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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鼎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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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丈步履匆匆,小君香一刻不敢耽误,一路紧紧追随着她。
“你已经安全了,还跟着我作甚?”
“我想跟着你,就这么永远跟着。”步君香目光坚毅。
“我不需要追随者。”
“那……”她灵光一闪,稚嫩的嗓音提高了几分,“我拜你为师傅。你替我报了仇,是我们整个步家村的恩人。”
“我说过,已经没有步家村了。”
“步家村还在,它在我的心里。”她眼含泪光,啜泣道。
“随便你吧!”千丈叹了口气,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
她天真的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问:“你是答应成为的师傅了吗?”
“并没有。”
步君香并未因此受挫,她认为可能是自己不够虔诚,所以这位大人才不收自己为徒。二人露宿在溪边,步君香看着潺潺流水,心想:“是了,拜师都是徒弟要拜请师傅喝过茶才作数的。”
她立马飞奔至溪边,采了叶子,做成一个储水的器皿去溪边打来水。然后颤巍巍且小心翼翼的端着水走到千丈跟前。
“师傅在上,请受小徒敬茶……”说话间,膝盖弯曲正欲跪下。
千丈指间轻弹,一颗小石子兀自飞出,打在她膝盖上。
步君香只觉得膝盖一麻,弯曲的膝盖被打得笔直,再难弯下,端着的水也因重心不稳,打翻在地。
她兀自伤心的站在原处,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偷偷窥觑着千丈,不明所以。
千丈起身,负手而立,语气沉重道:“我说过,我不收徒弟。”
“那我做你的仆从,一生听你驱使。”
千丈一挥衣袖,“这世间我能差使的人太多,不差你一个。”
“可我就想跟着你。”
千丈看着她楚楚可怜却又一脸虔诚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
“我想成为你。”步君香斩钉截铁的回答。
千丈愣了一下,这个回答太过突兀,她沉默了片刻,随即道:“我的路不适合你走。”
步君香并不清楚站在她眼前这个女人乃是她是白子国第一女武神,曾经领军戍边,威震四方,在军中威名赫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跟着这样一个来去携风雨之人,将来的人生难说是福是祸,但绝非寻常可比。
步君香并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失望的将眼帘低垂了下去,瞬间泛起了泪花,她习惯性的摸了摸左眼眼角的红色泪痣,小声嘀咕道:“是了,我是带着这颗血泪来到这个世上的,注定一生都是一个不详之人。”
她自娘胎里便带了一颗血泪,就在左眼眼角,那颗泪痣,红得像要滴出血一般。老人都说,她是个不祥之人,她自出生就是,就因为她生来便带着眼角这颗殷红血泪,她注定不详。她是一个遗腹子,在尚未出生时父亲上山打柴,被一条大蟒蛇卷走了。母亲是因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的。
兄长比她年长几岁,痛失双亲后毅然挑起重担含辛茹苦将她拉扯这么大,兄妹俩常常食不果腹,全靠邻里接济。去年在族长的撮合下,给她哥哥娶了一门亲。
兄长从穿着一身红色喜服将那个女人高高兴兴接回步家村到穿着一身白色丧服将那女人凄凄凉凉抬上山,中间只隔了三个月。
她原是不愿意相信血泪厄运之说的,可如今兄长还是为了救她而送命……
这是她的命盘,老天爷给她的,不要也得接着。
摸着眼角的泪痣她想明白了,她是不能在跟着这个女人的,那是她的恩人,不能害她。她是血泪灾星,天生孤星照命,她不能亲近别人,不能害别人。
于是作揖告别。
千丈这才意识到那个孩子左边眼角的红痣不是普通的泪痣。
血泪,非比寻常,在坊间,这是一种诅咒,是不详的征兆。
望着那孩子形单影只的背影千丈内心受了极大的触动,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若不是遇到九鼎峰那位恩人,她现在仍然不知身在何处。
在月色下,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将那个孩子远去的背影看成了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千丈一个飞身上前拦住了步君香,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跟我走。”
“我不能害你……你是我的恩人……”步君香低声啜泣着。
“我具女命魁罡之命格,即便是你孤星照命也破不了。”
最终千丈以自己杀伐果断的女命魁罡命格说服了步君香。
步君香不知道什么是“女命魁罡”,更不知命格的相生相克之理,她只是相信眼前这个女人。
从步家村回小普陀的路还有很远很远,她们一大一小,穿过白崖城,翻了定西岭……
可千丈并未直接将她带回小普陀,而是带她登上了去往九鼎峰的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步君香仰着头问。
“去见我的恩人。”
“你的恩人?那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也是这世间最好的人。”她俯身将手伸去摸了摸步君香的脑袋,低声吩咐道:“她非常喜欢孩童,待会她若是要伸手摸你的头,不要害怕,像现在这般,不许躲。”
“嗯。”步君香重重了点了点头,说实话,现在千丈这般抚摸她的头,她非常欢喜,也非常享受,有那么一刹那,她那个不曾谋面就仙逝的母亲似乎有了模样。
“她若给你东西吃就接着,大大方方的吃。”
“是了,我会大口大口吃完。”
“嗯。”千丈满意的点了点头。
九鼎峰大殿两列分别有十二根石筑大柱支撑穹顶,大殿上空悬放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仙气四溢,神秘莫测。
整个大殿的布局已非当年萧无忆坐镇九鼎峰的模样。
这颗夜明珠安置在大殿上空之中是最好不过的,高悬上空,光芒才能获得最大的普照空间,而且也不像普通的鼎放在地上占用空间,能想出这种一举两得的安置方法,可谓前无古人。
上座之上是一名宽袍老妪,她满头银发,简单的拢了个发髻,看似仙风鹤骨的得道高人。
步君香倒是觉得有点像庙宇里供奉着的神明,不同之处就是庙宇里供奉的神明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而这位老婆婆却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下方左边两根大柱前方站着的是一名青衫少年云樵,他嘴角留有两撇清秀的胡须,修得整齐漂亮。他手边还牵了一个白衣飘绝,容貌清丽的女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快要滴出水来……年纪莫约和步君香不相上下,个子比步君香矮出半个头。
上座之上的老妪并非他人,正是九鼎峰乃至整个白子国的精神领袖沧月。她是九鼎峰云门世家辈分最高的长辈,人人敬重。其言行具有很高的权威性,是云门的精神支柱和家族凝聚力的核心。她年轻时与天下第一智者慧座萧无忆致力于安定白子国。在萧无忆身死之后,也恪尽职守秉承萧无忆遗志匡扶白子国江山,才能卓越,可定国,可安邦,辅佐了三位帝王,被誉为白子国第一女太傅——三朝帝师。先王御赐的兽头铜杖便是崇高地位的象征,除了当今王上,任谁来了不都得跪下叫声老祖宗。
可是在步君香眼里,她只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
千丈将步家村之事全盘托出,沧月拢了拢发髻,似在思考,她在几日前曾途径步家村,那时候的步家村一片祥和,夕阳笼罩着整个村庄,一片祥和……
半晌以后,她悠悠骂道:“如今白子国四海升平,朝廷鼎力支持下放农田,百姓力耕农业,这些年无天灾水祸,只要辛勤劳作,是有衣穿,有饭吃的……都是一群懒货,下作的畜生,杀伐成性,想不劳而食,真是该杀。”
步君香听到这些话语,不免又暗自神伤,默默垂泪。
沧月见状,将她喊至身旁,伸出那双干枯瘦瘪的手掌,轻轻替她擦去泪水,在指间触碰到她眼角那颗血泪之后,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似是认识这个孩子,又或许是被她的血泪引起了注意。
见步君香略有疑惑,随即柔声安慰道:“莫哭,以后跟着千丈大人好好学本事,就没人再敢欺负你,亦可保护你想保护之人。”
“嗯,我一定好好学。”她坚毅的眼神令沧月不免动容。
沧月眼角微扬,自袖中摸出一大一小两块酥饼,摊在手掌心,递给她,“饿坏了吧!吃点儿糕点。”
步君香想起了之前在九鼎峰下答应过千丈的话,也不扭捏作态,拿了一块小饼……
沧月脸上略有喜色,将另一块饼也一股脑塞给她,“都拿着,大口大口的吃。”
步君香作揖谢道:“多谢婆婆。”然后转身向着云樵身边那个女孩走去,将最大的那块饼递给了她。
女孩向云樵投来询问的目光,云樵冲她微微点头示意。
沧月屏退侍从,并冲云樵吩咐道:“云樵,我尚有要事和千丈大人谈,你带着她们去后院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