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映日白玉 修士也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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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台的不远处，一只纤巧精致的莲花舟在江中怡然飘荡，颇有种游山玩水般的惬意。
嵇归雨盘腿坐于莲花正中，面庞光洁白皙，眼角敷粉漾红，眉目无情，波澜不惊，手里捧着一幅异彩生辉的美人画卷，几乎是一尊稳坐莲台的神明雕像。
戚迟缩在他的背后，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浑身颤抖着呻吟道：“老大，我害怕……”
神明即刻破功，手上画卷啪地一收，在这个胆小如鼠的东西脑门上敲了一下：“有我在，你怕什么？”
戚迟闭上眼睛，苦着脸道：“我……我晕船，能不能……唔！”
一枚丹药被两根纤长的手指捏着塞到了嘴里，戚迟头脑顿时清明，他听见嵇归雨道：“御剑都没事，坐个船还挑三拣四的，还晕吗？”
“好多了……”戚迟瘪嘴摇头，“可还是有一点怕。”
他觑着嵇归雨的脸色，捏起拇指和食指，颤颤巍巍地打了个手势：“就一点儿……老大，我们非要在这里待着吗，能不能上岸去啊？”
嵇归雨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闻言冷了脸色：“怕就回去，你那师弟早就不是原著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谢负尘了，优柔寡断得很，肯定不会杀你。喏，你上一个主子就在那，现在倒戈投诚还来得及。”
他指的是端坐在白玉台上的宁玉缺。
没待戚迟吭声，忽然一个厚实的浪拍来，重重地打在他的背上，吓得他连忙抱紧了嵇归雨，大声嚎叫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我是炮灰你是反派，男主跟我们天生相克的好不好！何况都做到这份上了，谢负尘能放过我？狗都不信！一不做二不休，老大你可千万不能丢下我不管，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嵇归雨眯起眼，揉了揉他瑟缩的脑袋：“好啊，那就老实在船上待着，等着吧，接下来可有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啊？”戚迟眼神乱飘，对于这黑天浪头里随时可能要人性命的戏文实在是没什么兴致，“老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嵇归雨道：“问。”
戚迟道：“最后一个老太婆已经抢过来了，咱们的群芳图不是都齐了吗，为什么还要把人全杀光，从阴江引水出来把皇城淹个透顶啊？又没啥好处，还很麻烦……”
嵇归雨“啧”了一声：“你知道人是我杀的，水是我引的？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吗？”
戚迟大惊，他还真就是这么以为的！
不然他们现在在干嘛，不就是凶手回归案发点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吗？
嵇归雨眼角抽了抽，说来自己好像还真没跟这个蠢笨的下属提过来龙去脉，怪不了他这么想，便解释道：
“首先，群芳图不是我主动要找的，是披云山那贼老头求过来，我顺水推舟卖他个人情罢了……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嵇归雨余光瞥见戚迟胆怯的目光中潜伏着的一丝怀疑……或者说鄙夷，倍觉自尊受到了侵犯，成功炸了，一把将戚迟从背后扯到了跟前，怒目而视。
戚迟慌忙摆手：“没什么！”
“……行吧，我承认，能白捡一副美人图也不错。只要有男主在，它就注定是要合体的，不是我拿就是谢负尘拿，凭什么我不能先下手为强？”
嵇归雨一脸黑线：“其次，兽藓是那老头的主意，我可什么都没干，哦当然你要说把投在凡间的灵器停了这事儿的话，那确实是我干的。怎么，我给出去的东西收回来还不行？又不是欠他们的。”
戚迟用力点头：“啊对对对，就是就是！”
“呵，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嵇归雨突然沉下声音，一只手掰过戚迟的脸，惯来轻佻的面庞上是少见的严肃，“你心软了，见不得他们死，是吗？”
戚迟下巴被他捏着，嘴唇抿得死紧，他大脑飞速旋转，思考此刻应该给出怎样的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幅度很小地在嵇归雨的掌中点了点头。
“戚迟，你不要忘记了，我们现在是在一本书里。”嵇归雨道。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NPC，是一串被设置好的程序，是没有生命的。不管你和他们有多少接触，又有多少感情，你必须时刻牢记，这只是一场游戏。
“一座城又怎样，放眼历史长河，也就是一个轻飘飘的名字而已，能不能被人记住都不好说。死了多少人又怎样，你到后面再看，也不过就是几个数字，有什么要紧的呢？
“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这些人全都死于巫咒，和我没有关系。我虽不把他们当人看，但也没有什么变态的爱好，比起尸山血海来说，我还是更喜欢诗情画意一点儿的东西。”
嵇归雨说到最后，还颇觉冤枉地哼了一声：“怎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杀人狂吗？”
戚迟眨了眨眼，有些发愣。
嵇归雨掐着他脸上的软肉，似乎觉得有点好玩，放柔了语气道：“只有你、我，才是这个世界里‘真实’的人，你只需要在乎我一个，懂了吗？”
戚迟懵懵地问道：“那这些不是老大你干的，还能是谁呢？兽藓是为了固化群芳的魂魄，眼下施老他妹妹都没了，他还费这劲干什么，难不成是要拉所有人陪葬？”
嵇归雨挑眉，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没看出来？”
戚迟耷脑：“没看出来……我一直以为是你……”
嵇归雨道：“兽藓是老头的手笔不错，可又是谁费尽心思地把这帮染了咒的痨病鬼抓起来往笼子里赶，又想方设法地引着甄不叹带长林郡那些草包兵过去和他们厮杀呢？”
戚迟眼珠转了又转，嘴唇上下翕动，一个大胆的猜测呼之欲出。
嵇归雨并起双指，把他吞吞吐吐的话给按了回去，远远眺望着被江浪包围的御灵军营。
“历来仙家道人，哪个不是‘不干己事不张口’，只有从凡人身上谋私的先例，没有为凡人伸张正义的道理。有人和我们一样，顺水推舟地要他们死。
嵇归雨眯起双眼，脸上嵌着一个明晃晃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只是没想到那无阙剑是个缺心眼儿，这般看不清局势，竟然肯祭出剑魄来救人，哈哈哈，他以为自己能救得了谁？”
目之所及处，阴江乌浪轰鸣，如黑蛟腾飞尖啸，一道晃眼的白光在沉寂如死的皇城上空闪过，两个长身玉立的人影共乘一柄银白飞剑，正疾速往此间驰来。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不是常抱怨他在披云山庄欺负你吗，不妨趁此机会，好好看看他的笑话。”嵇归雨掐着戚迟的胳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勾起唇角，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来了。”
在看到宁玉缺身后化出的那把剑时，沈轻随几乎是吓得肝胆俱裂。
每个修士在踏入仙途的那一刻起，便会有一条专属于自己的“道”，身为剑修，宁玉缺的道自然在他那把本命的无阙剑上。
非到紧要之处，没人会轻易地把自己的本命示人。
宁玉缺在干什么？祭出自己的剑魄去镇压涛浪，使御灵军不被水侵吗？到底是多么难以对付，居然能叫修真界大名鼎鼎的无阙剑直接亮了本命！
沈轻随心若擂鼓，那江水翻涌之间妖气横生，能掀动此般倾城之浪者，绝非寻常之辈。常言道擒贼先擒王，眼下肯定不能一味防守，必须得找出施术者，从源头击破！
慢着……不对！
沈轻随定睛看去，只见宁玉缺高坐玉台，周身聚光，如白玉映日，照彻长天黑夜，星点光芒凝作数以万计的细小光剑，自下而上飞旋而起，纷纷钉入他的眉间。
每入一寸，宁玉缺的印堂便灰上一分，在明光的照耀下，他整个人看上去好似一颗赤裸的珍珠蒙尘。
手臂上传来隐隐的痒意，沈轻随愕然撩起衣袖，发现染了兽藓的那处皮肤下青筋暴起，腕上的忍冬藤镯躁动不已，像是在抵御什么东西冲破出去似的。
谢负尘手指一动，藤镯霎时安静下来，一缕深青色的浊物自沈轻随筋脉之中缓缓流出，慢慢凝成一把小小的白色光剑，倏然飞向那座凌于长空的白玉高台。
宁玉缺是在以自身为媒，渡走染咒之人身上的兽藓！
施老不知所踪，目下根本无人能解此咒……不，也许施老在场也无济于事，制作出这种邪咒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为其配上解咒之法。
好歹施老也曾经是披云山庄药阁的长老，即便如此，也应该先回去，与掌门师兄及各位同门商议过后再做定夺，哪能这么莽，直接用自己去换命啊！
万一后面发现有另外的法子解呢，岂不是亏大了？就算你们剑修一向是要名不要命的狠茬儿，更新迭代的速度令人发指，那也别玩儿这么狠吧？！
宁玉缺你他娘的是疯了吗？！！
沈轻随心中咆哮，一边还要挂念被打发带着曲柳回披云山庄的武寅月。
他和谢负尘循着引魂灯赶到这里，嵇归雨还没寻到半个影子，便先被宁玉缺给吓飞了半条命。
四下光芒繁盛，死狐狸又擅长迷阵分身，本体在不在这儿都不好说了，万一他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把他们二人往这边引来，然后在另一边对阿寅下手……！
沈轻随一时懊恼不已，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拉着谢负尘的手便要往高台上冲去。
不管如何，总不能让宁玉缺没轻没重地把塞了一军营的兽藓给一个人吞了吧？
虽说修士的体魄要比凡人强上不知道多少，不会轻易为疫病所侵，但曲柳和他已经亲身证实过了，不要小看兽藓，修士也是会中招，也是会死掉的！
沈轻随心急如焚，好像已经在眼睁睁看着宁玉缺身销魂灭一般。那一瞬间，他几乎共情了亲眼目睹妹妹消散的施老。
剑芒璀璨，如宇宙繁星，点点汇聚至一处，像一层坚实的光壁，阻隔了外界所有的道路。当他们御剑到营地正上方时，就怎么也无法再靠近一步了。
“师弟，师弟！你看得见我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沈轻随挥挡着周身簌簌割过的凌厉光刃，良久不见回音，一颗心狠狠地坠落下去，声嘶力竭地吼道：“宁玉缺，你给我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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