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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愤怒可破一切幻象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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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所谓的“神仙肉”滚到了地上,那是几块发着青紫、泡得肿胀的烂猪皮,混着几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烂肠子、发霉的红薯,上面还撒着一把烧给死人的黑纸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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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爬上了一辆回城的顺风货车。
车厢还是那辆运石头的破车,师傅还是那个满脸沧桑的男人。
风呼呼地刮着,身后的温华镇越来越远,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场“生化武器”的余威。
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咧嘴笑了,“昨晚大棚里那动静……可真他娘的热闹,今天一早,村里那些大老爷们,一个个都扶着墙根走,脸绿得跟王八似的,你干的?”
我冷笑了一声:“是他们自己肠胃不好,虚不受补。”
师傅哈哈大笑,笑得烟灰都掉在了裤腿上:“行,有种。我还以为你们这群娘们得被他们打死呢,没成想,没动刀子,倒把他们拉得丢了半条命。”
我靠在车厢上,看着路边快速倒退的纸扎白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吐了出来:“师傅,其实刚开始我是真想拿刀跟他们拼命的,我觉得只要够狠,只要够疯,就一定能赢!可后来看着王婶她们连刀都拿不稳,我突然觉得,光靠发疯好像没啥用。”
师傅没回头,吐了一口浓烟,声音粗粝却透着一股常年跑江湖的通透:
“孩子你记住,愤怒可以破一切幻象。”
我愣了一下:“啥叫幻象?”
师傅冷笑了一声:“你看这温华镇,男人就是天,族规就是王法……这规矩看着跟铁打的一样,吓人吧?”
“孩子,叔跑了半辈子车,见过的大老爷们多了去了,说白了,这世道上的男人,就好个‘面子’,讲个‘威风’,村里那些打老婆的男人,在外头多半也是个见人就递烟的孙子。他们在外面受了气,憋着火,回家就得拿婆娘撒气,显出自己是个爷们,这叫啥?这就是你们娘们自己吓自己,给他们糊出来的一层‘幻象’!”
“他们天天吹牛逼,说不听话就得打,那是为了让你们怕他!你们越怕,他们就觉得自己越像个天王老子,可一旦碰上你们真敢拼命,或者让他们在村里把脸丢尽了,他们比谁都怂。”
师傅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点看戏的戏谑:“昨晚那事儿,你没拿刀去砍是对的,真弄出人命,那是犯法,你们一群娘们进去了,这帮老爷们正好换老婆,你下点巴豆,让他们在村里拉着裤兜子跑,这招够毒!对付这帮死要面子的男人,你砍他一刀,他跟你拼命,你扒了他的裤子让他丢人,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听得有点愣神。
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底层人最朴素的生存哲学:“这就叫破幻象。男人觉得女人天生该被管着,你们昨晚用行动告诉他们:老娘不仅能站着,还能把你们整得满地找牙。只要你们不怕了,他们那点装出来的威风,连个屁都不是。”
“不过光靠你这小孩,这出戏可唱不起来。”
我没说话,靠在车厢上,闭起眼,思绪突然飘回了几天前,我刚踏进老周家院子的时候。
那天,杨菊第一次看到我,那个瘦得脱了相、眼睛干得发亮的女人,死死盯着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她当时说那三条规矩的时候,眼神里除了阴森,还有一种我当时没看懂的…极度的悲凉和渴求。
直到那天深夜,在后厨。
我正在剥蒜,杨菊突然像幽灵一样走到我身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我脚边。
我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孩子,我求你了。”
“你站起来说话!你干嘛啊!”我伸手去拉她。
她死死抓着我的袖子,抬头看着我,眼神却透过我,像是看到了另一个人:“你站得太直了…你刚进院子的时候,我就盯着你看,你跟我家念念一样大,可她总是缩着脖子,连走路都贴着墙根,可你不一样,你哪怕浑身脏兮兮的,哪怕像个小流氓,你站着的时候,腰板是直的,如果念念当初没走,如果她能像你一样,有这股子不认命的野劲儿,她一定也像你这么挺拔。”
杨菊哭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写着“菜谱本”的练习本,还有那张医院的单子,塞进我手里。
“她死在马路上,血都流干了,那个王八蛋,还在发信息骂她。天子,我没用,我丈夫老实,更没用,可我也恨透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可我不敢杀他们,村里那些女人,王翠花她们连上吊的麻绳都是自己搓的!我天天怕,怕她们哪天真的全死光了,结果我女儿早死外边了!”
“所以我编了那个瞎话,那个什么‘神仙肉’,我就是想骗她们吃下去,骗她们活着!当年我生孩子坐月子是她们照顾我的!有时候好东西都会想着我!”杨菊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个头,“天子,我求你,今晚借你的身子演场戏,你用‘念念’的嘴,把她们骂醒!哪怕她们不敢杀人,哪怕只敢去撕那些男人两巴掌,也算她们这半辈子没白活!”
……
货车猛地颠簸了一下,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本“菜谱本”。
原来,从我踏进村子的那一刻起,杨菊就已经选好了我这个“工具人”,她借着“神肉”的名义把周念的痛,村里女人的苦,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