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灾民 “接着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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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不到午时，后方押送物资的人员车马到了。
秦景衍立刻点了几个人去查验私改的河道情况，陆鸣渊看着曲长领着几十个兵卒，把粮草卸下后，留下几人看守，剩下的人，派了一大部分人去参与村落、田间的排水清淤事宜，还余几人随他去郊外的官荒空地。
昨夜那跟踪着老妇人的那名暗卫回来向陆鸣渊复命，称老妇人的尸首的确埋在了城北的一片官荒空地上，他亲眼看着狱卒挖坑、下葬、填土，那片墓地和郡丞说的没有出入。
如果埋葬的地方没有问题，那昨日老妇人口里不停地重复“寻我”又是什么原因呢？
难道真的只是胡言乱语吗？
陆鸣渊思虑过后，决定还是带人亲自去瞧瞧。
一行人刚出了府门，便遇到了从安置灾民的院子那边回来的江白芷。
“你要出门？”
“嗯。”闻到了江白芷身上药材熏染后的气息，陆鸣渊问：“今日那边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有些人感到身子有些轻微不适，给他们每间屋子都熏了药草，已经好多了。”
陆鸣渊身后的下属，大多是之前留在洛城附近军营里，从未见过江白芷。
此时见到大多时都冷着脸的将军，此时竟与这女子十分熟络地聊着天，不由得朝着江白芷多看了几眼。
穿着一般，甚至是朴素，不施粉黛，只有一支木钗简单地把头发挽了起来，面容虽不丑陋，可放在洛城的高门贵女里，绝对没有任何过人之处的。
只有那一双眼睛，还算不错，明亮异常，此时正盯着他们手中拿着的铁锹、锄头等工具一脸好奇。
“你们拿着这些东西是要去哪里？”
“没什么，去调查一些证据。”陆鸣渊不愿让她去到那葬着许多尸体的地方，便含糊其辞的回道，转念一想，江白芷一人留在郡城，他有些不放心，便转头对这一个士卒说道：“你，留在这里，就跟着这位江医师。”
“是，将军。”士卒高声答道。
“将军？”江白芷冲陆鸣渊笑着问道，“你升官了啊？”
陆鸣渊嘴角微微一扬，“阿芷，别打趣我了。”
阿芷？！
江白芷同陆鸣渊身后的一众下属的反应一样，瞪圆了双眼。
陆鸣渊在江白芷脸上得到了他想要的反应，语气不由得多了丝愉悦。
“那我就先走了，你若是想去郡城里逛逛也可以，我方才命院中打扫的一个女仆在你房内放了银两，你想买什么就买。”
还放了银两？！
陆鸣渊身后几人已经大眼瞪小眼了，用眼神交流着“这这这……这不对劲啊！”
江白芷倒是从刚刚那句“阿芷”带来的震惊里，缓过了神，问陆鸣渊：“你们是要去埋葬老妇人的官荒空地对吗？”
陆鸣渊见自己没有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是被她猜到了，只能回道：“你留在院里就好，我们几人足够了。”
“我要同去！”江白芷抬头看着陆鸣渊说道。
“我本来就打算下午去一趟的，你不带上我也没关系，我自己去。”
陆鸣渊见她把肩上斜挎着的一小布包往后一甩，就要走，无奈地说：“走吧，我们一起。”
几人出了城北门，天上的乌云又积了起来。
走了几里地，终于到了昨日那暗卫回来禀报的地点。
一座低矮的土坡出现在了左手边，坡上长满了野草，坡顶上有一片空地，围了一圈半人高的碎石，里面散落着几块风化了的旧石碑，碑面上的字迹早就模糊的看不清了。
土坡旁有一处新翻的土堆，土色比周围深些，堆的还算规整，顶上压了几块石头，正是昨夜那老妇人埋下的地方，竟连一块碑也没有。
但眼下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江白芷绕着土坡走了一圈，除了这座新坟，再没有新翻土地的地方。
陆鸣渊见她低头仔细观察着脚下的土地，问道：“怎么了？”
江白芷蹲着身子，拿着树枝扒拉着脚下的土地翻看，“那郡守不是说罪犯不按规定挖河道才导致河水冲毁村庄，立即把他们处死了，可这里除了这一处新坟的位置，其它地方土都是实的，草根都扎的紧实，起码一个月来都没动过。”
陆鸣渊道：“犯人不会和这些无人认领的尸体埋在一起，一般都是随便找个浅坑就埋了，连坟包都没有。”
“如果是浅坑掩埋，刚挖没太久，就算面上做平了，也看的出来。”
陆鸣渊认同地点点头，朝着四周看了看。
往北看，远远能看到颍河河床的轮廓，南边则是大片的田地，田埂笔直，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的。
“他们若是埋尸，估计离这片荒地不会远，北边离颖水太近，东侧离郡城近，南边就是农田了，我们往西找。”
说罢，陆鸣渊便立刻指定了几片区域，分别让下属们去仔细搜寻。
一行人低着头缓慢地移动着，不放过一寸土地的异常。
过了半个时辰，开始卷起了狂风，荒地上的野草被风压得直不起身。
“将军！这里的土被翻过！”
一名斥候突然远远的高声呼喊，陆鸣渊等人听后立刻都围了过去。
这名发现异常之处的斥候，蹲下身指着草地说道：“这里的草的长势明显和周围不同，相邻的草丛都是密密的连成片，唯独这一片地面上的草稀稀拉拉，像是被连根铲除重新长出来的，草茎细弱，颜色也不大嫩了。”
他说着，捏住几株草轻轻一拔，草根带出来的土块松散地碎在掌心里，断面是新鲜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陆鸣渊指挥道：“拿铁锸来，把这一片挖开。”
几名兵卒立马跑远，又扛着铁锸快步回来，找准位置后一锸一锸地往下挖。
表层的浮土很快被铲开，下面是颜色略深的湿土，大概挖了有两尺深的时候，一个兵卒觉得铁插碰到了柔软的东西，赶紧止住了往下铲的劲儿。
“好像挖到了，将军。”
“拨开土层。”
陆鸣渊站在坑边，看着手下的兵卒慢慢地把覆盖的碎土拨干净，显露出来一件囚犯穿的粗麻短褐。
囚服的领口和前襟已经发霉，被湿土浸的泛出暗沉的沉绿。
随着兵卒清理出的碎土越来越多，坑底显现出一个完整的无头尸体——侧卧着，四肢蜷曲，脚上没有穿鞋，露出肿胀的脚踝，裸露的手背上隐隐出现了小片的暗紫色尸斑，指甲缝里嵌满了泥。
陆鸣渊观察着尸体的情况，皱了一下眉，侧过头示意兵卒继续朝旁边挖。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全部的囚犯尸体都露了出来。
同第一具尸体一样，尸斑并不明显，头部散落着，脸上还保持着死前惊愕的表情。
尸体这样的状态，同郡守说的处决时间根本对不上。
“可是有什么不对？”
江白芷观陆鸣渊脸色阴沉，料定肯定有情况。
“这颍川郡守说，这批罪犯是十几天前出了事就处决了的，可十几天的尸体埋在这里，怎么可能只是表面发白，尸斑都还未长，这种情况，最多才死了三天。”
江白芷听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深坑里湿润的不正常的土壤。
“把这几具尸体抬一边，继续挖。”
本在弯腰观察尸体的陆鸣渊听到江白芷此言，抬起头看向她，没有问为什么，下令让下属照做。
“等一下！”
江白芷叫停他们准备徒手搬尸体的动作，从包里拿出一些粗布，倒上自己研磨的药粉，撕成几片，分给了搬尸体的兵卒。
“你们的手不要直接接触尸体，绑上这个掩住口鼻。”
江白芷给他们几人分了布条，又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撕开，递到陆鸣渊面前一半。
“你也是，捂住口鼻。”
陆鸣渊一愣，极其僵硬地接过了手帕，犹豫地放到了自己的鼻下。
江白芷全神贯注地盯着不断被翻出来的泥土。
土壤越来越潮湿，甚至逐渐变成了湿泥。
忽然，又一铲下去，土层中露出了白色的块状，铺满了这挖出的大坑的一层，把下面和上面的泥土隔开了。
陆鸣渊见江白芷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那白色物体，眼疾手快地扯住她。
“没事，是生石灰。”江白芷面上平静的说道，心口却是快速地蹦跳着，答案呼之欲出了。
“接着挖吧。”她站起身，凝视着坑底，“轻一些。”
兵卒们放缓了动作，用短锄沿着生石灰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清。
石灰层大约有三寸后，拨开后，下面的泥土潮湿了。
不，已经不能称为潮湿了，几乎已经是泥沼了。
春雷阵阵，闷闷地传来，天色暗了下来，狂风不减，呼啸的更厉害了，如泣如诉，又像愤怒地狂吼。
在如此泥泞的“土”里，兵卒们只能拿着锄头将泥浆横扫至一旁。
渐渐的，一个孩童的脸庞露了出来，皮肤苍白发青。
正在往下清理泥泞的兵卒皆是一惊，手里的动作更加轻柔。
越来越多的尸体裸露在众人眼前，大多是年迈之人与极小的孩子。
衣衫褴褛，形容枯瘦。
江白芷站在深坑边，全身僵硬，双眼赤红，死死盯住一名被压在诸多尸体之下的女尸。
那是一个年轻的孕妇，面露痛苦，嘴角一道干涸的血痕，头发散乱，腹部高高地隆起。
她的双手还在紧紧抱着腹部，□□有一摊深褐色的血迹。
一个巴掌大小的，脐带都还没有脱落的女婴蜷缩在那里。
雨，终于落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