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天地回音 身化千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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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寻二位的路上，我见着了几位姑娘，端庄灵巧，无一不美，真教人心痒难耐，恨不得逐一收入囊中……”嵇归雨背手走在前面，侃侃而谈。
沈轻随没搭腔，眼皮外掀，暗地里翻了个不折不扣的白眼。
嵇归雨说是聊天，其实就是在发表最高讲话，一路上对此地风土人情——各个房间的装修风格那叫一个评头论足，发言极具傲慢色彩，也就是欠揍。
一嘴叭叭地停不下来，压根不管别人死活，不爱听都得听着
沈轻随这碎嘴子都快受不了了，谢负尘就更是沉默。
“一座在地下埋了这么久的死城，里面人的尸骨魂魄，怎么就保存得如此完好呢？宛然如生人一般，二位可有头绪？”
显然，冷暴力对这位自信的大神毫无用处，就算没人搭理，嵇归雨谈话的兴致依然不减。
戚迟垂头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谢负尘，再看一眼沈轻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沈轻随拢了拢袖子，不耐烦地呛道：“没有。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搁这说相声呢，还指望谁给你当捧哏啊？”
谢负尘拉了拉他的袖子：“师尊，什么是相声？”
沈轻随：“……”
“说来话长，简单理解的话，就是嵇洲主这种，说话招笑的。”
“噗。”戚迟笑出了声。
嵇归雨一眼扫过。
戚迟连忙捂住嘴巴：“唔，是的是的，不，不是不是，不招笑，不招笑……”
嵇归雨在戚迟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他从身后拎出来推到前面：“小戚，你来带路。”然后自己放慢步子，和沈轻随并肩而行。
“干嘛。”沈轻随斜眼看他，拉着谢负尘往远挪了挪。
“有话就说，当然是来说话。”嵇归雨摇着折扇，露齿一笑：“英雄坟下的众生亡魂，其实全由昔日门主以身所祭的阵法维持。
“谢负尘，你方才不是要想把那小孩子杀了？依我看，用不了拘魂那么麻烦，直接把阵法破了，岂不是更快？”
谢负尘目不斜视，一声不吭。
嵇归雨又道：“破阵对你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吧？只需找到阵眼，毁坏压阵之物即可，那么你知道，英雄坟的阵眼在哪儿吗？”
“一口气把话说完能把你憋死？”沈轻随冷道，“阵眼就是英雄剑，显而易见的事。”
话一出口，沈轻随忽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果然，嵇归雨用折扇敲了敲手心，作出副鼓掌的姿态，笑道：“答对了，所以我们两方看似互不相容，实则殊途同归，届时你助我取剑，我替你灭魂，如何？”
“你……”沈轻随心里咯噔一下，蹙起了眉头。
对啊，他好像忘记了，如果要拔走英雄剑，那么底下的魂魄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百年前，不迫门被花湖洲飞来一场横祸，几乎全宗覆灭，难道百年之后，还要被同一个对象再灭门一次吗？
而谢负尘，当年不迫门二当家褚秋的独子，还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他的帮凶？
沈轻随下意识望向谢负尘，忽觉鼻尖一凉，抬头看去，空中似乎飘舞着星星点点的东西，像是雪。
难怪从刚才起，他就一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冷。
谢负尘也同样看向他，两股视线在寒冷中汇聚在一起，凭空生出了些暖意。
“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嵇归雨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谢负尘，这么多年来，你难道就不好奇自己的身世？”
听到这话，一直磨磨蹭蹭走在前面带路的戚迟突然毫无预兆地扭过头来，谢负尘意外撞到他的眼神，漠然的脸上多了一些表情。
谢负尘淡淡开口：“先严先慈故去不过十载，尘未敢忘名。”
嵇归雨哈哈道：“负尘小朋友，你太天真了，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个，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你的父亲患有腿疾却身怀绝世武功，还甘愿和你母亲一起窝在一个小山村里？”
谢负尘沉默不语。
“他为何重伤，师承何处，你母亲又是谁，你不会当真以为自己是个平凡人吧？难道从小到大，都不曾有过怀疑？”
沈轻随眉头皱得紧紧，推了嵇归雨一把，语气不善：“该说说，不该说的别乱说。”
在谢负尘看不到的地方，他用眼神警告嵇归雨道：说这个对你有什么好处，生怕他不知道你是他杀父仇人？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嵇归雨勾着嘴角，同样用眼神回应：我乐意。
沈轻随攥拳，往戚迟那瞟了一眼：真相大白了你的小跟班也死定了，他知情不报不说，还投靠杀父仇人，罪加一等，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嵇归雨挑挑眉：哦。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沈轻随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软硬兼施地让嵇归雨闭嘴，就听谢负尘轻轻地唤了一声：“师兄。”
沈轻随感觉耳边的空气静止了，只见戚迟僵硬地转过头来：“啊……你叫我？”
“师兄，你方才看我，何事？”
“没有没有啊。”戚迟即刻摇头，语速之快让沈轻随怀疑他根本没听清楚谢负尘说的是什么，就想也不想地否认了。
谢负尘面无表情：“师兄，你有话想告诉我，你知晓内情，是吗？”
这下戚迟头也不敢回了：“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说……到了。”
不知不觉中，沿途的风雪变大了，飞雪扑面，风中似乎夹杂着呜咽的乐声。
周野空旷无路，仿若遗落在天地之间，一座高台拔地而起，石墙是古朴的灰色，被磨蚀得斑斑驳驳，陈旧不堪。
众人拾级而上，幽怨的乐声随着步伐的趋近而愈发清晰。
古老的石台中央，一个素衣女子正独自立于风雪之中，长长的乌发及腰，仅用一枝荆钗草草挽起，一只土褐色的陶埙抵在她的颜色极淡的唇边，翘起落下的指节纤细而苍白。
女子的身后，竖着一块碑石，刻着几个大字，用鲜红的朱砂描过，十分惹眼，几乎是此地一片枯槁的灰白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上道：风雨击声，天地回音；身化千载，魂送万籁。
沈轻随一眼认出那就是英雄剑的化形，目不转睛地盯着，但碍于嵇归雨没什么反应，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师尊，”谢负尘静静站了一会儿，对沈轻随道，“此曲，弟子曾经听过。”
“嗯？”沈轻随歪头。
谢负尘道：“此曲名《丹心》，分《风雨》《魂怨》《天地》三章，父亲在世时，曾以竹笛奏之。”
“嗯……”
“他说，《丹心》源自于“求不得”。从风雨将来的恐惧，到心爱之人逝去的怨恨，再到寄情天地的释然。百般锤炼，化就一颗丹心。”
哀沉而悠长的曲调渐渐转为平和，埙声停了。
沈轻随肚子里揣着事情，心不在焉地回道：“嗯……现在是第几章？”
他一眼看到了碑文上的内容，这几个题词和谢负尘所说的那些几乎层层对应，这下不用想着让嵇归雨闭嘴了，就是个傻子都能猜到了。
谢负尘的父亲，褚秋，与这里关系匪浅。
埙声复又响起。
谢负尘闭了闭眼，忽然握住了沈轻随的手，轻声答道：“第二章。”
他话音刚落，埙声陡然转向激烈，如锐物划过，凄厉无比。
与此同时，那素衣女子睁开了眼睛。
“又是你们。”她放下陶埙。
她看向的是嵇归雨和戚迟，他们两个之前就来过一次。
嵇归雨扇开飘到眼前的飞雪，状似真心地笑赞道：“夫人的曲子当真动人，几乎要催我之泪下。”
女子神情冷淡，眼神扫到他身侧，问道：“他们两个又是谁。”
沈轻随咽了口唾沫。
没记错的话，他设定里，守护英雄剑的这个女人，就是不迫门主的妻子，也就是戚迟的母亲。
但不知道嵇归雨之前来的时候耍了什么手段，她似乎没认出来这就是害他们灭门的花湖洲之主。
也没认出来那个缩在嵇归雨身后的，胆小如鼠的东西，就是她当年拼尽全力送出去的孩子，戚迟。
戚迟就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垂着脑袋，俨然也无任何要相认的意思。
也对，现在戚迟壳子里的那个灵魂，本来也不再是“戚迟”了。
在原著里，英雄坟的这节并无嵇归雨和戚迟的参与，是谢负尘一个人寻根的独角戏，在取英雄剑一事上，他假冒师兄的身份，骗取了戚母的信任，这才拿到了剑。
嵇归雨和戚迟看过他写的书，不应该不知道这一节。
难道嵇归雨没试过让戚迟本尊直接拿剑吗？还是说原著开的金手指真的如此强大，他们试过了，但碍于没有主角光环，还是拔不出剑吗？
“这是你想见到的人。”嵇归雨的声音打断了沈轻随的思绪，他笑盈盈地指着谢负尘道，“夫人，你应该会觉得他很面熟。”
沈轻随心道果真如此，嵇归雨打算按照原著的轨迹，让谢负尘顶替戚迟拿剑。
区别是原著的男主是事业心爆棚，主动这么做的，现在的谢负尘一门心思谈恋爱去了，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嵇归雨只能赶鸭子上架，帮他一把了。
女子踱步至谢负尘跟前，上下端详起来。
谢负尘向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女子沉吟半晌：“是有些面熟……”
但她想不起来，是谁了。
她被遗落在光阴中太久，太久，过去的人和事在记忆中反复咀嚼，早已褪了颜色。
那些事像慢慢脱了骨的鱼，皮肉被风化、腐烂，到最后只露出一副惨白的鱼骨，唯有几个突出的节点还算清晰。
那些人从一张张生动的面孔，逐渐变得模糊，到最后只留下一圈轮廓，一种感觉，还有一个个被反复描摹、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夫人，看清楚了吗，他是一个活人。”嵇归雨笑着提醒道，“你难道忘了，曾经危难之时，送出去的骨肉吗？除了他，还有哪个‘活人’能给你这般熟悉的感觉呢？”
女子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你是……小迟？”
谢负尘微微蹙眉，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想要触碰的手，快速地瞥了一眼戚迟，道：“我不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