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挖心1 ...
-
“你说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仇表颜看着山道年两人离开的背影直犯嘀咕,“这是打算给那个穷书生撑腰到底了——诶,问你话呢,发什么愣?”
老陈正直勾勾的盯着山道年离开的方向,全然没听见他在说些什么,直到仇表颜的这一嗓子,老陈方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你说你今晚逞的什么能?公堂之上我都还没发话呢你一个做奴才的到是先发话了。”仇表颜埋怨道。
“对不起少爷,小的是怕谢大人他怀疑到您的头上。”
“我?”仇表颜嗤笑,“我又没杀人,他能奈我何?”
“可韩大他看见了我们从桃前街小巷出来。若是韩大对谢尔添油加醋又或者谢尔为达目的对他严刑逼供……”
“那又如何,我只不过是正好经过而已,连穷书生的家门口都没踏进去。”老陈还要说,却听仇表颜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们的了。为了些还没发生的事在这里焦虑,那叫瞎担心知道吗,要么说你是奴才命呢,就是心眼小。”
老陈不语,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待缓缓行出街角,仇表颜突然皱眉道:“你说得好像也对,这韩大郎要是真想泼我脏水,最近谢尔又一心想和仇家对着干,这中间的利害关系怕是影响了仇家生意啊。”
“小的认为影响了生意事小,只怕是有性命之忧啊。”老陈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黑色瞳眸与暗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性命之忧?”仇表颜微怔,“昂也是,老东西已经进了牢狱,万一哪一天放出来,还不得打死我,走,去问问韩大。”
“可韩大郎已经被谢尔严加看管起来了,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去看望。”
“你去过了?”
“嗐,老奴也是怕少爷受影响便让人去打听了一下。”
“你还挺有先见之明,怪不得我爹总是把你放在身边呢,”仇表颜点了点头,倒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突然觉得腹部剧痛,哎呦哎呦起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少爷?”老陈搀扶着他,却觉得仇表颜的身体越来越重,小腹逐渐隆起。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么了?”仇表颜摸着自己撑得越来越大的肚皮,惊慌不已,“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啊!疼死我了!”
老陈慌忙点了点头便一溜烟跑了。
流水淙淙的仇家后院,幽深花丛小径,灯火阑珊。
男人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朝着身旁的娇容一招手,便迎得佳人翩然入怀。
“要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女子望着月亮愈发惆怅。
男子闻言将她揽得更紧了,耳鬓厮磨,声音低沉安抚:“我们很快就能过上这种日子了,到时候再无人打扰。”
“如今三郎为了我,竟受此大辱,”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男人,泪水扑簌簌的坠落,“这份恩情,粉身难报。”
“说什么傻话。”他轻柔地在女子额前落下一吻,为其擦去泪水,真诚道,“以前只当是你我殊途,断不能在一起。可现在却觉得漫漫长夜,良宵苦短,只恨不能长久相伴。”
“此生得遇三郎,明溪之幸也。”女子娇滴滴道,说着还撑开他薄而劲瘦的手掌,与其十指牢牢紧握,双脚也悠哉地摇晃着。
男人被她的娇憨之态惹笑,深情注视,俯身长吻,随后便是宽衣解带,滚烫的触碰……
忽然有几声鸮叫传来,两人瞬间僵住,男人双眸微动,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我去看看。”
见女子含羞带怯地点了点头,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幽深的竹影,寒虫嘶鸣。
“不行,我们岂能抛下你不管?”男人急道。
“那个狗官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若顺藤摸瓜必会查到我们这里来。”中年男人忧心忡忡道。
“怕什么,我们又没有挖杨生的心,他查他的……”男人反应过来惊道,“你是说仇贼干的?那岂不是快哉,就让谢尔来查,还省的我们动手了。”
中年男人沉默不语,脸上并无喜色。
“事情没那么简单。砚书,你是个好孩子,明溪托付给你我很放心,你们现在赶紧离开这里,至于你想要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到的。”
“不,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冒这个风险,大不了那个东西我不要了,一起远走高飞。”
“不可!你和明溪都经历这么多苦难了,眼下只差这枚碎片,若是前功尽弃,你觉得明溪还能活的下去吗?”中年男人哽咽道,“我凡人之躯,反而比那群妖怪更容,”
“爹……”男人忽然制止住他,摇头示意切勿再讲下去。
两人立时贴在墙根隐蔽。
不远处草坪松动,忽然顶破土层,露出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它摇身便成了一位黄衣女子,拿着串糖葫芦,一蹦一跳哼着歌往仇家去了。
“这只黄鼠狼精和谢尔身边的犬精是一伙的,多次坏咱们的好事,定是奔着那块碎片来的。”中年男人直勾勾的盯着黄衣女子离开的方向道。
“无妨,一群小畜生罢了,她们想捣乱就由她们去,我奉陪到底。”男子冷笑。
“既是畜牲,那到了节骨眼上,可千万别手下留情。”
“放心吧,爹。”
………
这边山道年和四喜正缓步走在大街上。四喜的腰链叮铃铃的清脆悦耳,圆溜溜的双目正紧盯着各处美食摊子,垂涎欲滴。而山道年背手而行,借口是为赏月,可神情正搜索着某处,对于周遭闹哄哄的环境显然意不在此。
闻着肉香,山道年忍不住开口:“那些金子被你中饱私囊后,刚刚都花的差不多了吧?”
四喜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烤串,嘴里嚼着豆干含含糊糊道:“还剩下不少呢,咱们去茶楼的钱都留着呢。”
“你都是仇五尺的老丈人了,怎么还差这点银子?”山道年讥讽道。
“这你都知道?”四喜有些惊喜,“你不会真的是道年神君吧?”
“原来你一直没信?”山道年轻挑眉毛,“我若知道祝余收的学生里有你,就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了。”
“为什么?”四喜嚼啊嚼的。
“因为太笨了。”
“笨?”四喜被豆干辣的嘴斯哈斯哈的,满脸不情愿,“我才不笨呢!”
“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我能带你找到这里!”她拿着豆干竹签子往上一指。
匾额四个大字——同福酒楼。
四喜交了钱便带着山道年去了自己往常待过的地方,此时说书人在帘子后边正讲到末尾,虎啸龙吟之声,男人女人的哭喊声不绝于耳,激起一片叫好与称赞。
“没骗你吧,这人也太厉害了。”四喜笑嘻嘻道。
“下面我再跟大家讲最近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故事,说的是潍河龙王的小儿子调戏自己嫂嫂被贬下凡的故事。”
四喜一听笑声戛然而止,尴尬地环视着四周群情激昂的看客,偷眼瞥向山道年时,后者的脸已经气的铁青。
说书先生一撩袍,响木一拍,张口便道:“相传这潍河龙王的小儿子乃是$?#*&………”
“听不清啊,大点声!”台下看客张开手放在嘴边喊道。
“是啊是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不是说了太多场嗓子哑了?”有一个刚来的坐在位子上皱眉道。
“那不会,方才张先生只是暖了个场,现在才开始呢。”有人解释道。
“兄台是刚来的吧,这张先生啊每晚只说一个时辰,说完就走。”
“说到什么时辰?”
“子时便走。”
四喜急得挠了挠耳朵,可她又能听见周围人的声音,嗅的出桌上的瓜果梨香,单单听不见说书先生的……
山道年坐在一旁毫无反应。
夜晚的时间太过宝贵,没人愿意浪费在没有回应的等待上面。于是渐渐的有人开始起身离席,然后直至退钱退场。
说书先生急得满头是汗,站在台上左挽留右挽留,可说的话偏偏谁也听不见,只好默默收拾东西狼狈离场。
最后一把惊堂木还未收入布袋时,一张薄劲的手便先摁在了桌子上。
说书人一抬头见并非认识之人便皱了皱眉疑惑道:“阁下是……”
“听闻你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说书能手,怎么今晚弄的如此狼狈?”山道年笑道,“我可是千里迢迢赶来听你说书的。”
四喜这厢方见识了什么叫脸不发红心不跳,使坏之后居然还能这么坦然自若的面对人家,并说出这样安慰人的话。
可见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呐,不是耗子精的铁证再加一。
“真是对不住啊,今晚我身子不爽利,明晚你再来吧。”说书人拱了拱手以表歉意。
“方才有那么多人来看,你这出场费不低吧,一晚能有二十两银子?”山道年一身利索的圆领袍,幞头软巾子将头发裹起更显精神硬朗,朝他一拱手问道,“不知先生可还收徒?”
说书人神色微动,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片刻方开口道:“你虽然相貌平平,可从行为举止来看也并非俗子,不是来学艺的吧?”
山道年哼哼一笑:“好眼力,我的确意不在此,只是好奇罢了。”
“我不过是一个跑江湖的,有什么值得别人好奇的呢?”说书人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好奇你挣这么多为何身上还会有补丁?”山道年伸手指向他某处缝补过的衣角。
这厮心还挺细,自己都没发现呢。
四喜蹲下来仔细观察,何止衣角,她讶然道:“天都这么冷了,你的鞋子漏风怎么也不换双?”
说书人活动了下双脚,将露出来的脚趾头缩进去,一脸赧然:“两位若是来取笑的那就不必了,我张某本就是穷鬼一个,告辞。”
“诶,等一下,挣得钱呢?你的打赏比出场费都多,怎么还抠搜成这样?不会全赌了吧?”四喜努了努嘴,有一种可让我逮着了的得意感,“朝廷严禁赌博,走,跟我们回衙门。”
“我的钱如何使干你们何事?”说书人一把抽出袖子,急了。
“被说中了吧,果然是赌了!”四喜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却被山道年一下拦住。
“九月初六那晚丑时你身在何处?”山道年正经起来。
“自然是在这里说书了。”
“胡说,你每晚只说到子时,绝不拖沓。”四喜反驳道。
“那晚人多,我便多说了会儿不行吗?”
“可我那晚明明看见你去了桃前街小巷,手里还拎着包东西,交给了另一个男人。”山道年盯着他缓缓道。
四喜听出他是在使诈,便一旁附和道:“以为穿着捂的严严实实,装的一瘸一拐,声音再变成年轻人就听不出来了吗?”
说书人果然被诈,原本松垮的脸上蓦然一紧,狡辩道:“说的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全然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