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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玉山倾颓 ...
“疯子!”
梁似锦一边在心里小声咒骂着,一边推开了同尘法务部的门。
秦雯和李曰钊正聚在茶水间里闲聊。
李曰钊正对着门,首先看见她,热情地打个招呼。秦雯转身,问:“梁律,喝咖啡不?”
“我自己来,谢谢。”
李曰钊先出去了,秦雯盯着她,神秘兮兮地说:“你这次怕是一周都回不去了。”
梁似锦也纳闷:“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是同尘106号临床试验的事儿,听说海源那边的受试者又出了问题。数据审核中心要调查呢。”
因为海源临床试验分中心是由庄毅直接负责的,梁似锦难免要多问几句,“出什么问题?”
“病患知情同意日期晚于用药日期,让监察员给查出来了。”
“……”所以早上陈牧州才会是那种带刺的态度吗?因为庄毅出现的那么巧,所以他怀疑自己背叛公司?
“陈总怎么说?”
“想想就知道了啊。”秦雯瘪着嘴道:“昨儿老肖开完会回来,说陈总的脸色阴沉的都快能滴出水来了。”
梁似锦蹙了下眉头。
秦雯打抱不平:“你说是不是祸从天上来?虽然是海源那边出问题,可我们公司才是临床数据质量的直接责任方,假如监管机构质疑数据的真实性,那陈总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层。
“梁律,我真是搞不明白,你说这法律条款怎么能跟道德标准完全背道而驰呢?从小我爸妈可是一直教育我要遵纪守法来着,可遵纪守法是为了什么啊?到头来没错也还是会接受惩罚。不明白,我真是看不懂一点。”
梁似锦刚刚经历了一场认知上的风暴,只能说:“法律……可能是最底线的道德,道德是最高线的法律。我们只能用法律去节制最大的恶意,而用道德来鼓励最大的善意。”
秦雯不甚赞同的摇头,说这一点都不公平。如果连公平都不能保障,那法律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梁似锦觉得她的拷问已经涉及到灵魂层面了,她用了七年也没找到答案,反而还被刺了一剑——就好像人们的命运一样不可预测。
就像陈牧州的父亲,他连活下去的机会都被人为剥夺了,那公平吗?就像自己,被爸爸瞒着就成了帮凶,根本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这又公平吗?
“我想……法律不能给我们全部的公平,可起码是走在一条维护正义的路上。要是没了法律的存在,那我们连质疑公平的前提都不存在了。”
秦雯已经不想再追究了,“好吧,我同意你的说法。这庄医生平时看着挺风度翩翩的一个人,怎么一到工作上就这么不靠谱呢?他是拿人回扣了?还是单纯就工作能力不足啊?”
以梁似锦对庄毅的了解,他虽然性格冲动,有时还傲慢自大,但不至于在大事上犯迷糊,因此本能反驳道:“他不会。”
秦雯奇怪地看她一眼,心想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啊,她到底站哪边的?直接回怼道:“事实就是那样,这还能赖得了?”
梁似锦无言以对。
没一会,肖菡组织法务部的人开会,先安排数据审核等工作事宜,末了叮嘱大家:“如果试验数据被质疑,不止106号无限期推迟上市,甚至连公司也得接受监管处罚。尤其是陈总那边,大家务必谨言慎行,千万长点眼色,不要往枪口上撞。”
临近中午前,庄毅给她发了条信息,说自己被约谈完了要先回去,晚上下班时再过来接她。梁似锦判断了一下自己的立场,目前事实依据不清晰,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事,自己作为同尘的法律顾问,还是跟他划清界限的好。
【晚上要加班,不知道到几点,你不用管我】
庄毅仿佛察觉到她的避嫌,便没再回复了,而这样的表现又让梁似锦觉得内疚。
晚上八点半,秘书室打电话询问法务部的工作进展。张秘书离职后,由高秘书接任行政工作。作为直接为陈牧州服务的中枢机构负责人,高秘书揣度着他的心意,让肖菡不管多晚都要来给老板汇报一下工作进展。
肖菡二话没说就上去了。
秦雯跟李曰钊吐槽:“咱们什么都没查出来呢,她上去干嘛啊。”
“你还不了解她吗?不管有的没的,先给陈总表个态也好。”
秦雯撇撇嘴说风凉话:“怪不得人家能当领导呢。”
不一会,肖菡又把电话给打了回来,“我邀请陈总下来开会,大家做好准备。”
秦雯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那时已经九点半了,便黑着脸抱怨:“她到底有完没完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在大家把会议室和背景材料都准备好要迎接陈牧州的时候,肖菡却一个人下来了,迎着众人疑惑的眼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陈总说时间太晚了,明天再开会,大家准备准备下班吧。”
秦雯脸上的喜色遮也遮不住,想想却又生气,等肖菡离开后悄悄跟梁似锦咬耳朵:“看吧,拍马屁拍马蹄子上去了。其实大老板根本就没那么多事,也怪体谅人的。就是她,为了自己的业绩上蹿下跳的,根本不把职员当人看。”
梁似锦不是个招惹是非的人,心里又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听听也就算了。
下了班,大家到地下停车场去开车,她去赶最后一班地铁。
从大厅走出来才发现外面起了风,浅灰的云层上又叠了一层深灰,本来已经黑透的天色奇异的泛着黄褐色,一道闪电落下来,半边天色亮如白昼。
大风咬着树冠,两人合抱般粗细的树干受了惊吓似的簌簌发抖。
梁似锦被吹得东倒西歪,手机突然震动,她看着上面的名字,顿了一会才接起来。陈牧州关掉电脑屏幕上公司各路管线的监控屏,道:“你在那等一会,我过去接你。”
从办公室出来,他给黄涵之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陈牧州多疑地问:“梁似锦是不是已经跟你导师见过面了?”
“没有啊,”黄涵之道:“他还没回来呢。”
“知道了。”陈牧州琢磨着,沉声道:“如果他们见面,请务必告诉我,谢谢。”
等车开过来,雨也下大了。
天色像锅底一样黑漆漆的,车窗上挂了一层淋漓的水点子,雨刮器一抹,没干净几秒,瞬间又铺满了水珠。
梁似锦心里好像安了一座老式的落地钟,一秒一秒,磕哒磕嗒,吵得心律也不齐。她紧紧攥着没处安放的双手,终究是心虚的沉不住气,轻声道:“我过一阵子会跟律所的人交接工作。”
他波澜不惊的眸子觑来一眼,本来就低的声线听起来更沉郁了。“现在这种时候?你觉得合适吗?”
“我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
一声嗤笑从陈牧州嗓子眼里挤出来,车厢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雨天还要闷,他面无表情地下结论,“真会明哲保身。”
因为车里开了冷气,刚才被雨水打湿的鞋面上传来一阵阵凉意。梁似锦蜷了蜷脚趾,有一点坐立难安的张皇。明知遇见他就会是这样的局面,可自己还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我没有。”她的表情,无助里带丝温软,“我们不吵架,好好讲话可以吗?”
陈牧州的肩膀微微一颤,沉默无声散开,像压下去的念头。
“梁似锦,别又跟从前似的,遇见困难了首先就想切割掉我。如果你走的这么决绝,那些被你轻易抛下的人也会流血——原来我不值得,原来我是个累赘,原来她也没有那么爱我……我有一百种想要走向你的念头,就有一百零一种你还是会放弃我的担忧。而你现在又要放弃我了,是不是?”
“我很抱歉,也很内疚。”梁似锦看着他,有点悲伤地说:“自从我爸爸没了,鹏举病着,我每时每刻都像在赶一趟即将开动的末班车。因为担心它会开走,所以一直拼命往前跑。生活对我来说,就是这么摇摇晃晃的。你说在根基不稳的基座上,能产生至死不渝的爱情吗?”
所以,死活就是不肯承诺是吗?他看向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那你道歉吧。”
梁似锦愣住了。
暴躁的雨声不知疲倦的敲在车玻璃上,天地间一片雾色茫茫。密闭的车厢里,外部的一切喧嚣都被屏蔽,只有空调冷气从出风口那里发出催眠似的白噪音。
“从前不管是擅自分开还是彻底失联,我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你最起码的尊重。现在也是。只有你一个人委屈吗?你怎么知道分手后我没来找过你呢?你换了手机号,跟朋友们彻底失联,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三天三夜都没见你出来,等到第四天我就已经明白了,这是再也明确不过的拒绝信号,那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她一脸愕然地看着他,道:“那是……是因为我爸爸出事了,房子被医院收回去,我们搬家了。”
“你虽然换了手机号,可是我没有。哪怕你有一点想联系的意愿,都能找到我,可你找了吗?”陈牧州撇开眼眸,不屑道:“像庄毅那样天天在你跟前刷存在感的,你对他格外宽容。我这样不吵不闹的,你倒是习以为常了?为了安抚那个麻烦的,所以只能让我这个安静的靠边站是吗?告诉你,我永远都学不来他那一套。”
“我……我也没说喜欢那样的啊。”
黝暗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出一个暗面,陈牧州道:“既然对我感到内疚,那你道歉吧。”
梁似锦的眼神里有一点凄然,让她怎么道歉呢?对不起,我不该仍然对一段从来不曾放下的感情念念不忘。对不起,我好像还在爱你。对不起,因为种种现实的原因,我没法心无旁骛的走向你。
陈牧州转过头又看她,眼前这个女人从十九岁起就一直牵动着自己的心,只要一面对她,他一秒又会被打回原形——那个贫穷、简陋,活得卑微的自己,那些迫切喜欢又急于想去证明些什么的该死的心意。
他把锋利的词藻当成眼下唯一能护住自己的保护壳,语气里充满了嘲弄。“不肯道歉?也不肯承认对我的心意?那你就跟我一直纠缠下去好了。”
车子开到梅村的时候,雨势已经转小。
路灯发出昏黄朦胧的灯光,黑色柏油马路上洼着一滩滩水渍,泛起油亮的光泽。
姨妈说明天早上想吃细面条,让梁似锦回家时从超市里买一点上海青回来。她机械地跟陈牧州说自己的诉求,男人把车靠路边停下。
他没再跟进来,却也没走。
结账的时候,超市的小店员托着腮好像终于欣赏完外面淋漓的风景,朝路边那辆价格不菲的车子努了努嘴:“你跟那大帅哥有结果了没?”
“没。”
“那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应该不会了吧。”
小姑娘低头扫码,“怎么可能?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以后再告诉你。”
小姑娘抬头看着她笑,“什么时候?”
“……等有结果以后。”
“好。一周后我再问你。”
从超市出来,梁似锦原本想直接回家,可她还是拉开车门,陈牧州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的头靠在椅背上,抬起的下颌线清晰利落,疲倦的眉眼掩去清醒时的咄咄逼人,毫不设防的面庞上却流露出一点青涩的脆弱,令人想起他的二十岁——
那时下了晚自习,他会把她送回宿舍。
回去的路上他们总会手牵着手,说着说着话地上的影子就会黏成一个人。接完吻,她的头还搁在他肩膀上,陈牧州故意紧紧搂住她,等胸腔里最后一丝呼吸也要被挤出去时,梁似锦会一边笑着一边警告似的叫他的名字。
柔软的微风吹过去,那些鲜活的日子仿佛就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事。
可十年已经过去了。
夜雨淅沥,车窗上冷蓝的雨滴模糊了外面的灯影,一些羞涩的胧光逃逸进来,眷恋的停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她忽然又想起,曾经因为同一个实验室的学姐总是明目张胆的跟他示爱,自己有段时间就像只煮沸了的茶壶。
有一回,正好跟他同宿舍的朋友约在学校外面的小馆子吃饭,张一鸣觉得她不如平常那样活泼,便凑到身边问怎么了。
梁似锦不想因为自己的低落搞坏了气氛,勉强弯了弯嘴角说没事,她这样说完,看见陈牧州的眼睛一直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便装作看不见似的背过身不理他,脸上却像吊了好几只水桶,皮肉松垮,难看的紧。
章泽拎了几听罐装的啤酒拿上桌,陈牧州走过来紧挨着她坐下。梁似锦刚要起身,他却单手攥住她放在桌子下面的手。
梁似锦心里正赌气,甩开了,又被他抓住。这么一来一回气也撒得差不多了。
后来右手的无名指上一凉,梁似锦低头,见他把啤酒罐的易拉环套上来,抬头看他,这人却兀自跟自己的朋友们说笑着,脸上的表情岿然不动。她又低头去数,不一会儿功夫,二、三、四、五……一个个易拉环相继推上来。
那些铝制的圆圈在灯光下发着亮闪闪的光,就像戴了五只戒指,梁似锦突然就被逗笑了。
想到这里,她怔怔望着他,有一瞬间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错乱了,曾经这么要好过的两个人真的是他们吗?有一瞬间却又觉得两人根本就没分开过,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不快就像自己午睡醒来时,还残存在潜意识里的一个噩梦。
想到这里,她低头摆弄着装有几颗上海青的塑料袋,把袋子的提手一圈又一圈慢慢绕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把陈牧州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她用力把塑料袋的提手给撕裂了,敞着口的袋子从光秃秃的无名指上滑下来,她低垂的脸庞上带着点无语又可笑的表情,像是急于把那点所剩无几的回忆都给抹掉。
他心里一痛,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梁似锦一惊,眼看着他俊美的五官像座山一样朝自己压下来。
推拒的双手被他轻而易举的给压制住,身体像标本一样被钉在座位上。
唇舌纠缠在一起的那一刻,梁似锦觉得自己的胸膛上好像开了个透明的窟窿,绒绒的青草从里面长出来,她的心里焦乱成一片荒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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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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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0月9日起恢复日更,每晚凌晨更,日更到完结,有事会请假。 下一本《不解咒》,捂不热&浇不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