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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做不做。 ...


  •   那时他正在开会,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知道她不会胡搅蛮缠,所以通话时间应该不会很长。但碍于这姑娘不好糊弄的性格,假如没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说服她,交谈中会极度耗费心神。因此按了拒接键,紧接着又给她发了条信息。

      “会后联系。”

      梁似锦没再回信。

      经过陈牧州这么一冷处理,那些上头的情绪消散了不少,她想假如同尘这条路走不通的话,那就只能从庄毅那里突破了。可那样势必又会被肖菡盯上,以后还能不能跟同尘合作都是两说了。

      正烦恼着,黄涵之却跟她联系了,说导师回来了,让过来见一面。梁似锦很开心,心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见了面,老教授讳莫如深,严厉警告她不要管这件事。梁似锦心想这也奇怪,自己家的事,涉及到她爸爸和弟弟,怎么就不能管?

      老教授什么也没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小孩不光任性,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你要知道,根基浅的人就要明哲保身,不要去想一些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别人在这个系统里混了一辈子,他的名誉、地位、甚至连性命都在里面了,势必也会为了守住这些拼尽全力,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应对不了,不要自找苦吃。”

      “也就是说……”梁似锦消化着这些话背后的含义,脊背上一阵阵的泛着寒意,“我爸爸用自己的一条命封住了真相,才让后面那些苟延残喘的人侥幸翻了篇,还要继续升官发财是吗?凭什么?!”

      这个问题,教授回答不了。他好不容易才从一线平平安安退下来,旅旅游,讲讲课,续弦了一位年轻的太太,还想抓紧享受几年所剩无几的好时光。有些事,他不能讲。更何况,他也不了解事情的全貌。

      “我跟你爸爸关系不错,也很欣慰你能有今天的成绩。他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梁似锦就知道,每当她抱着侥幸心理想要偷个懒时,结果往往都是不如意的。她天生就是个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同等报酬的劳碌命。

      晚上回去,她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出来。鹏举瞅着她的脸色,问:“晚上跟谁吃的饭啊?”

      “大学时的教授。”

      “哪个?”

      梁似锦面不改色的说:“章师兄那边的,你不认识。”

      “我怎么不认识?我得癌症又不是痴呆。”

      忘了他也念医学院!梁似锦笑了笑,认命地叹气说:“哎……是当年参与过治疗的人。”

      鹏举点头,“我就知道。我都从你屋里看见资料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这条命,反正也是捡来的,丢了就丢了。但我要告诉你,爸爸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我比你更了解他。你去查吧。我不怕你。”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才是个坏蛋似的。梁似锦道:“行了,不用提醒我也知道你俩是一伙的。”

      真相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本来她以为爸爸是为了救鹏举才抹掉别人的名额,没想到背后还有人等着他犯错,并且利用这个错误借机也抹掉了他。那是牵扯不清的复杂利益纠葛。

      鹏举道:“不信咱俩就打赌。”

      “赌什么?”

      “你说。”

      梁似锦心知肚明自己赢不了,便说:“我要是输了,你就去谈一谈恋爱吧,别总在家里憋着。”

      “祸害人家干什么。”

      “得癌症又不是得艾滋,怎么祸害人了?”

      梁鹏举垂眸,收拾好她喝剩下的啤酒罐,道:“你赶紧去睡觉,不要耍酒疯。”

      “你少看不起人,我是不愿意跟陌生人喝酒,不是我不能喝。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答呢,要不要谈恋爱,雨桐那边还……”

      “似锦。”梁鹏举很严肃的制止住她的话头,看向她的目光里泛着坚硬如铁的冷意,“别说不负责任的话。”

      翻滚的酒意上了头,梁似锦突然悲从中来。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泪水流出来,全黏在掌心。实在是太委屈了,老的那个就那么悄没生息的没了,小的这个更是生不如死的活着,一个两个都这样,让她可怎么办呢?她又烦又气,怎么哭都哭不完似的,明明自己不是个喜欢掉眼泪的人。

      “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凭什么人家都活得好好的,你要过这样的日子?我一定让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鹏举见不得她哭,红着眼眶说:“别傻了,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谓亲人,大概就是恨他们怨他们,再怨再恨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除了擦干眼泪,她毫无办法。

      鹏举见她把好几罐啤酒喝水似的灌下去,没想到他姐姐还有当酒鬼的潜力。要知道,梁似锦从前最讨厌喝酒的人,一定还有别的事。

      “你跟陈牧州怎么了?”

      “……没怎么。”

      “似锦,虽然爸爸对你从小就严厉,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不要因此就怀疑自己的价值。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值得他爱你。不要妄自菲薄。”

      梁似锦又红了眼眶,“你别对我好行吗?”

      *

      晚上又工作到凌晨,查资料的时候,梁似锦想,如果真的没办法,她就去跟法院申请调查令。虽然会过早暴露在敌人的眼里,但她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今晚出去应酬本来就没吃上饭,此时酒意一阵阵涌上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好像真的已经醉了。

      她去阳台上吹了会风。

      往下看的时候,发现陈牧州的车才刚回来,他从主驾驶室出来,李群玉从另一边下来。

      怎么这俩人又凑到一块去了?什么原因呢?梁似锦垂眸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回到客厅。五分钟后,家里的门被敲响。她本来不想开,奈何对方很执着。

      梁似锦怕吵醒家人,只好把门打开。

      陈牧州站在门外,看起来非常的干净、优雅、体面,他并没有喝酒,静静站在那里,像月光下的雪地,雪地上的白盐。是她最刻骨铭心的初恋。

      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看见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他,因为他总是这么的有秩序感。不容易被动摇的人,内心往往都是很强大的人,他们拥有完整又稳定的精神内核。

      跟自己不一样,她很容易就被动摇。

      亲情、友情、爱情,每一样都会牵动她的心,于是不好做决定。

      真相往更深渊处滑落,现在已经是不得不摊牌的时候了。

      陈牧州见她戴着防蓝光眼镜,小圆框,细银边,稚拙里带着清冷,像回到学生时代,心里忍不住的悸动,连声音都软了几分。“还在忙吗?”

      “郑靖仪从你家走了吗?”她突然问。

      陈牧州愣了一下,“走了。”

      “去你家吧。”

      夜风里,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酒气。陈牧州皱眉:“你喝酒了?”

      “一点而已。”她把家里的灯关上,带上门说:“走吧。”

      衣服没换,眼镜没摘,还在路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陈牧州偶尔看她,窗外光影深深浅浅落下来,铺在她白皙的脸上,睫毛下的阴翳浓重,看起来就很累。

      他已经通过肖菡和黄涵之两条途径,得知梁似锦知晓了以前的部分真相。以她的性格,肯定会为了事情的全貌竭尽全力,就算只为了鹏举,她也会向海源调取近十年的临床试验项目,可自己却人为切断了她调查的路径。梁似锦心里应该会觉得很委屈,可看她的样子,表面又平静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他摸不清,下一步她想干什么。

      脑子停不下来,这一路上他都在琢磨该怎么跟她解释。

      郑靖仪已经出国,为了表达对陈牧州收留自己的感谢,走之前找个全屋保洁把他家仔仔细细给打扫了一遍。一切清空后,这里又变得跟个冰窟窿似的,冷硬,孤寂,没有生气。

      入户门打开,陈牧州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关心问一句:“你吃晚饭了没有?”

      “没有。”

      “……”他的脸色看起来就不大好,心想本来就又忙又累,结果她还要虐待自己。“我点份宵夜给你。”

      “不吃那个。”梁似锦扑过来,双手捧着脸吻他。

      陈牧州的脑子里刹那空白,定了定身形接着她,她的嘴巴里有一点酒精的涩味,身上是柠檬和西柚酸甜的沐浴露香气,舌头是软的。他被她撩拨的受不住,推开她,声音喑哑:“你脑子还清醒吗?”

      “清醒极了。”

      梁似锦还在喘,脸颊红红的,眼睛也是,就这么仰头看着他,像簇燃烧殆尽的火苗。

      她问:“做不做?”

      又开始了,这种自毁似的断崖式分手前奏。

      陈牧州眼色一沉,突然把人抱起来,大步走出去将她扔到主卧的床上。低头看她,觉得这个场景在自己的梦里上演了一年又一年,时不时就要蹦出来将他鞭笞的皮开肉绽,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他压着性子,问:“你能保证明天不分开吗?”

      “哪来这么多废话。”

      这样也好,省得总是犹犹豫豫,提心吊胆。

      领带被他一把扯下来,领口的扣子解开,他像是没了束缚的兽,低头粗暴吻她。晕眩刺激中梁似锦浑身战栗着要躲,男人控着她,越躲,领地丢得越多。

      从主卧圆形的落地灯罩里发出淡淡的晕黄的光线,看起来像掉在水中的月亮。那么美,那么亮,她伸手去捞,除了抓一把空气,什么都没有。

      当真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很快她就连思考的空闲也没了,心里热切,身上也是。在清醒和沉沦之间,没着落的手被抓住,紧接着他修长强韧的手指也挤了进来。

      外面也不知道是谁在放烟花,透过白色的纱帘,一个又一个炸出来,潮水一样越来越绚烂夺目。

      她想起他们分开的这七年,伤心的,无助的,窘迫的……那么那么多回忆,好可惜没跟他一起度过。无数个泪水中浸湿的黑夜,她多希望他能在身边,多希望他能回来见一面,只要他来,她就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可是命运阴差阳错,他们一次都没再见过。

      可她还是好好活下来了,一个人也可以。

      再绚烂的烟火都会从夜空里消失于无形的,梁似锦终于从那种愉悦到完全不受控的刺激里抽离出来,一股悲凉的情绪裹挟了她。

      *

      第二天上班,宋颂见她懒懒的不愿动,问:“梁律,身体不舒服吗?”

      昨晚被折腾狠了,觉没睡够,确实没精神。不过身体是舒服的,她就是倦得慌。“我没睡好。”

      “熬夜追剧了?”

      “嗯。”还是成人频道。

      吴冕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打量了她一眼,话说的很欠。“哟,怎么就你一个人被遣返了?他们应该都在忙海源的事吧。怎么,您老被打入冷宫了?”

      梁似锦懒得搭理他。

      吴冕不以为然的笑话她,“本来嘛。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啊?”

      等他过去了,宋颂无语道:“他就是个神经病吧?真想拿把刀捅死他!”

      没一会,接到秦雯的电话,问了她好几个事。末了才支支吾吾地说:“梁律……法务部来了个新人,下午能不能请您过来交接一下工作?”

      虽然梁似锦从项目组被踢出来,但她经手的业务别人一下子摸不上手,眼下三个人正在干她一个人的活。

      等挂断电话,宋颂说:“这些黑心资本家,真是把人当骡子用。姐,下回别这么拼了,人家也不念你的好,那你是为了谁嘛?”

      梁似锦想,是啊,到底是为了谁嘛?

      下午她回金裕大酒店对接工作,新人也没外人,是李群玉。

      当年她没考上安城大学,去了平城一所二本院校读法学。后来父母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漂着,便把她叫回家工作。本来他们家和陈家就是二十几年的老交情,让陈牧州照顾一下,难道他还能不办吗?所以李群玉能在这儿也不奇怪。

      梁似锦想一想,难怪最近总撞见她往陈家跑,原来是这个原因。

      从酒店的电梯里出来,秦雯和李曰钊正躲在那一层的茶水间里说悄悄话。

      “这人到底谁啊?”秦雯不忿道:“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人家有资历。”李曰钊息事宁人道,“你没看老肖都不敢惹她。”

      “什么资历?本科学校还没我好呢。”

      “嘘,你少说几句吧,”李曰钊道:“是陈总那边的人。”

      “嗤——”秦雯不屑地轻笑一声,“我最烦空降部队!陈总为什么要这样啊?他从来不这样的嘛!真讨厌!!”

      “反正你还是对人家客气点吧。”

      秦雯哼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等见了面,李群玉朝梁似锦笑笑,两人之间的那种别扭是从十年前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梁似锦一边交接工作,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的亲生孩子给卖了一样,关键还把它卖给了老情敌。

      她不信,做这样的决定陈牧州一点都没考虑过自己的想法,可他还是这样做了。果然办大事的人,心肠就是要狠啊。

      卖完孩子,梁似锦连打了好几个呵欠,自己的房间还没退,她对接完就把手机给关了,昏天暗地的也不知道到底睡了有多久。再打开手机,一堆通知提醒涌进来,其中陈牧州给她打了两个电话还发了条信息。

      梁似锦看也没看,又把手机屏幕给锁了。

      电话几乎是在她开机的那一刻就打了进来,陈牧州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他说:“开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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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0月9日起恢复日更,每晚凌晨更,日更到完结,有事会请假。 下一本《不解咒》,捂不热&浇不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