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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凶杀现场 林薇调查许 ...


  •   书房里,林振寰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暗,暮色浸染着园林,假山与水池的轮廓渐渐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剪影。他重新戴上眼镜,将白译送来的两份评估报告在红木书桌上展开。

      先看了林薇的——防备、固执、情感压抑,裴澈的笔调审慎而保留。他的目光继而落到林奕的报告上。

      今日两个孩子从裴澈那儿回来时,他曾远远自窗内望过一眼。神色看似平静,至少眼下不像会惹出什么事端的模样。

      倒是林绍……

      “少爷今日去了裴医生的私人诊所。巧的是,我弟弟当时也在。我想,林奕少爷和林薇小姐恐怕同样在场。”白恩早些时候的话掠过脑海。

      林绍的行程,看来并不简单。他大概去做了一些“额外”的事。

      林振寰不难猜出儿子的心思。林奕与林薇的出现,无疑触动了林绍的危机感——尤其当对手并非易与之辈时,这种不安只会加深。竞争从来不是坏事。若这竞争能逼得人学会不择手段、磨出一副冷硬心肠,那反倒是他乐于见到的。唯有这样的人,才在商海的硝烟里活得下去。

      思绪回转,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林奕的报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舒展。

      “情绪稳定”、“配合度高”、“已建立基础的信任关系”……几行字里透出久违的平和。裴澈特别提及,林奕在治疗中表现出对视觉艺术的敏感,对抽象画面尤其展现出一定的空间想象能力,建议以绘画作为情感表达的替代途径。

      接触绘画,或许真能让他安静下来。

      这是数月以来,关于儿子最令人宽慰的一份评估。林振寰向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闭目的瞬间,林奕那张总带着怯意的脸浮现在眼前——那双眼睛时常躲闪,仿佛自己会吃了他。

      这样的孩子,当年究竟是如何在那场□□的混战里活下来,还护住了母亲和姐姐的?

      “老爷,晚餐备好了。”白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恭敬而克制。

      “告诉厨房,今晚我在书房用饭。”林振寰仍闭着眼。片刻的闭目养神能让他最快地恢复精力,应付接下来的工作。

      “是。”

      门外脚步声远去。林振寰静坐片刻,将林奕的评估报告仔细收进档案袋,略一思索,锁进了书桌抽屉。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羽翼划破空气的轻响转瞬即逝。

      ……

      与此同时。

      西厢房的灯光比书房温暖得多。

      林薇调整了一下台灯角度,让光线均匀地铺在弟弟面前的画纸上。林奕坐在地毯上,背靠几个软垫,面前摊开着几张已涂上底色的画纸。他动作缓慢而专注,画笔在调色盘与水杯间移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姐,你看。”林奕举起其中一张画。大片交织的蓝与紫,中央嵌着一小片暖黄,像黑夜中兀自亮着的灯火。

      林薇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端详了片刻:“很好看。这是什么?”

      “梦。”林奕简单答道,又低头继续涂抹。

      林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快隐去。从裴澈那里回来后,林奕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也不知怎么起的兴,他向白译要了颜料画笔和画纸,便安静地画了起来。画画写字这类事,终究是静心的。若能让他借此平静下来,总是好的。

      她的目光回到屏幕上,搜索栏里已输入“许嘉年案 2009”。

      页面加载缓慢,跳出的多是信息零散、彼此矛盾的简短视频或法制报道。当年这事虽闹得满城风雨,但终究涉及寰宇集团高层丑闻,公司耗费大量财力精力将风波压了下去。关于许嘉年的报道大多草草收场,热度迅速消退。那少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荡开之后,一切复归沉寂。

      林薇点开其中一篇相对详细的报道,标题刺目:“天才少年弑亲案:家庭暴力酿悲剧?”

      角度有些不同,并且提到了其他报道未曾触及的关键词:家暴。

      她继续往下读。文章提到许嘉年案发时尚未成年,长期遭受家庭暴力,“反抗过当”导致继母死亡。内容模糊了许多细节,着重渲染了庭审时旁听者的同情与继母家属的愤慨。评论区早已关闭,可见当年争论之烈。

      奇怪的是,发布这篇报道的账号已被注销。不知是迫于寰宇的压力,还是别有缘由。

      林薇顺着线索,在另一个标签页搜索“许嘉年后脑伤痕”。这是法庭的附带材料,记载案发当晚许嘉年曾受伤,并经专业机构鉴定确认——那晚他确实遭受了严重的家庭暴力。

      那么,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处心积虑?

      许嘉年那张苍白的脸浮现在脑海。关于过去,他的另一个人格“阿彻”总是语焉不详。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他并不清楚具体细节,只知道自己出现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或许“阿彻”的存在,本就是主人格为了应对绝境而生的。

      但要利用许嘉年与顾怀远谈判,她必须更了解他。

      “一定要进入擎山项目……”林薇低语,拿起了手机。她瞥了一眼专心画画的弟弟,压低声音拨通了何夕的电话。

      “何夕,是我。”

      “林薇,我正想找你。”何夕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你让我查的资料,有些很有意思的发现。”

      林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你说。”

      “首先,许嘉年的继母叫许月柔——是他亲生母亲的亲妹妹,按理该叫小姨。比他父亲小十二岁,姐姐去世后便嫁了过来,算是姐妹先后嫁了同一个人。早期邻居和亲戚的证词都说许月柔对许嘉年‘要求严格’,甚至有人听见打骂和哭喊……但没多久,这些人全都改了口,只说自己是记错了。”

      林薇的目光扫过屏幕:“有医疗记录吗?资料显示他那晚送过医,做过伤情鉴定。”

      “这就是关键。”何夕顿了顿,键盘声停了,“案发当晚的急救记录显示,许嘉年被送到医院时,身上有多处新旧伤痕——大多是抽打、拧掐造成的,甚至有烫伤。最值得注意的是,医生发现他后脑有皮下血肿,鉴定为钝器击打所致,形成时间在案发前两到四小时。”

      一阵寒意爬上林薇的脊背:“能鉴定得这么细致,本事不小。”

      “应该是顾怀远找的机构,想为儿子脱罪。”

      林薇蹙眉:“警察采信了这些证据?”

      “看样子是。案子最终以防卫过当结案,加上许嘉年未成年,且顾怀远提供了精神疾病证明,他没坐牢,只是被送去治疗。”何夕轻叹一声,“起初继母家属施压很大,媒体也拼命炒作,但后来参与的媒体越来越少……我猜是林振寰在背后运作,压下了热度。这几年,几乎没人再提这事了。”

      “那你为什么紧追不放?我记得你在擎山项目剪彩仪式上当场提过这事。”林薇向后靠进椅背。

      “嘿,我就是觉得这事不简单!里头很可能有……不正当交易!”

      “你当时咬着不放,不怕寰宇针对你?”

      “怕什么?我哥是警察,我是记者!我们可是这社会里最有正义感的两类人。要是我们都退缩了,真相怎么办?受害者怎么办?”何夕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理想主义的锐气。

      “别说我了,你呢林薇?许嘉年不是你的‘战友’吗?你现在查他,不怕他不高兴?我可提醒你,阿彻不是什么善茬,惹了他麻烦不小。”

      “我有我的难处。能用的资源不多,总得摸清局势才好行动。”林薇闭上眼睛,今天与顾怀远的对话又在脑海中回响——

      「顾总,我能帮你找到你儿子,但你要让我进项目组。」

      「你?小姑娘,你以为你父亲会同意?」

      「父亲那边,我自会处理。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您的首肯……我猜,父亲很可能不想插手这事,会让您全权决定。」

      「……有意思。那你有办法平息矿山罢工吗?」

      「不难。」

      林薇睁开眼,目光落在弟弟笔下那片渐渐晕开的蓝色上。夜色已深,而许多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还有其他发现吗?你可是个专业的记者,你手里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你是不会在这么大的场合问这种问题的。”她的声音比预想的更平静。

      何夕一笑。

      “行啊,看来还是瞒不过你……是这样,我这里呢,有一份当时办案警察的私人笔记——不是正式档案,是我通过特殊渠道找到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案发现场的布局‘不符合冲动杀人’,更像是‘有准备的对抗’。警察画了张草图,显示杀死许月柔的凶器——一把刀,根据仆人口供,这把刀原本放在厨房抽屉里,而许嘉年房间和继母卧室之间有段距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那天晚上,许嘉年真是临时起意的自卫,他得先离开冲突现场,去厨房拿刀,再返回。”何夕压低声音,“这不太合理,除非……”

      “除非他早有预谋,将这把刀,藏在了身上。”林薇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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