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末时代》青于田

230、传承于时光中

　　数月过去，世界上第一台建筑打印机如约问世，它以磁约束聚变为驱动能源，于这片古老土地上咆哮轰鸣。

　　仅三十分钟，第一台划时代的工坊就打印完毕。

　　彼时的众人望着这台合金巨兽，它如同一根石柱一般耸立在大地之上。启动时，耀目的蓝色弧光自底部流淌上升，所过之处，一个个立方单元被切割分离，它们纷纷脱离位于中央的橘黄色光柱，向着空旷的平原飞行。

　　单独一个打印单元的大小约一立方，它们的总数约有三亿之多，这台机器仅占地面积就有一个直辖市那么大。

　　机械设备的革新有一个共同规律，随着时代的发展，同样功能的设备会向小型化，精细化的方向发展进步。

　　反过来讲，要以信息时代的技术力来指挥建造大盛世的奇点造物，那么它的体型必然要相应地放大数倍。

　　当它启动时，大地之上升起了一片漆黑的乌云，期间夹杂着无数明灭不定的闪光。

　　三十分钟，仅仅三十分钟之后，乌云重新凝聚为石碑，留下了一座中央公园般大小的建材生产工坊。

　　雪山之上，两人轮换着戴上厄玲给的眼镜来察看远方的情况。

　　“奇迹。”郑毅难忍激动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

　　“不是奇迹，是未来。”厄玲看向白茫茫的雪山，思绪万千：“接下来我会教这几位老人如何操作建材工坊里的魔改设备，我希望接下来的物流升级方案不会被卡进度。”

　　“额，女士，关于这一点我恐怕没有办法保证。”郑毅脸色难看起来。

　　“什么意思？”晴天疑惑地询问。

　　郑毅叹息一声，说出了他的担忧：“我从没想过这台机器组装起来会有这么大，说实在的，这已经引起了世界上其它国家的恐慌与警惕。你们呆在这里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到底有多少国外媒体向我们讨要一个说法，世界上的流言已经传的满天飞了，就连联合国都多次向我们施压想要让我们就这台机器的用途给出一个解释。”

　　“你们是怎么说的？”

　　“新城市建造，国家基建，就这一类的车轱辘话。”

　　“你这连小学生都骗不住吧。”晴天听完直摇头。

　　“我在这岗位干了十多年了，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编了。而且，也没什么必要，来自境外的间谍已经抓了一茬又一茬了，国安部还是第一次这么忙。”

　　“真是麻烦。来，我教你。”随后厄玲靠近郑毅身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

　　“这样子，麻烦会更多的吧？”郑毅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厄玲的这个决定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答应的。

　　“不，恰恰相反，根据我所了解的手段，这样的做法能最快让他们安静下来，这是我们的文化本部部长伊丝雅雅提出的柔性威慑理论。”

　　晴天在一旁旁听，他急忙表示反对。

　　厄玲的计划，是将技术以黑盒形式主动给予对方，一方面能够牵制对方的注意力，另一方面能够培养对手的依赖性。

　　厄玲想让郑毅将一种强能量激光武器分发给这些间谍，而这种武器一方面需要她的权限来激活，另一方面又内置了自毁程序。

　　一旦某一个国家接受了它，那么它的国际地位会因为暴涨的军事力量迅速崛起，但这种力量的来源却在厄玲手中，并且若是她不开心，还会将武器的目标指向其自身。

　　试想一下，你是一名间谍，对方将划时代的武器呈现在你的眼前，你是选择接受还是拒绝，拒绝的话，如果其他国家势力接受了呢。这不是之前他们淘汰的阉割版战机和火炮，这是足以威慑整个星球的力量。

　　接受它，从此只需向一人低头，拒绝他，被其它可能的受领者所倾轧。

　　绝望的是，技术的熔毁权限绝密到只存在于一人脑海，她却并未告知你这个你毫不了解的黑箱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接受，或者被淘汰。

　　郑毅不同意，这种手段太过冒险，他不允许这种黑箱泄露哪怕一点点可以复制的技术。在现在的大环境下，他的国家承担不了这样的风险。

　　而且，怕是他们无意间已经成为第一批受领者了。

　　郑毅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怀疑，如果这位前文明来的和平大使对和平的解释是基于跨时代的技术霸权，那么······

　　即使厄玲没有这个心思，但她早有预感。怀疑的种子不需要谁去播种，文化本部对人与社会方方面面的研究早已深入文明的骨髓。
　　它告诉厄玲这种怀疑因何而必然存在。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曾说过的话。

　　纵使人类再怎样进化，血液的功能构成也永远不会改变，而文化是文明的血。

　　这是文化本部部长伊丝雅雅说过的话。

　　她的部门在一开始只负责人文类的实象与抽象的记录与研究。

　　刚开始人们很尊重这个新生的部门，但随着科技的进步，□□逐渐被冷落了。

　　除了本部人员，无言岁月，阿莱夫，白卞和艾伯特，大家都觉得这个部门哪怕明天被取代了也无关紧要。

　　伊丝雅雅是罕见的乐天派，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协调部会找她来负责文化本部的工作。

　　之后，几个部门明争暗斗，互相竞争对方的能源配额，在上报给科研本部的研究报告中极尽展现自己的能力。

　　几个部长都注意到了，伊丝雅雅每次开会时所说的话正在渐渐减少，她的乐观态度也一点点消失，几次发言也越发消极。

　　当时，人们眼中赋予了她竭尽全力却无能为力的斗士形象。是的，是为这个废物部门争取本应属于它的尊重与利益却不得的苦主。
　　直到有一次报告会议上，伊丝雅雅提交了一份内容量堪比01数据库的研究报告。

　　她和她沉闷的部门一直以来都在回答一个问题。

　　我是谁？

　　三大终极难题中的一个，在那海量的数据之中几乎要得到解答。众人沉默，他们不知道□□是否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报告看起来并不完整。

　　也就是那一刻，几位部长意识到一件事，文明通过科技来进步，但并非只有科技能推动它前进。

　　伊丝雅雅和她的部员，从那份报告来看，如果她们愿意，她们可以控制任何人的行为，她们可以凭空了解任何一个人的所思所想，她们甚至知道一个人下一秒会想到什么。

　　思想从何而来，这是艾琳厄玲曾经问过的问题，促使她提问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份不完整的研究报告。她感觉□□的人已经解答了思想的起源。

　　海量的知识塑造了七座高塔，但厄玲感觉这个不起眼的部门有着与之相等的“梦成塔”，它有着由历史中所记载的人类思想，行为，事件，创造等所有数据汇聚而成的核心——不存在于现实的抽象核心。

　　而这个核心，直到现在也没有消失，它由古往今来所有的人类共同组成，在时光中绵延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