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Daddy是控制欲养兄》苍熠

8、梦魇 他会跟着林

　　目送洛祉摔门进房，林轶臣的心情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反而有种别样的安心。

　　——弟弟再怎么生气，也只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生气，扑腾不到更远。

　　他走到书房，连上电脑，开始整理今天展览的内容，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粉紫橘红缠绕在天边，像一条流光溢彩的缎带。

　　六点了。

　　林轶臣起身去敲洛祉的门。

　　意料中的没人应，他凑近听了听，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洛祉很爱睡觉，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连续睡十二个小时也不是没有。林轶臣最佩服他的一点，就是他一觉起来能把所有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像张每天固定刷新的白纸，所以一点都不担心洛祉记仇。

　　林轶臣取来钥匙开锁进去，洛祉正侧身抱着被子蜷在大床一角，用后脑勺对着他。

　　大腿紧绷得一看就是装睡，林轶臣走过去，问：“晚上想吃什么？”

　　洛祉拱了拱脑袋，把脸埋得更深了。

　　“别装了，你睡觉会打呼噜。”林轶臣在他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洛祉炸毛似的弹坐起来，抽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招呼，“我才不会！”

　　林轶臣不声不响挨着，忽然一把抓过洛祉丢在一旁的牛仔裤皮带，眼疾手快地把他乱舞的双手绑上了。

　　洛祉心猛地跳了一下，刚要一脚踹出，手就被林轶臣拎着皮带尾巴慢慢提了起来。

　　他的姿势从坐在床上，到被迫跪起来，再到膝盖慢慢滑到床沿外，整个人只能依靠小腿和被林轶臣提着的手腕来维持平衡。

　　他摇摇晃晃地涨红了脸，愤怒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林轶臣只想他乖乖地听话回话，目的达到了也不多为难他，重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吃。”洛祉别开脸。

　　“不能不想吃。”林轶臣民主地给他提供选项，“出去吃，或者在家吃，选一个。”

　　洛祉大叫，“我才不要跟你出去！”

　　林轶臣把手里的皮带紧了紧，洛祉知道疼了，声音降下来些，“不出去，我不饿。”

　　林轶臣把这句话自动解读为“在家吃”，松开手把洛祉放回床上，“不说吃什么就我来定了，一会儿自己下楼，不要让我再来叫你。”

　　洛祉倒回床上滚进被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觉得好累，他哥就是个一言堂的人机，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现在需要的是道歉和安慰，而不是吃什么饭。就算没有道歉，也不该是这样硬邦邦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

　　他忍了忍，在林轶臣要关门的前一刻终于忍不住，“诶……”

　　后面习惯性跟的那个“哥”字差不多是气音，轻到忽略不计，洛祉也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总之林轶臣停下来了。

　　“什么？”林轶臣手搭着门把，半只脚还在门外。

　　他好像真的打算听完“事情”就走，而不考虑返回来疏导一下弟弟的心理问题。

　　洛祉知道自己这会儿如果赌气说没事，林轶臣绝对扭头就走，绝不含糊，只好稍微让步，亲自来开这个谈心的口子。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盘腿抱着被子，眼睛定定地看着林轶臣。

　　林轶臣一脸坦荡，似是真的不解：“你想听什么？”

　　洛祉觉得他小学学编程都没这么费劲，至少输什么指令都是现成的，不像他哥，连说明书都没有。

　　“你打我了。”洛祉提示道。

　　“嗯。”林轶臣承认。

　　洛祉被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激得再次火起，“你嗯就好了吗？以前我错了你要我认错写检讨，今天这些完全都是你莫名其妙，你不该给我道歉吗？”

　　“莫名其妙？”林轶臣看上去对这个词有异议，“你不该擅自在四楼待这么久，更不该拿那种事开玩笑，你知道老师是不能和学生谈恋爱的。”

　　“哪里擅自？我明明征求过你同意了！”

　　“我只同意你去给她送，没有同意你一直待在那里，你送完东西应该马上回来，不然我会担心。”

　　洛祉觉得荒诞，“你担心什么？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是会走丢还是会怎么样？拜托，我已经十九岁了，你没必要像管小孩一样管我吧？”

　　林轶臣蓦地有些烦躁，将弟弟的生理年龄与心理年龄进行了一番比较，毅然决然地将他归入了“小孩”的行列。

　　但这些和洛祉说不清楚，他选择不说，只道：“你姐姐让我来抚养你，我就对你有责任，你可以不懂，但你要照做。”

　　“如果我不喜欢呢？”洛祉扬起下巴，满眼倔强，“我说我不喜欢。”

　　林轶臣这回直接没回他。

　　紧闭的房门和渐远的脚步声都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得接受，这就是命运，林轶臣早就给他下好了判词。

　　洛祉瘫在床上，闭上眼睛，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数不多能牵动林轶臣情绪的人，林轶臣对陈禹变态的追求能面不改色，还能既往不咎地和他相交多年，对弟弟却不行。

　　他会为洛祉的任性而怒火中烧，也会在洛祉恢复安安静静的乖巧模样时心软，洛祉大开大合的情绪总是能感染到他，把他拖进喜怒哀乐的深渊，然后在冲动之下，做出一个又一个未经真理验证过的决定。

　　譬如这一刻，他突然就很想做饭。

　　不是以前那种给自己对付一口的饭，而是洛祉喜欢的那种美食视频里的饭。

　　复杂的程序，漂亮的摆盘，如果洛祉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像只小鸟一样欢欣雀跃，左拍右拍，在上面p一些林轶臣完全无法理解的贴纸，晒到朋友圈里。

　　林轶臣想象到那副场景，当即在网上生鲜超市买好了食材，由于自己不是个对吃很有研究的人，为保险起见，又叫了附近酒店的几样招牌菜。

　　……

　　洛祉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乒呤哐啷的声音，猛地惊醒。

　　撑开沉重的眼皮，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昏昏沉沉，家具被窗外的灯光照出一个个浅淡的轮廓，黑影交叠，幽潭一样死寂。

　　啪！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洛祉听到了一缕沉重的嗡鸣，像是刀。

　　菜刀。

　　家里没有人会用菜刀。

　　他背上飞快地爬起一片鸡皮疙瘩，僵硬地缩回被子，恐惧从脚尖一路蹿了上来。

　　他强撑着摸到手机，把屏幕光调至最暗，模式调至静音，顾不上和哥哥正在吵架，哆哆嗦嗦地给林轶臣发消息。

　　「你在哪里」

　　「你听见了吗」

　　「家里好像有人」

　　许久没有等到回复。

　　林轶臣的多线程处理能力很强，工作时间也不耽误看微信，除非是客观原因不能使用手机，否则他不会这么久不回。

　　他今天又没去上班，就在家里，能有什么客观原因让他连手机都看不了？

　　洛祉脑中忽然闪过一把刀。

　　噩梦里的场景铺天盖地涌来，嘶吼、扭曲、血……醒来前一刻，林轶臣的血溅到他脸上，还是热的。

　　洛祉浑身发冷，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拿起房间里唯一可以充当武器的金属台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楼下灯火通明，这让洛祉稍稍安下了心。

　　可还没等他找到林轶臣的身影，就先看到了客厅的血迹。

　　血。

　　星星点点的，不细看其实不明显，但一路溯源到厨房那边，就能看到素色的地板上溅开了几朵很大的血花，有些被脚踩过，暗沉而狰狞。

　　梦境和现实悄无声息地重叠了，洛祉双膝一软，贴着墙蹲了下来。

　　是林轶臣的血吗……他出事了……

　　他手抖地掏出手机，冷冰冰的对话框里只有他刚才发出去的三条，林轶臣还是没有回复。

　　洛祉的心跳得厉害。

　　他很擅长脑补，想象的画面像连续剧一样在他脑子里播放，心脏又闷又疼，时不时的刺痛好像被人生生挑去了一根筋。

　　虽然和哥哥刚才吵过一架，但他还是无法想象林轶臣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如果真的是坏人来了，哥哥遇到了危险，他会怎么样……会想死吧。

　　如果林轶臣不在了，他一个人也没法活了。

　　也跟着去死好了。

　　……

　　林轶臣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弟弟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头发，瘫坐在房间门口，背贴着墙，面无表情，眼睛空洞地望着楼下。

　　他手里抓着一个小小的台灯，搂在怀里，在昏暗的过道上发出淡淡的橘黄色亮光。

　　林轶臣立刻认出这是洛祉小时候梦魇的样子，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蹲在洛祉身前，紧紧地握住他冰凉的手。

　　“小祉。”他柔声唤道。

　　洛祉愣愣地抬起眼，视线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晰，但他知道是哥哥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叫哥，嗓子却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叫不出声。

　　林轶臣单膝跪下来，把洛祉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背给他顺气，“是不是又做梦了？没事的，别怕，哥哥在这里陪你，别怕。”

　　洛祉下巴靠在林轶臣的肩膀上，眼眶通红，脸上挂满了泪痕。

　　他呼吸很重，胸腔紧贴着林轶臣剧烈起伏，隔着夏天薄薄的衣料，林轶臣甚至能感觉到他心脏砰砰的跳动，受惊的兔子似的，弱小又无助。

　　过了一会儿，洛祉终于恢复了点力气，手臂主动抱住了林轶臣的脖子，喉咙里滚出嘶哑的一声：“哥……”

　　林轶臣轻而慢地揉着他的头发，安抚道：“嗯，我在这里。”

　　洛祉浸在泪水中的眼珠颤了颤，“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他嘴里含糊说些字句，含混不清，手在林轶臣背上乱摸乱抓，从背肌摸到后颈，再滑到胸口，最后停留在心脏的位置用力地按住，确认生命体征真实存在，就是他的哥哥。

　　林轶臣温热的大手贴在洛祉的后颈，轻而慢地抚摸着，以前洛祉夜里做梦醒来，他就会用这样的姿势安抚他。

　　洛祉那时候还很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新买的衣服，背着新买的书包，被王宁牵着手送过来，漂亮得像个陶瓷娃娃。

　　洛祉看到林轶臣其实是有点怕的，但他没有躲，因为他和姐姐也不亲，世界上最爱他的人是他的妈妈，前不久已经去世了。他从姐姐的叮嘱中知道自己以后要跟着眼前这个男人生活，不用人催，又快又乖地叫了哥哥。

　　王宁给弟弟在S市的小学办了入学手续，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白天洛祉有姐姐雇的司机接送上学，有阿姨做饭，晚上在小房间里乖乖地写作业、睡觉。如果不是阳台上多了一套小衣架，上面会晾着许多陌生的小袜子，林轶臣几乎察觉不到他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人，弟弟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后来他才知道，洛祉是有意识地在渐少自己的麻烦。

　　晚上认床的毛病不敢说，做了噩梦醒来吓得瑟瑟发抖也不敢叫出声，也不敢跑到房间外面求助，就瞪着窗帘上并不存在的鬼影一个人撑到天亮。

　　这还是在学校老师说洛祉白天总是睡觉，林轶臣在他房间里装了摄像头才发现的。

　　为解决这个问题，林轶臣医生也带他看了，运动也带他做了，睡觉前还忍着无聊给他读真善美的童话故事。

　　洛祉倒是不嫌无聊，和哥哥玩熟之后，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给童话编暗黑版本来呛他，牙尖嘴利到林轶臣都常常下不来台，最后只能被子给他一蒙，说胆子这么大，那就睡觉吧，晚上不要再吓得哭。

　　洛祉当然豪气地应了，说才不会哭，可半夜做梦他还是会惊醒，不是哭，而是不敢闭眼，抱着被子，大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一眨，林轶臣在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如此反复折腾几遭，林轶臣只能陪着他一起睡，洛祉说晚上身边有个人在身边，他就不会怕了——必须是活人，不能是娃娃，娃娃只会对他笑，对他笑的都是假的，哥哥会皱着眉骂他，骂他的才是真的。

　　林轶臣对此现象的科学依据存疑，但还是会过来陪他，有时候不得已要熬夜工作，也在洛祉的房间里进行，开一盏橘红色的小灯。

　　很长一段时间里，洛祉就是伴着这盏灯睡的，后来梦魇的症状减轻，这个习惯还是留了下来。

　　林轶臣把洛祉掉在地上的台灯扶起，脑中不住地涌现当年的场景。

　　其实他到现在也不理解洛祉为什么会因为噩梦怕成这样，至少他自己从不做梦，就算做了也很快就会忘记，现在想想，洛祉长大后那些没心没肺，可能是他大脑过度活跃生成的保护机制，用遗忘来对抗恐惧。

　　洛祉哭了很久，终于在粘稠的哭腔里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为什么，地上有血，我看到血了……”

　　“是我的血，别怕。”

　　“你的血！”洛祉尖叫一声，马上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你为什么流血，你哪里流血了……呜呜，我梦到你死了……”

　　林轶臣把手伸到他眼前，“做菜的时候切到了，我已经包扎过了。”

　　洛祉捧起他的手端到眼前，眼泪又要掉了，“你有病啊！……你还做菜，你莫名其妙做什么菜，你知不知道我以为家里……以为家里闹鬼了，你是不是要吓死我！”

　　厨房只有洛祉偶尔做甜品会用，从来不开明火，刀具更是万年不动，噩梦惊醒看到家里突然变得又陌生又诡异，地上还滴了一串血，谁能不怕。

　　林轶臣有点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他觉得洛祉这副模样很可爱，像回到了小时候。

　　“下次不做了，先吃饭吧，我另外叫了菜。”他托着洛祉的胳膊站起来，“别坐在地上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