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身世 还想听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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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洛祉哪还记得什么噩梦什么不测的，他快被他哥笑死了。
林轶臣不知吃错什么药，突发奇想要做一道椰子鸡，学网上教程买了个椰子回来却不会开，于是用刀硬劈。
椰子又圆又硬，他一刀下去没劈开，就打算用刀刃在豁口慢慢地磨，把壳给磨开。谁知道中间一个没扶稳，椰子打滑滚了出去，刀划在他左手食指上面，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那椰子骨碌碌沾着他的血滚出去，又哐当撞翻了锅，连带着掉了锅铲，林轶臣去捡的时候又不慎带翻了砧板，手一松，刀也飞了出去。
这就是把洛祉吵醒的那一阵噼里哐啷了。
洛祉坐在餐桌上享用林轶臣给他点的鲍鱼饭，一边听一边憋不住地笑喷，“哥你笨死了，干嘛不直接买椰子水啊，效果应该差不多吧。”
林轶臣正在厨房收拾残局，闻言道：“食谱说要用一个新鲜的椰子。”
“不可能，现在茄汁都用番茄酱了，椰子肯定也能用椰子水，是你不懂变通。”
“是你不够严谨。”
“是你一根筋！”
“是严谨。”林轶臣把没用上的鸡肉放进冰箱，转身过来看着他。
“任何一次想当然，都可能给结局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走对过程中的每一步。”
“是是是……”洛祉撇撇嘴，小声嘟囔，“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翻天覆地的啊，大建筑师。”
林轶臣无意跟他斗嘴，坐到他对面，道：“小祉，你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了。”
“……嗯。”
洛祉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低头扒了两口饭。
“今天突然，”林轶臣顿了顿，避开了“发作”这个词，“突然梦到不好的，是因为我白天打了你？”
洛祉不置可否，继续扒饭。
有这个原因没错，但也不全是。
在梦里，他是个受冤枉被关进监狱的囚犯，林轶臣是铁面无私的监狱长，对他实行一切犯人该有的惩罚，不管他如何求饶抗争，都没法逃离，他恨死林轶臣了。
可后来案情沉冤昭雪，监狱长要依法被执行枪决，他却又舍不得林轶臣死了，不顾众人阻拦，拼命赶到刑场想去救他……
再后来，砰的一声，他从梦境中醒来。
洛祉觉得自己矛盾极了。
那一耳光不仅让他身体上痛，更扇开了他对林轶臣所有的矛盾心理，他为这爱恨都不能彻底的情绪而感到纠结、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林轶臣看他低着头，抗拒回答的样子，很轻地叹了口气。
“吃饭吧，我不问了。”
“……哦。”
洛祉剩下一点饭吃得心不在焉，突然叫道：“哥。”
“嗯？”
“我想见我姐。”
林轶臣沉默片刻，“为什么？”
“很久没见了。”
“她在国外。”
“我知道，她还结婚了，她为什么不让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这个问题我之前回答过了。”林轶臣道，“你要上学，没有时间去，我也没有时间陪你过去。”
洛祉垂着眼，意味不明地，“哥，王宁真的是我姐吗，亲姐吗。”
“是。”林轶臣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是我亲哥吗？”
林轶臣眉头皱得更紧，“小祉，你梦到什么了？”
“我没梦到什么，我就是好奇，为什么她是我亲姐，却把我丢给你养。”洛祉抓着头发，苦恼地说，“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病？是不是你欠她什么？我想知道，但你从来不告诉我。”
林轶臣沉默。
半晌，他道：“她不方便带着你生活，所以把你交给我。你没有病，即便有，我也会帮你治好。不要再纠结这些问题了，有机会我会带你去看她。”
“哇，哥，你人这么好吗？”洛祉眨眨眼，口吻戏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你不是一直宣称付出要和回报对等吗，那你养我不是好亏？我什么都不会干，就会吃，还挑食。”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林轶臣把他乱戳碗的勺子按住，拍拍他的头，“吃饭。”
洛祉故意说：“我吃饱了。”
“再吃一点。”
“吃不下。”
“吃得下，你今天吃得太少了。”
洛祉只顾着说话，确实没吃饱，又扒了两口饭，没头没脑问：“哥，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啊？”
“弟弟。”林轶臣回答得不假思索。
“可我跟你又不是一个妈！”
“我更看重后天环境对人的塑造。”林轶臣道，“社会关系是人为构建的，如果你和我差二十岁，我也可以把你看成是我的儿子。”
“噗！”洛祉笑出声了，“你怎么这么会占便宜啊，还想听我叫你爸爸。”
林轶臣少见的鲜活地挑了个眉，“你想叫吗？”
洛祉马上给嘴里塞满了鲍鱼，鼓着腮帮子摇头，指头点点自己，再摆摆手，示意吃饭不能说话。
林轶臣淡淡一笑，“好好吃饭，没让你说话。”
洛祉艰难地嚼着嘴里的东西，眼睛笑眯着，弯成了两个月牙。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也经常和在餐桌上和哥哥拌嘴。
基本上是他在强词夺理，说这个菜不好吃那个菜好难吃，林轶臣既想纠正他挑食的毛病，又嘴巴笨说不过他，干脆一刀切，定下规矩说吃饭不能说话。
后来林轶臣工作忙，早出晚归，他们一天到晚也见不上一面，面对面吃饭的机会少了，两个人也渐渐生疏了。
洛祉一直觉得自己和哥哥不亲，但现在想想，也许正是他们占据彼此的生命太久，所以才会对那些亲近的画面熟视无睹。
事实上，那些过去一直存在着，他们骨子里早已习惯了和对方相依为命。
……
那晚梦魇后，洛祉很是安分了一段时间。
具体表现为待在家里，待在林轶臣的眼皮子底下——钢琴课和红丝绒都请假了。
最近兄弟感情有所改善，林轶臣在他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攻势下，把他的零用钱还回来了。
洛祉赶紧趁此机会去银行取了一笔现金出来。
小金库满了，赚钱的事就不急了，刚好红丝绒生意不好，秦生工资开得也紧巴巴的，对他的请假乐见其成，还恭喜他“敲诈终于找对了对象”，气得洛祉想打他。
正所谓暖饱思淫欲，洛祉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躁动没得出门，便全释放在了网上。
一天天聊下来，他是越来越喜欢Sirius了，这个人不仅长得高，身材好，智商也挺高的。
他最近玩的一个小众闯关游戏，又冷又难，万能的互联网上也找不到完整的攻略。他卡在一关卡了好久，死活过不去，结果跟Sirius一吐槽才知道，这人居然把这游戏全图通关了！
为了他求的通关教程，Sirius当场上号给他录视频演示了一遍，还贴心地用字幕标注了操作时的注意事项，细节拉满。
洛祉被暖得小心脏扑通乱跳，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Sirius大方地表示这只是举手之劳，不麻烦，洛祉却不肯轻易地放过这么好的拉近距离的机会，一定要请他吃饭。
「Lucooon：真不来吗真不来吗，看不出来我是想见你嘛？」
Sirius好像是真没看出来：「直说就行，不要把钱花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洛祉差点忘了自己在Sirius那的人设是个勤工俭学的学生，插科打诨地找补道：「你很重要的嘛，不算无关紧要，别把我想太穷了，一点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傲慢]」
Sirius显然对他上学的事儿更感兴趣，追问了几句他学习的情况和日常的开销，还提醒他不要花太多时间在外面兼职，最好要拿到校内的奖学金。
洛祉这才意识到自己谎撒大了，Sirius这是以为他读大学了？
他看着桌上的高中物理试卷陷入沉思，最后决定将错就错。
「Lucooon：奖学金不在话下的啦，我当然有拿，我成绩可好了」
——万一Sirius知道他还是个高中生，可能就不搭理他了。
凭他在网上混迹多年的经验，中学生往往是食物链的底端，大学生嫌他小，小学生嫌他老，跟人对线都怕对方来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准备高考”。
「Sirius：有那么多时间吗？」
洛祉便胡诌自己是隔壁师大的准大二，学文科的，平时不忙。
Sirius又问他：「什么专业？」
嘶……洛祉硬着头皮瞎编：「幼儿早教」
这专业，一听就会弹钢琴，嗯，同行。
洛祉想象力很好，这会儿又是刻意圆谎，把自个儿的身世经历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到最后自己都快信了，觉得他真有一个光荣伟大的教师梦，要为祖国浇灌美丽的花骨朵儿呢。
Sirius大概也想不到会有人撒这种谎，全信了。
得知Luco坎坷的身世，林轶臣不由得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的父亲是一个工程师，在他出生那年因为工地事故，被钢筋砸穿了身体，当场身亡。
彼时所有人都劝他母亲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包括他的祖父母，不想让她拖着个孩子，耽误她再嫁。
但母亲依然坚持把他生了下来。
寡妇独自拉扯一个小孩长大很不容易，最初几年还有父亲的赔偿金撑着，有祖父母的补贴，到后来就越来越难——毕竟林轶臣随的是母姓，爷爷奶奶还有更亲的叔叔一家要帮衬，那才是以后给他们养老的人。
母亲先后也谈过几个男人，有头婚的，也有二婚的，有的也有孩子，但都是没处多久就过不下去了。
因为她带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没几个男人愿意养别人的儿子。
长此以往，母亲也不在婚姻上做打算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的身上，指望他出人头地，好让她也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一回。
林轶臣也确实争气，以那个小县城破纪录的高分被邻省的T大录取，甚至久不联系的祖父和叔叔都打来了电话，说要好好给他办一场升学宴。
林轶臣不擅长应付这种虚伪的场合，拒绝了，母亲却很乐意，她一辈子难得有被人尊敬吹捧的时候，满口答应，和曾经的夫家人藕断丝连了起来。
起初林轶臣也没在意，在大学里勤工俭学，帮母亲一起慢慢还之前的贷款。
可后来母亲要钱要得越来越频繁。
一问，原来是叔叔家这些年做生意，大大小小欠了不少债，爷爷腆着老脸向“儿媳”借钱来了。
母亲好面子，也心软，念着以前的情分，不忍心把老人拒之门外，而且看儿子每次给她寄钱都很大方，满心以为儿子已经有了出息，更愿意做这不费劲的顺水人情了。
林轶臣没法拒绝母亲。
他笨嘴拙舌，不会劝人，宁可自己吃亏一点也不愿意和别人计较太多。
他应对的办法是尽可能地拿到每一笔奖学金，把所有的课余时间拿出来打工，省下所有不该花的钱，去满足那个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女人一点小小的虚荣心。
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
最艰难的那几年，是王宁接济的他。
和陈禹追他只会送花送礼物，净整那些没用的不同，王宁看出他的窘迫后，给了他一份工作。
让他帮忙照顾她年幼的弟弟。
“他叫洛祉，和我同母异父。”王宁找到他，说。
“他爸是个家暴狂，我妈的遗愿就是让我把他带走。轶臣，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可以托付了。”
“我也不想的，可抚养权今年才打赢，我这边要出国了，我总不可能带他一起出去，我自己还要上学，我爸和后妈那边肯定也不待见他的。”
“就三年，三年后我毕业了就回来把他接走，好吗？放心，阿姨和司机我都请好了，不会太麻烦你的，拜托了。”
怎么可能是麻烦？林轶臣不至于分不清好赖。
王宁是个真正的大小姐，为了弟弟直接在T大边上买了个房子，让他也沾光住了进去，不仅省了住宿舍的钱，也省了三餐的伙食费。
而且这份工作很简单，很轻松，薪水也很高，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三年后王宁并没有回来。
她没有问过林轶臣的意见，自顾自给他打了一大笔钱，作为洛祉以后的抚养费。
对于她的擅自做主，林轶臣和当年无法拒绝母亲一样无法拒绝。
受到了恩惠，就要付出代价，他一直坚信这一点。
洛祉从此，就真的是他弟弟了。
他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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