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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怨憎会和 ...


  •   梁似锦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还在埋怨自己不该因为一时情绪上头就放松了警惕。她想八成是最近事太多,情绪和身体的双重过劳导致心脉受损,这才降低了抵抗力。

      毕竟连阎王爷都知道,她可一点都不想死。

      余雨桐这个人大概出厂设置就是冷的,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听着也没什么大波动。“听说你差点死了?”

      “……也没那么夸张,”梁似锦脸上有一点窘,连忙为自己洗白道:“我要声明啊,我一点都不存在主观上的消极懈怠。这次纯属意外,你不用特意分析我的行为动机。”

      “我可是稀罕呢。”雨桐道:“毫无价值的数据,对我来说就是一堆垃圾。七年前心智不成熟的时候你都不死,现在的你死个什么劲儿啊。”

      在与自己和解的过程中,那些生长痛会在不经意间涌出来,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渐渐消弭于无形,她终于也可以笑着谈起那些过往。“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雨桐问:“到底是谁把你搞成这样的?”

      她说起来还是会觉得难过,“去看了看我爸爸。”

      雨桐知道她的心结,事非经过不知难,像梁似锦这样很早就当家做主的人,劝了也未必会听,倒不如尊重朋友的感受,一句话都别再提。于是她庆幸道:“能在一个全校成绩顶尖的医学生跟前寻死,也算你命大了。”

      梁似锦一时竟不知该怎么答。让她说什么呢?本来已下定决心要远离他的,谁知又欠了一个大人情。

      余雨桐一直关注梁鹏举的病情,手头上掌握的资料比梁似锦多,她本意是为了收集更多的样本案例,为鹏举后续可能的病情变化做一些参考,没想到会因为一份材料就捅了马蜂窝。

      “你爸爸那个人,我又不是没见过。看起来不像是不讲医德的人,你怎么就能认定一定是他的问题呢?”

      “你不知道,我爸爸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体面了一辈子,如果不是遇见承受不了的事情,他不会用跳楼这么潦草的方式匆匆离开的。从前我觉得他是因为鹏举的病,心灰意冷下才做出那种选择。现在我更愿意相信医院调查他,就是因为他利用职权以公谋私。”

      “似锦,你是不是对你爸爸偏见太重了?怎么感觉你现在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从不好的方面看的。”

      梁似锦想,人怎么可能没有偏见呢。只要是个有感情的人,难免就会被自己的喜恶所控制,难道爸爸对她就没有偏见吗——

      他那么打压自己的穿着和外貌,指甲稍微长一点就要被批评。高中时见她换个发型都要质问她是不是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还担心她会像妈妈一样轻浮不自爱,随便跟男人发生关系毁了未来的前途。

      亲人之间一旦产生罅隙,是天裂都弥补不了的鸿沟。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是错的。可我知道,我没错。”

      “那以后,你跟陈牧州该怎么办呢?”

      “雨桐,我还是很喜欢他。他说要重新在一起,本来我都动摇了,可紧接着就发现了他爸爸参加临床试验的名额被我爸爸抹掉的事,一点都不夸张的说,我整个人都被击垮了。我是为什么才当律师的啊?是因为遭遇了叔叔毫无底线的背叛,是因为和跟鹏举遭受了太多白眼,是为了寻求一个公平,我才下定决心转专业,拼了命似的去学习一门毫不了解的学科。

      我为了委托人遭遇的不公一遍遍去查证据,去跟医疗机构据理力争。可他爸爸丢的这条命却是一段被人为掩埋掉的无头公案,假如不是被我无意中发现,这件事就会这么草草了结,而他所遭受的一切不公谁也不会知道。你说他该去委托谁,又该跟谁去据理力争呢?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好像整个认知体系都在崩塌,而我费劲心血所学的专业、支撑我走到现在的信念只是一场笑话!最可恨的是,让我变成笑话的竟然是我爸爸!雨桐,你能体会这种感觉吗?一个人连她赖以生存的根基都消失了,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相信的,她不清楚努力和奋斗的意义是什么,她甚至会怀疑——难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成为一个笑话吗?

      你说这样的我,怎么有脸去接受陈牧州提出的复合?只要跟他在一起,羞愧和内疚就会像海底的水草一样缠上来,逃不开躲不掉,气都喘不上来。可是一见面,我又控制不了自己对他的感觉。”

      雨桐听完很久都没作声,后来才说:“我倒是很能理解你想远离他的心情。可那位陈师兄并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人,这不是你想断就能断得了的。”

      “这么多年,什么苦的难的都走过来了,我平等接受一切怨憎会和求不得。”

      *

      梁似锦住院这两天,万萍阿姨对自己十分关切,腿脚不方便还每天都来看望。出院后,鹏举也是有求必应,大概是觉得吵架时对她话说得太狠,连带着态度都好了许多。

      医院的床睡不舒服,回家后她一躺在自己床上就睡着了。直到傍晚,才被周诚的电话给吵醒。

      “干嘛?”

      “请你吃饭。”

      “安的什么心?”

      “托你的福,我跟春儿和好了呗。”周诚话语里的喜悦和甜蜜简直要淌出来,“谢了老锦,我准备请你吃顿贵的。怎么样,来不来?给你半小时梳妆打扮。”

      梁似锦不想硬撑,但也不想亏待自己,取个折中办法。“我刚出院,你买了给送过来吧。”

      “我靠?!还有这事儿!哪家医院,咋不告诉我。”

      “就你们医院,”梁似锦问:“告诉你干什么?你管后勤又不管业务,说了干着急。”

      周诚数落她,“你看你这人,怎么就独来独往惯了呢!朋友之间不就是你麻烦我、我麻烦你,感情才变得越来越好吗?我管后勤怎么了!好歹你说一声,我在医院里认识的人不比你多啊?算了,你等着吧,我买好了给送过去。见了再说你!”

      四十分钟后,梁似锦到楼下等人。因为地下停车场正在维修,不管是业主还是访客,都只能把车子停到规划好的停车位。

      周诚和陈牧州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两人的车差不多一前一后同时到,梁似锦看着都觉得心窄。

      周诚在前面,一把把方向盘打死,轮胎拐个弯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堪堪停在她脚跟前,下一秒他拉起手刹,车窗就降了下来。

      “梁似锦你搞个屁啊!好好的还能把自己作进医院去?死了算了!”

      那大嗓门恨不得嚷得天下皆知,梁似锦看着后面那辆静静等位的车子,像个被通缉的犯人那样惊惶,“嘘!小点声!大哥,你扰民了。”

      “我待不住,院儿里的空调系统突然坏了,我这就得过去看看。见你没啥事我就放心了。”周诚火急火燎地说:“赶紧走两步,过来接你的饭!!”

      梁似锦手脚不是很协调地走过去,从降下的车窗里接过两兜子打包好的外卖盒,咋舌道:“怎么买这么多?”

      “那不是关系铁吗?”周诚摆着手让她往后退:“我调一下头,瞅你白得都透明了,赶紧进去歇着吧。”

      他的车与陈牧州的车错身而过,对方关着窗玻璃也看不清长什么模样,周诚自来熟地探出车窗朝他点了点头,“久等了哥们儿,不好意思啊。”

      直到陈牧州停好车熄了火,她仍停留在原地。

      男人迈开长腿从车里下来,见她抱着两兜子现成的饭菜瞅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个——”梁似锦开口,舌头紧紧抵住口腔的上颚,几乎静音的默然沉重地令人说不下去,然后嘴巴张开,气流涌出,这才又开口,“给万萍阿姨……你们吃吧。”

      听着像是在报恩。

      陈牧州打量着她的额头,见隐在发端的淤肿已经消下去大半,除了看起来有点文弱,精神头倒是好多了。

      “这伤……是怕我逼着要答案,你还自残上了?”

      “没有的事!是不小心弄的。”她解释完,眼巴巴看着他又问了一次,“我们吃不了那么多,你带一点吧?”

      “不用。”

      陈牧州敛眸,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带过去一阵冷冽的香味,是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梁似锦看着他远去的高大身影,讪讪收回伸出去的胳膊。

      *

      几天后,洗刷掉污名的梁似锦终于能回律所正常工作。

      刚一回来,肖菡那边就以工作为由让梁似锦过去集中办公。宋颂无语地说,姐你简直就是闲不下来的劳碌命啊。

      她给老程明着暗着说了好几次,希望有人能代替自己。可老程曾经被肖菡警告过,死活不肯答应。梁似锦想着,即将面对的是自己根本就搞不定的那个人,愁得半死不活。

      夏日清晨天亮得早,太阳出来的也早,炽白的光线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睛生疼。

      梁似锦穿了件浅蓝色衬衫,灰色高腰阔腿西装裤,背个黑色的单肩包,脚上踩双浅口的平底鞋,站在楼下的树荫处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突然单元门响动,被母亲支使着干活的陈牧州拎着袋垃圾出来,两人又碰面了。

      他也没说话,别开眼眸往前走了几步把垃圾丢进去,回来又停在她跟前。梁似锦看着他,心跳突然就变得不规则。

      陈牧州问:“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同尘办公?”

      “嗯。”她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强烈的自尊心鞭挞着敏感的神经,即便艰难,她还是说了:“我……本来跟程老师建议过换成别人的。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

      陈牧州冷淡的眸子凉纱一样拂过她的脸庞,紧绷的声音里带着丝不甘,“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还没呢。”

      “那一起走吧,我正好有工作上的事情要问你。”

      她停了一秒,表情看起来有点尴尬,“庄毅要过来。”

      树上的蝉鸣声戛然而止,时空贫瘠寂静。

      陈牧州皱了下眉头,直直的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听起来有一点火大。“怎么又是他……你没完了是吧?”

      突然有辆车从两栋楼之间的行道上加速朝两人冲过来,伴着刺耳的鸣笛声响起,车子瞬间立在眼前。车窗落下,戴着副墨镜的庄毅从主驾驶室里探出身,朝着梁似锦的方向道:“上车!”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在外面站一会就出一身汗,梁似锦看着陈牧州一身西装革履的样子,好心道:“你去车里吧,工作上的事,一会到公司我再——”

      “不必了。”他紧盯住她,眼神里有着诡异的压迫感,“你是知道公司出了事,所以才让他过来的吗?”

      出什么事了?梁似锦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缓慢摇了摇头。

      他仿佛叹息般冷笑,语气轻飘飘,却又像自嘲。“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梁似锦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一时想的入神,迷了魂似的呆呆瞧着他愣神。

      汽车喇叭短促又尖锐的响了一声,庄毅在一旁催促:“走不走?再不走就要赶上早高峰了,快一点!”

      梁似锦狠下心,快步从陈牧州身边走过去。他笔直的身形钉在那里,盯着她远去的身影,紧攥的骨节都发了白。

      *

      车子穿过城市的密集楼群,等红灯的时候,街角咖啡店门口一对情侣正在大声争执,那些想要拥抱的动作一次次被暴躁的推开,肢体里绝望的宣泄让两个人看起来都很受伤。

      庄毅顺着她的目光也往窗外扫了一眼,回过头来问:“你跟他现在也是这种状态吗?”

      她很快否认,“不是。”

      庄毅无语的看着她,问:“那你们究竟在暧昧什么?要断就断,要好就好,你不是讨厌不坚定的关系吗?还是你想先跟他睡了再说?”

      “庄毅!”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现在不就流行这个吗?比起灵魂上的共鸣,生理上的喜欢更重要。大家不都是先睡了再决定要不要发展一段长远关系吗?毕竟以后几十年都得绑在一起,连性生活也不和谐,那还过个什么劲儿啊?”

      梁似锦抬眸,定定地注视着他,发狠道:“我还没有空虚到那种地步,更何况我们性生活和谐的很,我还用得着再试吗?”

      “妈的!”庄毅狠狠拍了下方向盘,真想把她扔出去。“我就不该接周诚那大嘴巴的电话,特意早起一个小时开车来看你,结果就为了让你这么气我?!干脆病死你算了!你最好以后、永远、死也别跟他睡到一块去!要是让我知道了,看你打脸不打脸?老子可时刻盯着你呢!”

      两个人吵着吵着,却又为了这荒唐的吵架内容同时绷不住笑了。

      庄毅正色道:“说真的,锦锦,我喜欢你,日久生情欲罢不能的那种。要不你跟我睡一觉试试吧,我觉得咱俩应该也挺和谐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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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年10月9日起恢复日更,每晚凌晨更,日更到完结,有事会请假。 下一本《不解咒》,捂不热&浇不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