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末时代》青于田

231、信徒

　　在郑毅与上级结束交流之后，他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怎样？大领导同意了？”晴天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郑毅摇头，哪怕厄玲的这个点子连他们也无法拒绝。因为谁也不知道她创造的哪样东西会不会突然熔毁。他们总是会把事情向最坏的地方考虑，然后提前做好预案。

　　无疑，上峰与郑毅产生了同样的忧虑，或者更早之前就已经有了这种怀疑。但是······
　　但是他们选择相信艾琳厄玲。

　　这个决定之意外就连厄玲本人都被震惊了。她如遭雷击，仿佛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回复。

　　“上峰就此事开会讨论，最终下达的决定是不采纳您的建议。”郑毅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厄玲怔住了，为何会是这般结果，难道他们就不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将现有的工业支柱引爆，毁掉这一切吗？再者，这个答案也不符合她的推论，除非上面人疯了，否则怎么会如此决绝。

　　“为什么？给我一个答案，不，我亲自去问。”她必须得到一个答案，这个回答违背了伊丝雅雅所提出的人性退化理论中科技压迫劣化这一条结论。这关系到□□为所有人打造的人格模型可靠性是否会遭受质疑，但凡他们不是傻子或疯子，事情都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等等！喂！”晴天见到情况不对，刚想要喊她停下，厄玲的身体却已经消散在光芒之中了。

　　她是真的打算亲自过去问清楚了。

　　郑毅哪怕不懂，他也看明白了个大概。他有些担忧，便赶忙拿出兜里的专线传呼机通知了负责外围安防的老将军，想让他以军方的通讯频道快速将现在的情况上报。

　　他们两人不安地对视一眼，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郑毅担心自己没有正确传达老人的意思，造成了什么他所不能理解的误会。

　　晴天则是担心这家伙风风火火的会不小心冲撞了上级领导，而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会有这么大反应。

　　仅过了半个小时，艾琳厄玲就出现在那位的办公室中，也就是整个国家的政治中心。

　　“你好，幸会。”老人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一遍伸出右手一边朝厄玲走来。

　　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握手这个行为是对方表示在表达自己的友好，也是在传达对方想要开启一个和谐的对话氛围的愿望。

　　她这时反倒是木讷了，只是站在原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了上去。

　　“你，不，您不害怕？”厄玲不理解，她此前在高塔内看“电视”的时候，那个被她拎出来的领导人可是被吓得不轻，一直吵吵着要找自己的保镖。

　　“你说的是委员会的讨论结果？我想这没什么值得担忧的，既然我们要长期合作，那么一些分歧和矛盾自然不应当藏着掖着。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们不会勉强，而我们否决的建议也不希望它被执行。”

　　沉默。

　　“总不会是在说这场仓促的会面吧？”老人笑了：“莫非你是带着恶意而来？想要通过暴力逼迫我和整个委员会同意你的提议？”
　　厄玲急忙摇头否定。

　　“那是自然，所以我为何要害怕你这样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呢？说实话，若非国事繁忙，我是定要亲自与你见上一面的。”

　　难以揣测，面前的老人，他的所思所想没有规律。

　　“难道您就没有想过我也会在你们所不了解的机械设备上安置某种装置用来胁迫你们服从于我？”

　　老人淡然一笑，艾琳厄玲从中读取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顾虑。

　　“为什么？”

　　“因为那一天开遍暮城的是稻谷，因为你打造的第一台设备是工业机械，因为郑毅曾经上报过他从晴天口中了解到的旧文明是何种景象。”

　　“我是这个国家的领袖，但在那之前我还是一名信徒。”

　　这个答案令她失望，但又惹她好奇。

　　“我想知道你这个级别的人物还会信仰什么？”

　　“共产主义，同志。”老人的语气平淡，但其间奔涌的情感连厄玲都难免有所察觉。

　　沉默。

　　厄玲得到了她要的答案，这也难怪这种信任会超出伊丝雅雅的理论范畴。

　　这个国家的人似乎以她所成长于其中的大盛世为信仰，他们的眼界依然局限，可不知为何却能瞥到辉煌过去的一瞬，哪怕那个世界模糊不清，他们却敢于朝着它不断前行。

　　这些人靠着理想团结在一起，而非国界，亦非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目标超脱于往来之间的利益，那么□□的人格模型和那一堆理论自然会与实际结果产生偏颇。

　　不可思议，这个时代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艾琳厄玲仍然不理解，她生长于他们的愿望之中，正如我们生长于古人的愿望之中。

　　不过，她已经找到了推论偏颇的原因，如果之后有时间，她会继续完善那份未完成的报告。

　　倒也难说，也许□□没上交的那部分内容里已经对这种例外做过分析模型了，这谁又知道呢？

　　艾琳厄玲的疑问得到了解答，但这件事情却没有就此结束，如果她的提议不被通过，那他们接下来打算怎样应对随时到来的全球性的恐慌呢？一国之力再强怕也是无济于事吧。

　　她站在原地想了片刻，而后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关于现在的舆论环境。我好心提醒你们一下，可别以为这是件小事，它只是一个巨大麻烦的开端。”

　　老人被突然伸来的手搞的怔了一下，随后哈哈地笑了起来，而后再次握住她的手，语气肯定地说：“别担心，委员会早有预案。”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厄玲松开手，而后整个人消失在白光之中。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社会的常识，人际交往的尊重，这些东西并不能左右她的行为。
　　来去如风，随心而动，大盛世的人大多如此。

　　老人笑着回到了他的桌子旁，他将椅子转向窗户，看向外面的风景。起风了，那面鲜艳的国旗正在迎风飘扬。

　　繁忙的午后，偶尔过来这样一位奇特的访客，倒是别有一番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