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宿魂清槐 施老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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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老，”沈轻随嘴角微抽，不敢置信地顺着曲柳的目光看去，眼神紧紧地扣在那个佝偻的身影上，“江雨施……是你的名字吗？”
小小的一方院中，短短的几刻钟内，从唇枪舌剑再到真刀实战，瞬息之间风云忽变，昔日的恩仇齐飞，爱恨说尽，看得人瞠目咋舌。
而这个灰衣灰帽的老者，只是沉默地坐在墙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好像心中自有所想所念，这里的万事万物都和他没有关系。
面对同门小辈的质问，施老只是慢慢地掀起了眼皮：“是我。”
“江雨施，江雨施……”沈轻随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嚼了两遍，“披云山上下，就连我和掌门师兄都不曾听你提过来处，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你真的……”
真的和曲柳，和花湖洲有所勾结吗？
这一瞬间，沈轻随脑中所有的线索都仿佛被理成了一根完整的链条。
也许在他过阴江去找甄不叹的那天，施老被曲柳抓住当逼他离开的人质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只是他俩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而已，目的是为了守住他们共同的利益。
至于那“共同的利益”到底是什么……沈轻随耳中蓦地闪过了两道谢负尘的声音：
“师尊别忘了，有一个词叫做……贼喊捉贼。”
“他唤武寅月师姐——‘妹子’。”
照目前看来，曲柳最看重的，无非就是牛老太太，她是一个依附群芳图而存在的魂魄。
如果之前他和谢负尘的猜测是对的，施老的确是和群芳同时代的人，那么极有可能，施老也有一个成了群芳之一的亲人。
而那个人，大概率就是他的妹妹。
这么一来，“贼喊捉贼”的逻辑也就通了。
从始至终，参与“兽藓”最多的就是施老本人，一开始在林中发现死去的生满兽毛的猎户，后来在阴江边置起收容染咒者的白棚子，再到前不久，凭空出现在有兽藓出没的醉烟楼中。
既然他有能力识破巫咒，并在白棚布上画出所谓压抑巫咒的图纹，那他必然也有施咒的能力。
然而沈轻随受过施老多次救助，先入为主地觉得施老医者仁心，再加上施老一直以来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搞得他光顾着往薜荔云天那边去怀疑了。
根本不会想到，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竟然会是他这么个貌不惊人的老头！
那边，曲柳被谢负尘打得节节败退，一边慌忙地躲闪，一边还大声地朝牛老太太喊道：“姥姥快走！别让他伤你，这里有我！”
话音刚落，肩膀便被任情刺出了一道血痕。
“小柳儿——小谢公子，别打他！你们要做什么我都听懂嘞，我跟你走哇！”
牛老太太见两人在房顶上战而不休，曲柳的鞭子被削断了一次又一次，现在还见了血，急得冲进房内，让“老妹子”的肉身睡在床上，自己则以魂魄的形态往谢负尘的方向冲去：
“小谢公子，别打我的小柳儿，你们不是要收魂吗，我跟你走呀！”
她拼命地往两人相战的地方扑着，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靠近，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结界给拦住了。
谢负尘像听不见她的呼唤一样，仍旧是手执任情，挥出一招又一招漂亮的剑式，把曲柳逼得左支右绌，形容狼狈。
“姥姥——！”曲柳目眦欲裂，“江雨施！你分明答应过我，这件事无论如何，不会牵涉到我们的！”
“他们是循着引魂灯来的，我怎知你姥姥也在这里。”
施老把碗里的橘皮姜茶一口饮尽，撑墙站了起来。
沈轻随挡在他面前，面露防备：“你要做什么？”
“师尊！”谢负尘隔空唤道，“他定是有个妹妹，叫江云施，我认识，是寄住在醉烟楼的一个游医，就是当时我们要进，却被纤纤拦住的那一间！”
沈轻随盯着施老，头也不回地问谢负尘道：“江云施……你见她的时候，她也是一个魂魄？你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不。”谢负尘道，“我见她时，她是一个人。”
沈轻随一下子想通了，把施老抵在墙角，问道：“施老，你想让你妹妹活下来，所以让她进了嵇归雨的木偶？”
事已至此，早就没了隐瞒的必要，施老道：“悬丝偶以槐木制成，乃载魂附鬼的上佳之器，既然有这样的宝贝，我要云儿附在上面，陪着我永远地活下去，有什么不可以吗？”
沈轻随皱眉：“宝贝？永远地活下去？施老，难道你没有看见长林郡营帐里，那个同样附在木偶上的将军甄不叹吗？
“她神智恍惚，意志不清，下场只是为人利用，最后神魂俱灭而已，你怎么会觉得它能让你的妹妹永远活下去？”
“呵呵，云儿不会的……”说起妹妹，施老藏在皱纹里的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都有了一丝光亮，干皱的嘴角也掀起了一点柔和的笑意，“怀微君，有句话你说错了，悬丝偶并非嵇洲主一人之物，是我与他合制，共同拥有的。”
“槐木一共两副，一副是普通的，用来装魂炼魂，也就是你说的会让魂魄神志不清的那种了，那是我赠给嵇洲主，作为让他帮忙的谢礼。
“还有一副，则用清神香熏过九九八十一天，和群芳图一样，是极温和的宿魂之物，魂魄附上后一如从前，宛然若生，呵呵……”施老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丝松快的叹息，“是我给我的云儿准备的。”
“你！”沈轻随震惊于他的无耻，“你妹妹她知道你这么做吗？”
施老不言反笑：“呵呵……”
这边牛老太太一会儿看看天上交战的两人，一会儿看看地上对峙的两人，感觉无助极了。
她本想去跟沈轻随求情，想着他是谢负尘的师尊，说话肯定有用，现在只有他能叫停这场闹剧。
可沈轻随正一脸凝重地与那个跟他一起来的灰衣老汉说着什么，看得她心里打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上前。
忽然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蹦跶到了她的身边，武寅月甜甜地叫了她一声：“姥姥！”
“哎！”牛老太太忙应道，任武寅月把她带到一边，“小囡儿，我刚才听见了，你是不是小谢公子的师姐哇？能不能叫他停下？
“小柳儿他本性不坏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把自己的心藏起来，一张嘴跟镶了刀似的，说出来的话做不得真呀！
“当年，是那花湖洲的小嵇洲主不知怎的很不喜欢小谢公子，几次三番的要治他于死地，是小柳儿一次又一次地帮他挡了回去呀！虽说是让小谢公子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可那都是为了保他性命的权宜之计啊！”
牛老太太情绪激动，话也竹筒倒豆子似的又密又快，给武寅月听得云里雾里。
她本来就不知道谢负尘在凡间的过去，对于他和曲柳的恩怨也是在刚才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猜了个一知半解。
这会儿又要一下子接收这么多只言片语下隐瞒的真相，平常那枚只知道打铁炼器的脑子属实是有点不够用了。
她看了眼房顶上两人酣战——或者说谢负尘单方面殴打曲柳——的场面，见谢负尘手里的鹤灯连喙都没开，一看就没想真的用它收魂，大概率只是拿来做吓唬曲柳的道具而已。
打蛇打七寸，要想报复一个人，必须得拿捏到他最在意的那一点。
对于曲柳来说，牛姥姥受到伤害，可能比他自己被谢负尘一剑捅死还要难受。
于是武寅月心里有了点数地宽慰道：“哎呀，姥姥，谢师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的，我保证！”
毕竟要怎么样的话，曲柳大概早就已经被捅死了。
“……真的吗？”牛老太太忧色不减。
武寅月眨眨眼：“哎呀，真的啦！你看，他虽然每一剑都刺得很凶，但是都还留有余地，唔，我猜是谢师弟心里有怨气，在借此泄愤吧？他会把握分寸的——对了！”
她话锋忽然一转：“姥姥，我得问您几个问题，您一定要实话实说，这关系到您自己，也关系到曲柳将军。”
“唉……小囡儿，你问吧，我知道什么肯定不会瞒你。”
“嵇洲主正在用一种悬丝偶炼制魂魄，就是和您一样栖息在群芳图里的魂魄，想让你们迷失心智，为他所用。他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挑起凡间的战争！曲柳将军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有参与其中吗？”
“绝对不会！”牛老太太皱起眉头。
她生了一张温柔和顺的方圆脸，做出凄怆的表情时会让人连带着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悲哀。
“小柳儿答应过我，绝对不会做出有害于国家和子民的事！他虽向我承认自己是袖手旁观、随波逐流过，但在这种事上，他是永远不会助纣为虐的……他答应过我，他不会骗我的！”
牛老太太眼里一片氤氲，她分明已经成了一个虚幻的游魂，却仍像是在眼眶里聚了一汪无力的泪水，把她的眼神浸润得哀伤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宿魂清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