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都知道我是卧底？！》流光照我

35、越狱

　　“崔昊！你敢随意对仙门弟子动手？”

　　“有何不敢？在凤林城，本官说了算。虽然本官无权处置仙门中人，但羁押的权利还是有的。待本官将此事告知仙盟，自有人来处置你们。”

　　“哼，你想得美。”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傅惊鸣不打算坐以待毙，手迅速探向腰间储物袋，指尖触到一件冰凉的器物，刚要运转灵力催动法器运作，动作却猛地僵住。
　　丹田处一片沉寂，经脉之中，竟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

　　黎昭也察觉了异常，原本充盈的灵力正在丝丝缕缕地流失。他试图调转灵气凝于掌心，却以失败告终：“怎么回事？”

　　“是拘灵阵……剑宗的拘灵阵。他们在这里也布了阵？”

　　“傅仙师好敏锐，一下便识出了这阵法。不错，这的确是剑宗的仙师们布下的拘灵阵，能压制入阵者的灵气，为的就是防止你们这群贼人在凤林为非作歹。”
　　崔昊得意道，然而当看到黎昭等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时，他还是犯了怂，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两步。

　　“把他们捆喽，关起来!等仙盟的稽查使来了，再带出来细细审问！”

　　随着他挥手下令，府兵一拥而上，粗粝的绳索瞬间勒紧了皮肉。
　　绳索缠绕上手腕的刹那，黎昭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绳索蛮横地侵入体内，彻底截断了最后一丝灵力流转的可能。

　　“哼，连捆仙索都用上了，准备得可真是充足。这是真把我们当魔修整呢！”傅惊鸣挣了挣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臂，不禁冷笑起来。

　　崔昊不搭理他，坐回太师椅，颇有兴致地继续品茶，再没看过几人一眼。

　　于是钱副守吆五喝六地张罗着把几人押出集贤堂，三人被粗暴地推搡着，穿过庭院回廊，被带向地牢。

　　“几位，安心待着吧。”钱副守抱着胳膊站在牢房大门外，远远看着三人被分别塞进狭窄的牢笼，这才安了心，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仙师们矜贵，怕是不愿意与那些犯了事儿的贱民关在一起。所以，钱某专门给你们挑了这一处僻静幽雅的地儿。”

　　说罢，他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去，地牢厚重的铁门随着“哐当”声关闭落锁，幽邃的黑暗彻底断绝了几人离开的念想。

　　“呸！崔昊这个狗东西！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傅惊鸣愤怒地踢了一脚铁栏杆，震得栏杆上的锁链哗啦作响。

　　“吵什么吵！小心老子收拾你！”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铁栏外响起，离他最近的狱卒呵斥道。

　　“哼，狗仗人势。等我们出去了，绝不放过你们。”

　　“出去？”狱卒嗤笑一声，往牢房中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全沾到傅惊鸣昨夜刚换的衣服上，“进了这大牢，还想出去？做梦吧！城主大人亲自下令关押的重犯，没被严刑拷打，你们就烧高香去吧！老实待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
　　傅惊鸣自是没有霍起那种滔滔不绝骂人的强大战斗力，和狱卒呛了个来回，也就懒得再费口舌。
　　待那狱卒提着灯笼走远，他也兀自寻了个勉强不算太脏的角落，灰溜溜四仰八叉躺平了。

　　他习惯性摸向腰间，想从储物袋里再搜刮些吃食来作为身入囹圄的慰藉，却想起储物袋早被收走，心中愈加郁闷。
　　他咂了咂嘴，忍不住低声嘟囔起来：“哎呦……好想念城东老王头的酱香肘子……还有张记的蟹黄包，哪怕是崇云宫的青菜豆腐也行啊……”

　　斜对面牢房角落里闭目调息的裴商清被傅惊鸣吵得心烦，忍不住捡了块碎石头砸向他额角。

　　“安静点行不行？”

　　“我可静不下来，我头疼得很呢。唉，唉！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阶下囚呢？”傅惊鸣打了个滚，避开飞来的石子，“崇云宫和凤林城离得近，这么多年来，但凡凤林有什么乱子，崇云宫都会派人来帮忙。现在他这么刁难我们，是要和崇云宫撕破脸啊——这对他压根没有好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沉默须臾，裴商清的声音在阴影里冷冷响起，“如今他傍上了剑宗，双方沆瀣一气，自然想把我们崇云宫给踹远了。”

　　“那也没必要诬陷我们勾结魔修啊……”
　　傅惊鸣嘀咕着，忽想起霍起的话——会是黎昭与乱坟岗那个魔修串通一气，将他们陷入如此境地吗？

　　他翻身而起，抓住靠近黎昭那一侧的栏杆，半张脸几乎都要挤进栏杆缝隙里去，试探着问道：
　　“哎，小师弟，方才他们说你欺压百姓，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昭没回答。

　　牢房外过道两侧摇曳的烛火照不到他，清秀的面庞隐没在阴影中，朦朦胧胧之下竟透着几分阴寒。

　　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黎昭闭着眼，心里正烦乱，压根没听到任何声音。

　　捆仙索缚在身上，他感受不到半点灵气，魔气也被死死压制，体内只剩下一种令人不适的空洞，五脏六腑都像是暴露在虚空中，无所凭依。
　　虽不痛不痒，但这种失去力量的强烈不安，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无异于抽髓剔骨。

　　彻底失去灵气的大师兄，也会有这种感受吗？

　　“小师弟？黎昭！”
　　见黎昭没回应他，不死心的傅惊鸣用力敲了敲栏杆，大声唤道。

　　“铛铛”几声脆响将黎昭的思绪拉回来。

　　“小师弟，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大师兄。”
　　未经思考，黎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傅惊鸣愣了愣，随即问道：“有多想？”

　　什么“有多想”？

　　黎昭也一怔，被傅惊鸣的清奇脑回路噎了一下，连忙干咳两声，解释道：“咳，不是想念的想——我有点儿担心大师兄。眼下我们几人都被困在此地，大师兄他身负重伤，本就虚弱，独自待在那里，身边都是崔昊的人，我怕……”

　　“你对大师兄倒是上心。放心吧，崔昊再怎么狂妄，也不可能对崇云宫掌门首徒动手。”傅惊鸣道，被这一打岔，他早忘了自己要问的话，重新瘫回地上，“与其担心大师兄，不如先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出去。”

　　黎昭：“……”

　　裴商清：“……”

　　看着牢门上那缠绕着几道粗重铁链的门锁，再看看紧紧绑在身上分外结实的捆仙索，几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昏黄烛火将几人的身影投到墙上，又被铁栏杆的投影切割得破碎。

　　幽暗的光芒照不出昼夜更迭，静默之中，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看守他们的狱卒轮换了一班又一班，因得狱中几人已经辟谷，连送餐的工夫都省了，狱卒们乐得清闲，成日喝酒斗牌，倒把本职抛之脑后。

　　如此熬过了不知三日还是四日，就在一直想方设法割断绳索的黎昭最终在傅惊鸣的鼓动下打算躺平时，厚重的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开锁声。
　　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矮胖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们就在里边儿。记着，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开门的看守道。

　　矮胖身影点点头，往他手里塞了几块灵石，嘴里念叨着客套话，说话间已闪身进了牢中。

　　“二师兄！”傅惊鸣一眼便认出来者，当即坐起身，揉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你是怎么进来的？”

　　“花了整整十五块上品灵石，一路打点过来的。”霍起掀开兜帽，露出那张略显憔悴的的脸。
　　他的视线在牢房内扫了一圈，最后定在黎昭身上，没好气地低声道：“这几日，你们被捕的消息已经传遍凤林城了，全城百姓都知道咱们崇云宫的人勾结了魔修。听到这个消息，我立刻就赶来了——你们别着急，待我想个办法，争取早日把你们弄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我看现在正合适。”近来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裴商清开了口，“二师兄，我们灵力被封，挣不开束缚，但你又没被封。对付区区几个狱卒，还需要回去想办法？”

　　怕被狱卒听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都清晰地入了三人的耳。

　　霍起当即领会了她的意思，看了眼不远处围聚在一处划拳的几个狱卒，却轻轻摇了摇头： “倘若私自逃了狱，你们可就真的成了戴罪之身，还是谨慎为妙。”

　　“崔昊那厮压根不分黑白，在他眼里我们早已是罪人。如今左不过是多一条罪名，我可不在乎。”

　　听傅惊鸣也这么说，霍起眉头紧锁，暗自揣度一阵，最终下定决心，无声地叹了口气，点头妥协。

　　他的袖袍微不可察地一抖，几张黄符如离弦之箭般悄无声息地飞出，精准地贴上了那几个狱卒的后颈。
　　狱卒身体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齐齐软倒在地。

　　霍起快步上前，利落地从其中一人的腰间摸出牢门钥匙，迅速打开了三人的牢门，并指如刀，聚气为刃，斩断了束缚他们多日的捆仙索。

　　“呼……”绳索脱落的瞬间，傅惊鸣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活动着僵硬的躯体，“总算能喘口气了！这几天体内空荡荡的，像丢了魂似的，浑身不得劲！”

　　“少说两句，当心被外面的看守发现。”霍起低声道，没给傅惊鸣太多找魂的时间，推搡着他往外走，“记得跟紧我。”

　　他来过城主府多次，对此处地形颇为熟悉，出了地牢，纵是此番毫无准备，也很快规划出一条逃脱的路径。

　　崔家世代在凤林城为官，到了崔昊这一代，干脆直接将官衙与宅邸合为一处，按照自己的喜好，将城主府修葺得不伦不类。
　　这地牢的位置倒也别致，恰与后花园相连，地下暗无天日，地上却天光明媚，天差地别，大抵也是崔昊的恶趣味。

　　对他们来说，这种安排倒是一件好事。后花园看守少，易于隐蔽，且与民巷仅有一墙之隔，作为逃跑路线来说，再合适不过。

　　因此霍起带着几人，在假山花木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在后花园穿行。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围墙时，忽听得一阵锣鼓喧响，伴随着谈笑声，随风飘来。

　　黎昭忽的定在原地，朝着声音传来处扭过身子——鼓点似乎有些耳熟。

　　“啧，看来咱们跑得不凑巧，这里有人。”霍起示意大家噤声，往锣鼓声的反方向指了指，“稍微绕远些吧。”

　　“不……等一下。”黎昭却拨开藏身的茂密竹叶，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视线中，是崔昊私人的戏台，与其府中其余建筑一样，建造得精巧华丽。
　　随着鼓声愈加密集，戏子们也陆续登台。

　　黎昭瞳孔骤缩。

　　他又看到了先前在南街所看到的，那些古怪的巨大头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