扎，为反制，她顺势压下身，单腿横插锁住对方双腿。

　　扯下盖住如是头部的一角濡湿布料，只见他眼边泛红，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李沉纯不由得好奇，到底是多恐怖的梦，才能睡着都吓成这样。

　　可以一转念又嫉妒起梦里的东西，可以引得如是惊惧悲戚，心挂神伤，相比下如是清醒面对她的神情都成了淡然处之，风波不兴。

　　李沉纯撇撇嘴，煞是不服，可就眼轱辘一转的功夫，气性才下眉头，一计浮上心头。

　　衣料簌簌作响，估摸如是将醒，她自怀袖中摸出一物塞进嘴里，拢整淋雨后卷曲蓬起的乱发，罢了背过身去。

　　身后响动霎时一静，又突然慌乱地远离，微弱喑哑的男声结巴道，“不，不…不要，我不想，求，求…求你”

　　声声哀求几成泣音。

　　李沉纯察觉时机成熟，缓慢转过脸，却正迎上一件衣袍飞来。袍子打了眼还不算完，又牢牢罩住脸，只能看见她一张嘴。

　　如是凄惶地盯着缓缓爬来的那团东西，支肘向后挪动，可没动几下后背已经抵到了墙，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好似刚啃噬过血肉的兽口逼近。

　　近在眼前时，那张嘴森然咧开，却见唇中吐出两枚小指长的獠牙，咬住后时而上下抖动，时而吞吐移位，牙齿相撞的“砸砸”声连成一片。

　　如是愣在当场，眼泪才涌出眼眶便再流不动了，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两枚獠牙向下一扣后迅速藏入口中，李沉纯扯下盖着脸的东西，因略有得色而笑意浅浅的眼睛，却在看见如是被逼到墙角，眼眶还垂着泪时，一下收住了笑意。

　　如是刚想提醒她把牙吐了再说话，李沉纯却好像关心则乱，开口才说了半个音节，便差点把牙吞下去，立下低头猛咳。

　　如是下意识上前，一手轻轻捏在她脖颈上端，另一只手却在犹豫了半刻后，才不停下颤抖，稳稳压在舌心，只按一下獠牙就被吐了出来。

　　鼻尖与鼻尖相隔不过一指，目光除了对方眼里之外，再无别处落脚。

　　李沉纯几乎一眼不眨，她的目光好似带着热气，生生将对方的面皮都看得更红了些。

　　如是想再往后缩，也被墙挡住，一番纠结后还是选择出言道：“李小姐是千金之躯，这种东西既伤身又不雅，还是不要…不要再……”
　　底气越说越少，最后竟是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完整。

　　李沉纯神色不变道：“半月前我去找你那次正好见你小师弟在练这个，回去后我便想着若是能练成，就算讨不成你欢心，也能多个和你交谈的话题。用处多多，为何不练？”

　　听李沉纯没有要放弃练的意思，如是有些气闷。这才两颗牙便差点吞进去，再练几回怕是牙床都要磨坏，以后只能换假牙用了。他们练耍牙是为了不被饿死，多一条讨饭的活路，哪个能想通李沉纯这给自己找罪受的行为。

　　如是沉默许久才皱着眉头道：“我没学过并不懂这个，而且你说的讨我欢心…难道是想吓我？”

　　想到方才把人吓哭的事，李沉纯也有些尴尬，讪讪道：“没想吓你，是我弄巧成拙。”

　　如是连忙道：“既然已经成拙，以后还是别玩这个了。”

　　“不成，”李沉纯不假思索道，“练好了才能扮得出钟馗，把那些溜进你梦里的宵小鬼祟统统捉走，你便不用怕成那样了。”

　　“你！你…”如是气得手抖，耳尖染上一片薄红，恼羞成怒后竟无顾忌到又扔去衣衫盖在李沉纯脸上，随之肩膀顶开对方逃出生天，脱身之后慌张丢下一句，“你比钟馗吓人，不用再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