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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老爷 ...

  •   她倒是一愣,马上看向沈七七。

      沈七七被她单纯懵懂的眼神瞬间逗笑:

      “姨娘急什么,人是铁,饭是钢啊,我家墨玉可舍不得饿着我们了。”

      “可......”

      邓姨娘又开始担忧。

      她知道芳草院人多,又心齐,被沈七七带得,各个人精似的。

      可这里毕竟是碧桐院!

      偶尔来送个茶水送顿饭倒还正常,但若有事无事拿着食盒进进出出,只怕不但陆夫人会生疑,就连小丫鬟看了,都觉得有问题。

      叠好的纸鹤若送不进来,不也是白搭嘛?

      见她仍忧心忡忡,沈七七笑劝:

      “邓姨娘,你就踏踏实实吃饭!放心,我既然有本事送出去,就有本事拿进来。姨娘相信我。”

      邓姨娘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已被她主仆几人之间默契无言的配合震惊折服,倒忍不住心中信了几分。

      于是放心用饭,对芳草院小厨房的手艺赞不绝口,只觉人间至味,唇齿留香。

      一时用毕了饭,还照样收拾了。

      沈七七拿去交给墨玉。

      墨玉站在门口接过餐盒,朝房间内稍稍探探身子,微笑说:

      “小姐,房中有些闷热。这时节日光虽毒,风却清凉,小姐不妨开窗透透气,不然万一中了暑热,可就麻烦了。要不,一会我给您送些冰镇的乌梅汤来?”

      沈七七没什么兴趣:

      “不用了,喝不下。”

      说着关门进来了。

      邓姨娘见她如此,急的简直坐不住。

      心想墨玉这机灵丫头都已找好送寿鹤进来的借口,沈七七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一口拒绝了呢?

      沈七七关门回来,也不往案边来,只悠然打着罗扇,过去把窗户推开了。

      果然墨玉说的没错,烈日炎炎,微风倒是清凉,拂面而来,将房中残留的饭菜气息荡涤一空。

      邓姨娘在这片清凉气息中,缓缓放松下来。

      毕竟凭空多了这么多纸鹤,她垂头慢慢继续叠着。

      她认真赶工,沈七七只倚在窗边悠悠吹风,就是不回来。

      突然沈七七转身,一个凭空而来的青布包裹放在了案上。

      邓姨娘大吃一惊: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沈七七不语,伸手拆开包裹。

      寿鹤哗啦啦散落一桌......

      “......21,22......这么多?”

      邓姨娘把最后一只寿鹤摆好:

      “这......也太快了。”

      “我们院里人多啊,一人折三四个,够咱俩忙活大半日的了。行了邓姨娘,你快别弄了,估计一会还会送的,你就手边摆上一只应个景,防着万一来人。”

      沈七七研墨举笔,专心在纸鹤上写一个个“寿”字。

      邓姨娘凝视着她,一时竟有些恍神。

      这姑娘,和她手下那群小丫头们,怎么会如此神奇,如此神通广大,天不怕地不怕,仿佛什么都能难不倒她们。

      到了晚间,陆夫人在房中,将沈七七交上来的寿鹤翻来覆去地查看。

      她知道今日就沈七七和邓姨娘两人做活,但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弄完,本以为必然要拖到后半夜去。

      只是翻来看去,实在挑不出问题,每只寿鹤上的寿字,都是沈七七独特的娟秀玲珑的字体。

      邓姨娘不善笔墨,想来折完都由沈七七来写。

      陆夫人犹不肯罢休,又唤了小丫鬟来细细盘问。

      “......再没旁人来过,就芳草院墨玉姐姐给送过一次茶水,送了中午晚上两顿饭。”小丫鬟说。

      一切都出奇的正常。

      陆夫人只得悻悻作罢,接受了这二人就是做这么快的现实。

      接下来两日,那二位姨娘一如既往地躲懒,沈七七和邓姨娘坚持不懈地作弊。

      晚间回了芳草院,沈七七进门便问:

      “小雀回来了吗?见到人了吗?可有结果?”

      “有,有,小姐莫急,我去叫她。”

      墨玉将一盏新沏的玉露翠霞递上来,马上去穆梵音那屋找小雀了。

      片刻之后,小雀“哒哒”跑了进来,边跑边伸手进怀中,掏出一份信来交给沈七七:

      “我按您教的说了,人家果然让我进去了,见到沁雪小姐,便把您写的信交给了她,她看了,就给了我这个,让我给您。”

      沈七七接来,拆开细细看了,眉头渐渐舒展。

      不一刻看完,起身便匆匆往外走,直奔陆亦寻的书房而去。

      次日。

      陆亦寻亲自找陆夫人,为沈七七告了一日的假。

      她带着墨玉,叫了车往漆宝阁去。

      一路上沉默不语,在心中推演一个又一个反击的方案。

      她写信约来见面的这位沁雪小姐,是薛大人家的三儿媳妇。

      严格来说,是只定了亲,尚未进门的准三儿媳妇才是。

      但她身份非常特殊。

      沁雪小姐的母亲何夫人,与薛家主母薛夫人自幼情同手足,后义结金兰,成年后各自嫁人,但情谊未曾减弱分毫。

      薛大人当年仕途初起,曾遭遇一幢棘手之事,几乎仕途尽毁。

      幸得何夫人毅然从夫家的腾挪出一笔巨款,交予薛夫人解围。

      之后不但薛大人逢凶化吉,反倒借着此事结识了官场上的贵人,一路顺风顺水,任至如今正四品光禄寺卿。

      薛夫人育有四子,平生最大的憾事就是没有女儿。

      因此将闺蜜何夫人的女儿何沁雪视若掌上明珠,几日不见就惦记想念,隔三差五就要差人将沁雪接来薛府住段时间,宠爱非常。

      连薛府几个儿子都调侃,若家中只做了一份点心,那一定是给沁雪妹妹的,若是两份,也必定是沁雪妹妹的,只有超过五份时,他们才有可能分到一份。

      何沁雪才方及笄,薛府便迫不及待厚聘求娶,想亲上加亲,让沁雪嫁自家三儿子,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何家自然也是欢喜无比。

      由此一拍即合,婚期就定于明年八月。

      何沁雪自幼被两府教养,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艺术造诣深厚,且极其喜爱漆器制品。

      她虽尚未入门,但因其地位特殊,已然被薛家上下视作未来的当家主母。

      更有甚者,薛府早已发话,此次大婚定制的全部家具陈设,皆由何沁雪亲自挑选决定,无论样式花纹,颜色款式,尽以她的喜好为先。

      因此,一直与沈七七商谈漆器家具款品样式的,并不是薛府来人,而是这位沁雪小姐。

      何家做木料生意,与沈家向来有不少往来,沈七七与何沁雪,幼年时机缘巧合,倒也见过几次。

      如今相隔数年,又再相见,虽有六七岁的年龄差距,但一谈起漆器设计,二人却是一拍即合,思路契合之处,往往只需寥寥数语,便能心领神会。

      二人每每见面,都觉对方妙语连珠,灵感激荡,仿佛知己久逢,志趣相投,竟生出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

      因此,沈七七今日与沁雪小姐见面,诚意邀请她来参加公公的寿宴,为公公冲喜。

      沁雪年纪虽不大,但自幼并不囿于闺中,颇有见识,人也明媚爽朗,因此看在沈七七面上,倒也一口答应下来。

      沈七七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掀起车帘,向外望去。

      她此刻的心情,便如街边浓密的梧桐,不惊风雨,安然清和。

      有了沁雪的助力,她至少有六成胜算。

      沈七七心情颇好。

      回到芳草院,处处洁净清爽,她不由得脚步都雀跃了几分,推门而入,要找小雀分享今日的顺利。

      哪知正房中,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和丫鬟焦急的劝慰,屋内气氛凝滞而沉闷,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她忙走进去,就见穆梵音被几人围着,泪流满面,整个人透着深深的绝望。

      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她额头正中一道深深的伤口,血痕沿着眉心缓缓流下,丫鬟小心翼翼擦去,不到片刻便又流出新的鲜血。

      小雀,小红,桃子等丫鬟皆围在她身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七手八脚地安慰她,却怎么也止不住她的泪。

      “怎么了?”

      沈七七沉声问。

      那种不安像胸口爬了只湿漉漉的猫,此刻虽未露出利爪,但只要敢惊动它......

      众人一见她回来,顿时像有了主心骨。

      小雀忙上来将她拉远些,将今日院中发生之事低声告诉她......

      原来上午沈七七出去后,糯糯带着念念在芳草院中扑蝴蝶,追着一只蝴蝶就忘了规矩,一直追出了院外。

      穆梵音和小雀发现后,忙出去寻她们,结果,好巧不巧,正撞见了老爷。

      这位无耻好色的老爷见穆梵音天人之姿,当场迷得骨酥身软,上来便拉着不放,口中污言秽语,硬要穆梵音做他第四房小妾。

      沈七七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陆府这位老爷,贪婪粗鄙,好色成性,一把年纪,饶是娶了三房小妾不算,就连略有姿色的丫鬟被他看见,都不肯放过。

      此人最可怕之处在于——他无耻至极。

      只要看上的人,便会不择手段夺到手,哪怕是抢、逼、甚至毁人清白,都在所不惜。

      沈七七转头看看不远处的穆梵音,小声问:“梵音怎么说?”

      小雀忿忿道:

      “穆姑娘当时就拒绝了。说虽夫君已逝,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余生绝不再嫁。可,可那个老色鬼......他居然色眯眯地说,‘你不愿意,老爷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愿意。老爷我看上的人,就没有一个敢不愿意的!’还说,在陆府,他的话就是圣旨,莫说你一个奶妈子,就算你是儿媳妇,老爷我看上了,也照样得乖乖过来伺候老爷高兴。”

      沈七七心中怒潮翻涌,攥紧拳头,声音都像淬了冰渣:

      “然后呢?”

      “然后穆姑娘拉了孩子,转头就走,他居然跟上来,对穆姑娘说......说......”

      连向来言语无忌的小雀似乎都难以出口。

      沈七七垂下眼眸,不确定后面那句话自己是否真需要知道。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一定是陆老爷那种人才能说出的话——

      下流,肮脏,带着油腻而阴湿的恶意,像一只冰冷腐烂的手,沿着背脊一路摸下去,缓慢又残忍,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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