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知道我是卧底？！》流光照我

48、灵堂

　　“宋公子，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说得倒轻巧，我家小棠走得不明不白，你叫我怎么冷静？”长得与宋历棠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子双目赤红，死死揪住霍起的衣襟，声泪俱下，“刀不割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痛，若死的是你的骨肉兄弟，你还会在这里冷冰冰地说风凉话吗？一群伪君子！畜生！”

　　无量峰内，原本被宋历棠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山间温柔乡，此时已沦为凄风苦雨的灵堂。
　　刺眼的白幡在穿堂风鼓吹下猎猎作响，黄表纸钱打着旋儿不肯坠落，纸灰夹杂其间，带着刺鼻的气味。

　　宋家的仆役丫鬟们跪了一地，撕心裂肺哭喊着“小少爷”，声音一波高过一波，恨不得把宋历棠从棺材里哭活过来。那几个曾经跟着宋历棠上山的小童自然也跟了过来，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感天动地，看上去随时都可能背气晕死过去。

　　霍起被揪得呼吸不畅，但念在对方痛失兄弟心中悲痛，只能好脾气地忍着，安抚对方：“宋公子节哀。令弟之死，我们定会好好查明真相……”

　　“查明真相？呵，真相就是你们崇云宫害死了小棠！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年轻男子疯狂摇晃着霍起，唾沫星子飞溅到后者脸上，“你说啊，说啊！”

　　“宋二公子，你先把人放开。”赵世楼劝不动，不得已之下只能用蛮力将两人分开，“有话好好说……”

　　院内的滔天喧嚷衬得院墙外侧安静许多，几个无量峰弟子贴着墙，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其他人则或蹲或站聚成一团，七嘴八舌议论着。

　　因得声势太过浩大，宋二公子宋历桑在宋历棠寝所内停灵哭丧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无量峰，作为曾一同修行过的同门师兄师姐，无量峰弟子们不可能无动于衷，纷纷前来此处，想见自家小师弟最后一面。
　　然而灵堂内早已被宋家的人塞得水泄不通，根本无处落脚，只能暂且在外面候着。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廖星眸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泪水却像流不尽似的，越抹越多，“我明明记得裴师姐说过，小棠师弟在禁地受到的损伤不会危及性命的。怎么刚回家没多久，就……就没了呢？”

　　“廖师妹，节哀顺变。”
　　周围弟子劝道，或是被廖星眸的哭声感染，又或是想到了宋小财神在无量峰的过往种种，有几个弟子也落下几滴泪。

　　“都怪我没有好好看着他，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她抽泣着，“如果当初我不带着他进入内门，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师姐，这不是你的错。”见廖星眸如此悲伤自责，黎昭有些于心不忍，挤到她身边出言安慰，“此事和你完全无关，你不要多心。”

　　得知宋历棠出了事，黎昭即刻赶了过来，混进了无量峰弟子中。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无量峰的弟子们都换上常服，没穿着那身惹眼的红衣来刺激宋家人，因此黎昭的一席白衫也就不算突兀。

　　来到这里后，他也同那几个好事弟子一样，贴着墙面竖着耳朵，试图从铺天盖地的哭嚎中听出些有用的消息。结果什么也没听着，倒被吵得头昏脑涨。

　　从凤林城回来之后，他便来无量峰打听了宋历棠的情况。
　　自打那小家伙从禁地出来，便一直痴痴傻傻，没有半分好转。半个月前，无量峰主浮舟师叔联系了宋家家主，商讨之后，将宋历棠送回了平阳。

　　黎昭本想找个时间潜去宋府，再从宋历棠身上挖出点和烛凰有关的信息，没想到还没机会行动，宋历棠居然就这么死了。

　　这下，唯一与烛凰有关的线索彻底断了。他连烛凰的残魂究竟仍在崇云宫，还是附在宋历棠身上一同去了平阳，都无从得知。

　　“阿昭，不去练剑，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熟悉的声音叫住他，萧问泽送走了仙盟那几尊大佛，匆匆赶来，目光扫过院墙外的众人，最终落到黎昭身上。

　　“听说宋师兄出了事，我来看看。”
　　黎昭话音刚落，院子内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只见宋历桑一路咆哮着，将霍起和赵世楼二人逼到门口。

　　“好哇，照你这么说，千错万错，都是我家小棠的错了？小棠胆子小，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那样，自己擅闯什么禁地，他……闯得进去吗？小棠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我最清楚……他虽然是娇纵任性些，但绝不是不知死活的蠢货！居然想把责任推卸到死者身上，你们……还是人吗？”

　　宋历桑说着，再次嚎啕大哭起来，瞪着通红的眼，双手狠狠一推，将试图解释的霍起和赵世楼两人推出门外，而后狠狠砸上大门。
　　“滚……都给我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赵世楼下盘稳当，站住了脚，而霍起却没提防宋历桑突如其来的推搡，踉跄着后退好几步，险些被门槛绊倒，所幸被一双手稳稳扶住。

　　惊魂未定的霍起回过头，见是萧问泽，脸色又阴郁几分，立刻站稳身形，挣开他的手：“天都快黑了，你还知道来啊。”

　　“没谈妥？”
　　萧问泽大人有大量地忽视了二师弟的别扭脾气，开门见山问。

　　“谈个屁！这宋二就和疯狗没两样，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说一句，他吠十句，根本没法儿谈。”霍起没好气地冷哼，朝着门内挥挥拳，恨不得隔空给宋历桑来几下，“口口声声说是要来讨个说法，却不肯好好沟通。依我看，他们大老远把宋历棠的棺材抬过来闹事，根本就是成心来找崇云宫麻烦的！”

　　“他们把棺材都扛来了？”
　　萧问泽闻言也是一惊，立刻趴在门缝上朝里张望。果然瞧见灵堂正中，停放着一口巨大的漆木棺材。那尺寸，别说一个宋历棠，便是塞进七八个，都绰绰有余。

　　“这倒怪了。我记得，平阳那里的风俗与我们这一带相似，未成年庶子夭亡，丧仪从简，停灵时间亦不宜过久，该早日下葬才是。不让宋历棠入土为安，反而大费周章把他带进山里瞎折腾，这宋二公子真的是那小家伙的亲哥？”萧问泽后退几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而且，这棺材里躺着的，真的是宋历棠吗？”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听到的人瞬间陷入沉默。

　　霍起猛地瞪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也深思起来：“你这么说，是有些蹊跷，该仔细问问才是。只是宋二现在情绪激动，逮谁咬谁，要不先回去，等他冷静下来，再同他……哎！你做什么！”

　　他正说着，余光处寒芒一闪，只听“锵”一声剑鸣，斩白虹出鞘了。

　　萧问泽一剑斩开门闩，紧接着，毫不犹豫，抬脚蹬开紧闭的大门。

　　“哐当！”

　　两扇门被轰然踹开，重重拍在墙壁上，震落簌簌灰尘，巨大的声响让里面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像被掐住脖子一般噤若寒蝉，不约而同看向门口的白衣男人，下意识地朝两侧退去，硬生生给他腾出了一条道。

　　连宋历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给震慑住，愣在原地，一时忘了发作。

　　萧问泽就这样提着剑，在满室飘飞纸钱中，旁若无人地闯进灵堂。

　　一直被关在门外的无量峰弟子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全拥到门口，抻长了脖子看热闹，任凭赵世楼怎么斥责，他们也不散开。

　　霍起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肚子火正无处放，凌冽的目光扫过面前这群无量峰的弟子，呵斥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没自己的事做吗？我数三个数——”

　　“一”还没数出口，这群弟子便“呼啦”一下作鸟兽散。廖星眸还想着看看灵堂内的景象，却被身边的师姐一把薅走。

　　赵世楼看着瞬间空空荡荡仅剩下黎昭一人还待着的门口，苦笑着道：“还得是二师兄你的话才有效果。我但凡有你一半的魄力，这群皮猴子也不会不听我的话。”

　　“唉，有什么用，还不是吃力不讨好。表面上个个都听话得很，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霍起道，又想起早上在论道堂内听到的那番话，心中烦乱如麻。

　　“你又是谁？来做什么？”
　　灵堂内，宋历桑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盯着萧问泽，质问道。

　　“我是小棠的师兄，他最亲最亲的师兄啊！”
　　萧问泽深吸一口气，把剑一甩，扑到棺材上，发出悲痛欲绝的呜咽，眼泪说来就来，哗啦啦顺着脸颊滴落。

　　黎昭瞠目结舌，不禁感慨这精湛演技他真是半辈子都学不来。

　　“小棠，我的好师弟啊！我还在等着你名扬天下，你怎么就突然离我而去了呢！怎么就……白发人送……呃，不对，是黑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呃，这位仙师，你冷静一下……要不，先上屋里喝口茶？”
　　宋历桑被这惊天动地的哭丧弄得手足无措，满腔怒火瞬间被泼灭，反安慰起萧问泽来，招呼来几个家丁，将他从棺材旁拉开。

　　“我一直把小棠当做自己的亲弟弟，我……我冷静不了啊！宋公子，你是小棠的兄长，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萧问泽声泪俱下的哭嚎，颇具感染力，周围的人再次沉浸入巨大悲怆之中，一时哭声四起。

　　好机会！

　　趁他们松懈，萧问泽猛地挣开几个家丁的搀扶，迅速冲向棺材，死死扣住棺盖的边缘。

　　“小棠，让师兄再看你最后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