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疏声-珍妃》云俶

12、第十二章

　　十二、

　　我痴痴地问他：“您说，我们最终会分开吗？”

　　他略想了想，然后狡黠反问道：“你说呢？”

　　“大婚时，您深深地把我打动了。我告诉自己，我要将自己的一生许给您。我梦想，我们会像一双普通夫妇那样安逸地生活著，但这梦想却永远都不会实现了。我知道，您和我，我们的肩上挑的是同一副担子。纵使我们能够远走髙飞，但為了大清，您绝不会这麼做，我也不会。我们的躯体终究还是要分离的，灵魂呢？只若君不忘记，妾便与君同在。”我盯著他的眼睛，这样说。

　　“只若君不忘记，妾便与君同在？”他反復唸这两句话，愈唸愈慢、愈唸愈轻… …

　　只若您不忘记，我便与您同在！我心裡清楚，我怎能忘记他？就算是佛祖将我这一身血肉毁灭了、再重塑一个躯壳，我也不会忘掉他。因為，他的名字已被我鐫刻在心底，任凭谁，都磨洗不去。

　　他缄默著，我也没有说话。可此时我们却是心照不宣的--这该是怎样的一份默契呢？

　　一切都在沉寂著… …

　　他敛去了笑容，从案上拈起一份奏折，放到我手里，示意我看看。

　　我凝视著牠上面的字字句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东灜的倭寇们竟是这般厚顏无耻！又是割地，又是赔款，又是开放通商口岸！我大清还有多少地可以割、还有多少款可以赔，还有多少神圣的领土可以供他们蹂躪？！

　　縦使有土地、有钱粮，但是我们的尊严呢？我们要的是尊严，这是我们炎黄子孙的生命，金钱，与牠相比，能算什麼？

　　他们是在威脇，是在逼迫！若不随了他们的愿便要开战。我们不能再妥脋了，这仗一定要打，寧可输得彻底，寧可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们却一定要打出尊严来！

　　我狠命地将奏折摔在了地上，泪水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溵湿了衣襟。

　　他咬著嘴唇，尽力不让自己也哭出来。他弯下腰，从地上十起那奏折，骤然撕得粉碎，他冷笑… …这声音清寒彻骨… …这是一个君主的无奈啊！

　　“朕对不起大清！”

　　“您没有，您对得起任何人。”

　　“你怎麼看？”

　　“為了尊严，我们可以不吝惜一切！”

　　“好！你以為，我们对那倭国应该如何？”

　　我看了看他，他的脸上写著坚毅与果断。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从案上捏起一支毛笔。我将那支笔浸於浓墨中润湿，并在手心里写上了两个字。我又将笔递给他，他有些疑惑地望望我的眼睛，我点点头。

　　我缓缓地将手掌张开，他也将手心亮给我。不出我所料，我们的手上都写了同样的字--战!

　　我偏过头去看著他，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明明是犹豫的、迟疑的。他顰著眉，只是轻轻地吐出一个字：难。

　　我知道这个字意味著什麼。

　　老佛爷要作寿，不想让战事败了她的兴。她唆使一群“当朝元老”，每日都在上朝时找来各种理由去阻挠与脇迫我的夫君。

　　在她心裡，难道只有她自己，没有黎民、没有大清、没有气节麼？

　　不！我们不能因為她而放弃了、妥脋了，我们与她不同、我们不是為自己而活。在我们身后，还有几千万里的锦绣河山！

　　我把我的意思说给他听，他凝重地点点头--破斧沉舟，就算是像甲午海战那样败了、彻彻底底地败了，我们也要拚一场！

　　… …

　　那一夜，我和夫君在月下谈了很久；那一夜，我打破了宫廷的典制，没有回景仁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