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开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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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如墨，稠云沉沉压在无量峰上。
白日里的喧嚣彻底归于沉寂，山间只剩下风啸虫鸣，还有“宋府”灵堂内时有时无的低声啜泣。
一阵若有似无的幽香，悄然弥散。
廊柱下，守夜的宋家家丁们早已困得东倒西歪，脑袋点得如同捣蒜。吸入这股幽暗香气后，眼皮顿时沉重如山，再也支撑不住，“扑通”，其中一个率先倒下。
紧接着，又是接连的“扑通”声，家丁们相继昏迷，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倒在地，横七竖八铺在灵堂撒满纸钱的地上。
“你用的是什么香？挺有效嘛。”
黑暗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滑过屋脊，轻盈落在宋历棠宅邸的前院里。
黎昭换了身夜行衣，全身都隐没于夜色中，他随意揪起脚边一两个家丁，确认他们的确睡死了过去，才放了心，压低声音问。
“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哪能轻易让你问了去？左不过一些‘安神’的小玩意儿，功效算不上惊人，但至少能保证让他们睡到日上三竿，雷都打不醒。”乔琚道，“今日这效果的确是好得出奇了。我在后院点的香，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把前院的人给迷晕。莫非……我的制香术又进了一筹。”
“嘁，夸你两句你还装上了。”
乔琚轻笑一声，随即问道：“少主，你真要撬开那口棺材？”
“当然。”黎昭低声道，说话间已凭着自己对此地的印象，摸黑往前院走去，“宋家人此行目的不纯，棺材里的东西，是我们弄清楚他们真正意图的唯一突破口了。”
史忠的突然身亡，彻底断了他们的线索。安置好史忠老伯的尸体后，他那几位师兄商议许久，最终一致决定按兵不动，继续监视宋历桑，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
黎昭面上同意得爽快，但压根没耐心等，自从看见史忠身上的纹路后，他的好奇心已经快炸开了，好容易熬到了入夜，立即拉上乔琚一同前来探个究竟。
“可这关我们什么事呢？”
乔琚仍有些犹疑，小声劝道：“宋家人既然把棺材抬来这里，说明他们的目标是崇云宫，和我们魔界又有什么关系？就算真出了天大的乱子，遭殃的也是这群修正道的。火再大，也烧不到我们身上，大不了趁乱跑路——运气好点，说不定还能浑水摸鱼，找到你要的秘法，坐收渔翁之利呢。你偏要以身入局，大半夜跑来撬人家的棺材，万一被逮个正着，宋家人要找你麻烦，崇云宫的人也会对你起疑，到那时，你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此事和我们关系大着呢。别忘了，宋家是烛凰的旧部，若是他们得了势，魔界免不了一阵大乱。而且，白日那老头死得蹊跷，我怀疑……”黎昭顿了顿，回头看了乔琚一眼，将之后的话咽回腹中，吩咐道，“放心，我不会被发现的。你就在这里放哨，我去去就来。”
“唉，真是拗不过……我也是命不好，这辈子总遇上你们这些犟种冤家。”乔琚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身形一闪，隐入夜色之中。
“去吧，动作麻利点，我替你盯着。”
黎昭点点头，纵身掠入灵堂中，轻手轻脚地找到了棺材停放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棺盖。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刺骨的棺木时，一只冰凉的手，从棺材另一侧的阴影里钻出来，几乎与黎昭在同一时间按上同一个位置。
什么东西！
黎昭猛地缩回手，猫着腰藏身到棺材背后，等着心跳声慢慢平复，才悄悄探出半个头，看着对面的情况。
借着从云层缝隙中漏下的惨淡月光，他看见两只手轻轻搭在棺材边缘，其间一颗脑袋正从棺材另一侧冉冉升起。
四目相对，尴尬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山风呜呜作响。
片刻后，后者弯了弯眼睛，冲他一笑。
“呃……好巧啊。你也来这里赏月？”萧问泽犹抱棺材半遮面，仍只露出一双眼，声音透过厚实的木头闷闷地传来，“听赵师弟说，无量峰这里的月亮比别处都大，今夜恰是十五，我特意来验证一番。嗯，好像……的确更大更圆些哈？你觉得呢，阿昭？”
“啊……哈哈……是、是啊！今夜这月亮可真……真……”
黎昭附和道，说话间抬头看看灵堂外的天，只见浓云密布，层层叠叠笼盖住群山，根本就瞧不见月亮。
短暂沉默后，他也只好僵硬地干笑了两声，和萧问泽一起睁眼说瞎话。
“真是又大又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又各自做贼心虚地哈哈假笑起来，灵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直到黎昭脸都快笑僵了，萧问泽才终于正了正色，低声问：“来都来了，动手吧？”
黎昭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脸颊，立即拔出剑：“动手！”
两人不再犹豫，从藏身处闪出，一左一右，屏息凝神，各自将剑插入棺盖缝隙中。持续的摩擦声中时而传来木板细微的“嘎吱”响动，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合力将沉重的棺盖撬开一道足以窥探内部情况的缝隙。
月光终于冲破层云，惨淡地照进棺材内部。
当看清棺内躺着的“人”时，黎昭和萧问泽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棺材里躺着的，赫然是已经被他们埋在后山的史忠。
“怎么会……这老伯明明已经……”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不给两人惊愕的机会，从正门处传来，声音之大，惊到了院外林子里栖息的鸟兽，窸窸窣窣一阵骚动。
敲门声持续了一阵，见没人应，门后之人便扯着嗓子大喊道：
“开门！耳朵都聋了吗？”
是宋历桑的声音。
灵堂内的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跑！
没有丝毫犹豫，黎昭和萧问泽将棺盖复原，奔出灵堂，直接朝着院墙疾掠而去。
两人身手敏捷，足尖在墙面轻点数下，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围墙，消失在院外的黑暗中。
“还好，没人追来。”
沿着小径钻进林中一路狂奔，黎昭喘着气，边跑边回头张望，发觉身后并无人追赶，这才停下脚步：“真是奇怪，宋历桑怎么会从外面回来？”
“大半夜在外面晃荡，指定没干什么好事……”萧问泽早已累瘫在地，半死不活地嘟哝，忽想起什么，顶着满头木枝草屑，跳起来，“坏了坏了，光顾着自己跑，把师妹落那儿了！”
“开门！开门！都死了不成！”宋历桑拍着门，却迟迟无人应答，心中愈加暴躁，“真是的，养你们不如养群狗！”
“哟，二少爷最近是怎么了，火气那么大？”门内铁锁喀拉喀拉一阵响，女人妩媚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戏谑，伴随着门的打开飘至宋历桑面前，乔琚站着门口看着他，笑靥如花，“有什么事，不如和姐姐聊聊？”
“你怎么在……”宋历桑皱了皱眉，环顾四周，只见自家的人全都不省人事，灵堂正中央停着的棺材有被动过的痕迹，心下便已了然，“呵，他们居然真的来了。”
“是啊，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家的小少主真是够无情呐，自己撒腿就走，却把我这手无寸铁是柔弱女子丢在这里，和你们这群心怀不轨之人待在一起，真叫人害怕。”
“乔琚，我真讨厌你说话的腔调。”
“哼，我还讨厌你的态度呢——臭小子，这是对恩人说话该有的样子吗？”乔琚嗔道，她轻轻拍了拍宋历桑的脸颊，“若不是我提前得知消息，替你将你们宋家那条漏网之鱼换进棺材里，你觉得后果会如何？若是被崇云宫的人发现了绛天傀，你猜你能活多久？”
听了这话，宋历桑脸上那点不耐烦才终于收敛些许：“多谢乔长老。”
“这才对。不过，少主在这里，我也不可能帮你太多，布阵之事，还得你自己来处理。”乔琚满意地收回手，抱在胸前，朝门口走去。
“哼，少主？他很快就不是少主了。”宋历桑斜睨她一眼，冷哼道，“他，崇云宫，还有仙盟那些讨厌的家伙，很快都会消失。”
乔琚脚步一顿，回过身：“你们要对少主下手？”
“与我无关，是那个人的意思——乔长老这么问，莫非是想保黎昭？”
“怎么会呢。”沉默片刻，乔琚风轻云淡地耸耸肩，若无其事道，“我自身都难保，哪儿能管得了他的生死。我只是替少主感到……”
话未说完，乔琚忽然神色一凛，随手挑起一张飘飞的纸钱，夹在指尖，聚魔气于其上，朝身后幽暗处一甩。
“别藏了，出来吧。”
“乔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啊。”
院子中央，一道白色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裴商清一手捂住被割伤的胳膊，指缝中渗出血迹，另一只手中，几根细长的银针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呀，裴仙子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太想我，特意寻来的？”
“没想到，你们居然是一伙儿的。敢在崇云宫造次，胆子真大。”
裴商清压根不理会乔琚假惺惺的招呼，手一扬，数道寒光撕裂夜色，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向对面的二人袭去。
“裴仙子敢单枪匹马和我斗，你才是胆子大呢。”
乔琚眼中笑意不减，并未硬接，足尖轻点，飞身避开了致命的几针。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带着惑人甜香的雾气，瞬间将裴商清包围。
“你……你到底……”裴商清只觉得一股甜腻的异香钻入鼻腔，脑中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乔琚眼疾手快，身形一闪便到了近前，扶住她瘫软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
“唉，小丫头，我也不想这样的。可你听到的实在有点多，只能委屈你……先消失一阵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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