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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新生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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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娇才撞见谢援朝跟隔壁村的村书记女儿好上，两天后就听到谢援朝要入赘的事情。
许奶奶说：“谢家大儿子是个钱眼子，为了钱，把自己都卖了。女方家花两百块钱，聘他入赘。”
许宝地也不屑，“还以为他多深情呢，说什么非严知青不娶，这不还是转头就娶……入赘进了书记家。”
“不是的，他是为了给他爹凑看病钱，才无奈娶邻村书记的女儿。”许宝天辩解地说，“我前些日子还见他躲在草垛里哭呢。”
许宝地对自家大哥翻了个白眼，“大哥，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这件事，也就是个小插曲。
许家该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许娇娇入职后，食堂的饭菜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就算张老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毛病来。
中秋节的时候，厂里招待了外省技术指导人员。许娇娇带来的老窖，被人家夸了又夸，还珍宝似带走了剩下的。
刘厂长倍有面子，把人家夸奖的话原封不动地夸回许娇娇。
张西东对此撇撇嘴：“小丫头片子！”
他可不相信一个才十六岁的丫头竟然真能搞来这么多物资，肯定是走了歪门邪道。
然后，许娇娇那天刚下班就被抓了。
厂里的人大吃一惊，眼神似有似无地瞄向张老和张西东。
不管许娇娇有没有倒买倒卖，她被当众抓走这件事就很不清白。
老许家的天都塌了，自家被搜刮一番不说，孙女还被扣押了！
许奶奶躺在红袖章的脚下打滚哀嚎，“没天理呀！三代贫农的好人家被欺负死了！我的孙女、我的心肝，你在哪里呀？奶奶要被逼死了！”
其声哀泣如杜鹃啼血，围观村民们都要听哭了。
许娇娇孝顺懂事，是许奶奶的心头肉，这件事不知不觉就在村里传开了。许娇娇对老许家是掏心掏肺，扩建老屋、改善伙食、爱护手足每件事做得都是有依有据。老许家对许娇娇也是死心塌地，兄弟姐妹出去没有说她一句不好，长辈更是时刻把她挂在心上，一天炫耀百八十遍。
刘芳把小女儿轻轻往前一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小妮顺着力道跪在红袖章面前，“叔叔！求你们把我二姐还回来吧！”
小的哭，老的闹，就差有人上吊。
红袖章里有的人深感自己是作威作福的大坏蛋，动摇许多，安慰老许家，“只要她不犯事，等我们调查清楚就会放出来的。”
当然，也有被人收买了的，斩钉截铁道，“你也说你们是三代贫农，怎么买得起麦乳精、的确良？”
许家三个儿子上前据理力争。
“不是说了很多遍，我家侄女的养母有钱，她买麦乳精回来给家里孩子补脑用的！”
“我女儿没犯法，她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抓一个孩子！”
许爷爷拦着三个儿子，生怕他们跟人打起来。
村里人多少沾亲带故，看老许家被人红袖章这么欺负，心里很不是滋味，纷纷出声打抱不平。
“是呀！人家就一小孩子，啥事也没干，就自己花钱到供销社买东西，找邻居换点东西，这都要被抓的话，怎么不把全公社的人抓起来？”
红袖章的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想要逃走，被人群围着讨要说法。
红山大队的人，之所以这么向着老许家，还是因为大队长和村里的老族长先发话了。
“今儿能抓许家孩子，哪天就能以莫须有的名义抓走咱们自家的孩子。娇娇多乖一个闺女呀，帮村里采买东西，给村里娃娃们零嘴，这么好的闺女怎么可能犯事？”
“咱们红山大队不是任人欺负的！”
首先，响应的就是大队长嘴里的娃娃们。他们最喜欢许娇娇了，还认了许娇娇做干姐，姐有难，小弟小妹一定是要出手的。
于是，大半个村子的小孩都哭了，真就像鬼哭狼嚎，把红袖章哭得心里七上八下。
还是许爷爷对村里人谢了又谢，把孩子们安抚住，问红袖章的领头，“你今天来找证据？找到了吗？我们家的一针一线，都在供销社买的，都有记录，你们怎么说？”
许娇娇不是傻的，除了能立马吃掉的会在系统商场买，其他凡是贵点的东西都正规渠道或者有正规渠道的证明买来。
红袖章的领头眼看事情不给个交代，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便安抚地说，“我们回去就放人。”
不过是空口支票罢了，老许家等到天黑都没看到许娇娇回家。
除了怀孕的张春华和心脏病的许宝壮，一大家子拿着告状书找上大队长，大队长带他们找上公社的领导。
人领导正睡觉呢，被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
吵醒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整条街的人。
大队长是不宜露面的，他带完路就躲起来偷看。
“求青天大老爷为咱们小老百姓做主呀！”
“咱们家三代贫农，就因为生活好转了一点，被红眼病的人把孩子抓走了！”
“烂良心的玩意儿，无凭无据抓走人！”
“贫农不配喝麦乳精吗？供销社堂堂正正买的麦乳精，凭什么就把人抓了！”
“说好立马放人，我们等到晚上都没等到孩子回家！莫不是要屈打成招？”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还我们清白！让可怜的孩子回家！”
……
老许家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红袖章因为一罐麦乳精抓人不说，查不到证据还不愿意放人。
公社领导一直在安抚，承诺明天就去调查。
老许家不肯，生怕又被开空口支票。
“咱们老许家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可孩子等不了呀，她才十六岁还是个漂亮的女娃……”
许奶奶顾忌着孙女的名声，这话只给叫公社领导听见。
“要是孩子出啥事，我老婆子也没活的念头了，干脆撞死好了！”
那还了得！
公社领导立马打电话给相关部门，打过去一个接着一个推卸责任，他干脆把老许家带给不想管事的其他同事面前。
这一晚热闹非凡，半个公社的人都吃了个大瓜。
许是体力不支，还是过于伤心，许爷爷昏倒在人家领导脚边。
这下可打不了太极了，一边送人去医院，一边火急火燎地去放人。
许家人还以为许爷爷是装病呢，等送到医院，人都吓麻了。
是中风！
豁！一个差点逼死民众的罪名真就扣在公社领导头上了。
“这都叫什么事呀！”李翠翠不满道，“为了许娇娇那丫头，全家人不睡觉地闹，把爹都闹进医院了！两百多块钱的医药费呀！全家不吃不喝都得攒两年！”
许大阳瞪她，“你咋这么势利眼？二侄女带回家的东西你没少吃，出了事你就开始怨东怨西。”
许宝地也忍不住，“娘，你可别火上浇油了！”
李翠翠怕丈夫，可不怕自家儿子，拧着许宝地耳朵骂，“小兔崽子，我就抱怨两句都不成呀，轮得到你对我说教！”
许爷爷抢救过来了，住了院，许大阳一家照顾着。
其余人则去救许娇娇。
许娇娇被关进一间小屋子，不是被审讯就是被审讯。
“许娇娇同志，不要以为你仗着长得好看，就能胡作非为！你这是自甘堕落！”一个审讯者义正言辞道，“劝你坦白从宽！”
“我长得好看是妈生的，这都有罪？”许娇娇怎么可能被人三两句吓住，“我见你长得也不算丑，你又胡作非为、自甘堕落了什么？”
“许娇娇同志，我很严肃地警告你，不要试图狡辩！”另一个审讯者说。
每过半小时，换一拨人或威胁或诱导许娇娇认罪。
许娇娇只有一句话，“让我认罪，除非我死。”
后来，他们折腾累了，就把许娇娇一个人扔在无床无被的小屋里，外面上了锁，也没人看着，料定许娇娇逃不出去。
许娇娇躲在窗户下偷吃饺子喝汤。被抓走到现在，整整十个小时未进米水，嗓子都要冒烟了。
又不知等了多久，外面的天有了点朦胧亮意。
她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很杂很多。
“乖孙，我的乖孙呀！”
“娇娇！娇娇，你在哪呀！”
是奶奶和亲娘的哭喊！
迫于舆论压力，公社领导把许娇娇放走了，但许家也成为公社领导心中的刺头。
以至于后来，公社上的先进指标，基本不怎么分到红山大队了。
因为这件事，许娇娇感受到了宗族力量的强大，后来她投桃报李，想尽办法带着家乡越来越好。
如今的许娇娇，正面临人生中最波折起伏的日子。
她和许奶奶到了公社医院，才知道许爷爷中风了，下半边身体不利索了，不能走路了。
这个一向好强的老头子，第一次在小辈和老伴面前落下两行泪，“我拖累了家里呀！”
穷人最大的病是穷病。
因为许宝壮有心脏病，老许家在许娇娇来之前，一直是家徒四壁、忍饥挨饿的状态。
尽管家里的壮劳力不少，但许宝壮一犯病，大半年的积蓄就被掏空。
如今，再加上许爷爷中风，也不怪许爷爷愧疚地想要立马自尽。
许娇娇安慰他说，“爷爷，我有钱，你放心治病！”
经过今天这件事，许娇娇是彻底把老许家放在心上了。她这人护短，就算是中风砸锅卖铁也得治！
许娇娇拿出五百给亲爹许三阳，“爹，你去缴费，顺便问问医院能不能买轮椅，买一个给爷爷用。”
这事情肯定是避着许爷爷讲的，许爷爷一直希望着住两天院就能好起来。可医生说，怕是后半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看着许娇娇的态度，许家其他人心里是安慰的，双向奔赴的爱才最让人暖心。
许三阳不负众望地买回一个手动轮椅，三百多块钱，比自行车还贵。实际上，这个轮椅还是稀缺物资，他去买时好几个人都想要，要不是因为价格太贵，那些人觉得不是必需品，犹犹豫豫的，不至于让许三阳捷足先登。
折腾一整晚，一大家子累得眼皮子打架。许奶奶年纪大了，跟许爷爷挤在同一张病床上，其他人则在医院走廊打地铺睡觉。不只是他们这样，很多其他病人家属也是这样。运气好的，能睡长椅上。
医院里，最是能看尽人生百味。
许家人是被一道嚎叫声吵醒的，那声音就像是刀子一样扎心窝，听得人毛骨悚然。
许小妮吓哭了，哭着哭着两眼一翻不省人事。她年纪小，经过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不出意外的发烧了。
一下子，老的老，小的小都病了。
好在，许家人多能照顾得开。
许娇娇把许奶奶拉着去做了个检查，全家都担心许奶奶也会撑不住。好在，人家医生说许奶奶除了关节不太好，其他都没啥问题。
本以为再倒霉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许二阳出去买早餐的功夫，就推着一辆木板车火急火燎地冲进医院。
木板车上是许二阳媳妇张春华，推木板车的还有一人，是满脸憔悴的谢知秋。
众人来不及问谢知秋怎么会在这里，连忙喊医生护士把张春华推进妇产科。
许二阳满脸紧张地在门口踱步。他本来不会紧张的，媳妇毕竟生过一胎，但最近家里气运衰的很，不禁就紧张起来了。
好在，母女平安。
许二阳满足了儿女双全的愿望，这最小的孩子是个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小闺女！
小家伙的出生，让老许家的阴霾一扫而空。许小妮退烧了闹着要看妹妹，许爷爷能搀着拐杖亲自到床头逗新的小孙女了。
一切都在好转。
谢知秋望着其乐融融的老许家，也感受到了一丝幸福，不由地心生羡慕。
许娇娇走到谢知秋旁边，几天不见谢知秋瘦了很多，简直就是筷子成精，眼神里也充满了哀愁。
“谢谢你。”
“不客气，你也帮了我很多。”谢知秋的态度客气了很多，显得有些疏离。
谢知秋送张春华来公社医院纯属巧合。
爹出院了，他和哥哥用木板车日夜不停地把爹送回家，本想找许娇娇还剩下的钱，却听说许娇娇被人冤枉抓走了。
他正要去找大队长问清楚事情，遇上来找大队长求救的许宝壮，许宝壮的娘羊水漏了，家里又没人。
谢知秋自然是快马加鞭地把许二嫂子拉到公社，路上又恰好遇上许二叔。
如今，许二嫂子平安得女，谢知秋还完钱，也该忙自己的事情了。
“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许娇娇看着沉寂的谢知秋，“不着急还，我还是那句话，你很优秀，值得我的投资和帮助。”
谢知秋却是摇了摇头，“不，我不能再拖累你。”
说罢，好似下定某种决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娇娇看着他伶仃的背影，心里一紧，泛起莫名的酸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