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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从暗恋到失恋 ...

  •   “师父。”

      算命老瞎子没理他,掐着手指动得飞快。

      “师父,”周路遥又喊了他一声,“你算出什么来了吗?”

      “别吵,还没算完。”

      周路遥闭了嘴。他拿师徒价让老瞎子帮他算六爻,问题自然是凉介对他的感觉,尽管在算之前,大多人心里多少都有个数,但抵不过还是不甘心,偏偏就愿意花钱听一个外人把事实摊在你面前和你再说一遍。

      “你小子大胆啊。”老瞎子咂咂嘴,“你说她是你最近认识的女性,但她身份好像不只是这个吧?”

      “……嗯。”周路遥瓮声瓮气地应道。

      “小心别把你爹气着,他再过会身体要转好了,到时候可由不得你来。”

      “啊……”周路遥听到这消息就是一哆嗦,放在以前要是听到他爹病情好转,他可不会是这个反应——毕竟现在他是有在做亏心事的。

      “诶!但是你要说她对你的感情吧,其实她对你印象还算不错,总体来看还是正面的。”

      “真的?”周路遥猛地抬头,急忙追问,“师父,那她对我具体是怎么想的?”

      “这……觉得你傻里傻气好拿捏吧。”

      “……”

      周路遥突然觉得他还不如不多问这一嘴。

      “嘿,你这癖好有点意思。”老瞎子突然乐了一下,“我问你,她脾气性格是不是像个男娃?”

      “啊?”周路遥皱眉,“没有这种事啦!她还是很温婉的……只是偶尔会有点脾气。”

      “是吗?我看她在阳爻,你在阴爻,还以为你们会玩那种花的呢!”

      “什么……哪种花的?”周路遥听不懂。

      “就是……”老瞎子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过来,他小声说,“呀,就是一套乾坤颠倒,到了洞房花烛夜,缠绵悱恻之时,女在里面男在外面……”

      “啊!”周路遥一蹦三尺,又羞又愤,“没有这种事!师父!你这回不准!”

      “哪有?我看她临腾蛇,有隐瞒之意,说不定她就有这癖好呢!”老瞎子耸耸肩,“这样吧徒儿,我给你再算一卦,结合来看,找找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妙。”

      “那要加钱吗?”

      “肯定的,还是算师徒半价,够便宜你了吧?”老瞎子伸出了手,结果只等来了他那好徒儿往他手板上的一巴掌。

      “才不!不看那就算了。我走啦师父!”

      周路遥拍拍屁股就走,这次回家没林知笑陪着他,毕竟这小子被家里人揪去学西洋乐了,每周的礼拜五都固定好了,留时间给一节钢琴课。

      周路遥原想和同班玩得还不错的一起回去,但一想要来老瞎子这算六爻感情,便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过来了。

      ……她会有这种癖好吗?周路遥摇摇头,想到凉介那小心翼翼地样子就觉得不可能,虽然她也有过过激举动,但那的确是被吓着了,他想那应该算作应激反应,不能作数。

      那么,说不定是自己抛币的时候出了问题?对,他在抛第二次的时候有想了一秒晚饭阿嬷做什么,一定是这里导致二爻出了差错。

      解释通了以后,周路遥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蹦跳着回家,一进门便见吴阿嬷两手摸着凉介的脖子,好像是在说着什么。

      凉介在上次逃跑未遂后被关入侧房,周嘉兴罚她幽闭了几日,没想到放出来以后就坏了嗓子,说话沙哑得不像话。

      “阿嬷,她嗓子好点了吗?”周路遥以为她是在给凉介的嗓子按摩,却不想她转头现出骇然的面目,“阿……阿嬷,你怎么了?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二少爷!”吴阿嬷着急唤他,“夫人她脖子上……长了个瘤!这可如何是好?才几日功夫,难不成是前夫人们也没放过她?”

      “什么?”周路遥一愣,连忙拉过凉介,看起她的脖子来,不错,是有个肿包,会随着说话和吞咽的动作滚动,但是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像喉结?

      周路遥也经历过喉结长出的阶段,嗓音逐渐变化,这不禁让他想起老瞎子的话,叫人不寒而栗。他强迫自己记起身材高瘦的李阿嬷脖子上也有个这样的包,想来身材纤瘦的女性也会有喉结罢,便努力镇静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的,阿嬷。只是夫人前几日关那偏房里去,你们怎么都不送些好的饭菜过去?又是饿瘦了又是坏了嗓子,这几日可要好好补补。”

      “二少爷,你那样看得紧,我们哪敢怠慢了夫人?”吴阿嬷为自己辩驳道:“送去的饭菜,和少爷你们平日里吃的三餐都是同一锅里端出来的,要是是饭菜出了毛病,那二少爷你怎么会毫无问题?”

      “那……会是哪出了差错?”

      “唉,晚点时候,我去和刘管家说说,让他去找大夫给夫人看看吧。”吴阿嬷叹了口气,“二少爷,你别和大少爷说这事,他可巴不得夫人嗓子彻底哑了。”

      “这……我知道了。”

      周路遥没做反驳,毕竟在上次和周嘉兴吃过那顿饭以后,他觉得吴阿嬷说的话并不无道理。

      要是他哥,大概还觉得凉介哑了以后反而更好锁在周家,方便作为他爹续命的“药材”,困到死吧?不然也不会一直拖着找大夫这件事,把这位六太太的嗓子不放在心上了。

      “那就辛苦阿嬷了。”周路遥点点头,他看向凉介,对方倒是神态淡然,只是额头上冒出的汗珠暴露了他并不舒服的真相。

      神差鬼使的,周路遥上手轻轻拨了一下那瘤子:“是这里不舒服吗?”

      “你——”

      凉介忽地拍开他的手,脸上少见地露出了羞愤交加的表情,从脖子到耳廓几乎是刷的一下就红了。

      周路遥好像这才记起过来“男女授受不清”的道理,惊恐收手道:“抱歉!我、我刚才……是我唐突了!抱歉,真的抱歉……”

      周路遥一口气不带停地道歉,可凉介这次却反常地对他耍起了脸色,充耳不闻,转过身就要走——明明以前至少还会装一下的。周路遥有些害怕起来,但看她那样也不敢拦着,只好窝囊地目送她消失在了转角处。

      周路遥头一回遭遇这样的冷脸,后面几天都不敢找凉介,可凉介似乎也没有挽回的意思,也不主动来找他。两人的关系就这样陷入了僵持,周路遥后悔不已,好在还有林知笑解闷个,约了他去琴行玩。

      “你家不是有一台吗?怎么还领我到琴行去?”

      “家里有爹娘看着,不好说话。”林知笑急着扯他走,似乎很是兴奋,“这首是我自个练的,不是教学曲目。昨天感觉火候到了,请你来听听。”

      “那我是第一个正式的听众咯?这么荣幸啊。”周路遥笑笑,“是什么曲目?说来听听。”

      “《f 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好长的名字。”

      “弹起来更长呢,你可要坐住了!”

      周路遥是第一回来到琴行,看一条走廊过去,各样的钢琴被摆在两侧的琴房里,琴房与走廊只用一道帘子分隔开来。两人到琴房的时候已经有人入座了,他们拉下了帘子,任走廊里大珠小珠散落一地。

      林知笑也是常客了,挑了个琴房就带着周路遥进去。拉下帘子,周路遥便自个找了个板凳坐下,见林知笑神秘兮兮地掀起琴盖,一套行云流水的准备动作下来,他就知道林知笑要起范了。

      “我开始了。”

      琴声响起,林知笑的手指跳跃在琴键上,忽而轻柔如踏步于虹桥之上,忽而激荡如身临于地摧山崩,两种风格穿插向前,周路遥却在这时不由自主地走神到了凉介身上。

      凉介……想起凉介,他就想起了她湿漉漉的头发,在太阳下流动的光彩;想起了她看火烧云的眼睛,倒映的天地秋色;想起了她变幻莫测的性格,扑朔迷离,在花灯下求一百次谜底;想起了她呼出的热气扑在他的皮肤之上,情难自禁,滚烫滚烫。

      接着,碰撞出的琴声忽然神圣起来,仿佛抽离了他的灵魂,带他去往了极乐的世界。在那里是高朋满座的婚礼,他们琴瑟和谐,他给她描眉画妆,她回以娇羞一笑,她会趴在他的背上说悄悄话,说什么好呢?可能是爱羞的撒娇。他想他们会生下八个崽子,凑上几个“好”字,逢人便笑说子孙满堂。

      曲目在盛大欢腾的气氛里结束了,周路遥意犹未尽,他迟钝地看向林知笑:“……你好像给了我一场美梦。”

      “是吗?”林知笑走过来,“老实说,这首曲子就是给人造梦的。”

      “真的?”

      “这首曲子是肖邦在19岁那年写给他的初恋的。”林知笑和他解释,“这位伟大的作曲家在爱情里实际上是个腼腆害羞的人,他迟迟不敢表露爱意,所以只好把这些冲动、胆怯、憧憬、幻想都发泄到了琴键上。”

      “原来是这样……”周路遥若有所思。

      “哈哈,但其实这很傻不是吗?”林知笑哈哈大笑,“喜欢一个人却不敢告诉他,这是打算让这段感情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吗?”

      “不,其实我很能理解他的想法……哦当然,你说的也是。”周路遥眼前有了凉介的轮廓,不得不说,他要被林知笑的力量与理论所征服了。他现在又充满了自信,他应该马上告诉凉介他这段时间的爱慕——或许有这么一种可能,她就是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坚定才疏远了他。打定了主意,周路遥一抬头,却见到林知笑几近悲剧的面目。

      “阿遥啊……你还不理解。”

      “啊?”周路遥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表情,他担忧地上前,“你怎么了?哦对了,这一首你弹得非常好!真是仙乐,我的天啊,你知道你有这么厉害吗?”

      “多谢了。”林知笑合上了琴盖,“也弹了半小时有多,我们回去吧。”

      周路遥依着他,也许一口气弹半小时确实耗心耗力,林知笑这一路上都没几句话。可周路遥却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他踩着音符的余韵蹦跳着回家,现在的他胜券在握——即使一点根据都没有——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心上人的投怀送抱。

      可当他打开门,却见到正房外面色铁青的周嘉兴,他身边站着的曹大夫,还有站到耳房外的阿嬷们。

      以及,被捆绑着躺在地上的凉介。她挣扎着,但因为手脚都被绑住,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扭动,滑稽可笑。

      气氛如此诡异,周路遥的心情一下冷却了下来,他不由发抖,抓住了给他开门的刘管家:“老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二少爷,”刘管家面露难色,但还是解释说,“你也知道的,夫人嗓子哑了好几日不是?我和吴阿嬷就商量着去寻了曹大夫来给她看看,本来我们也没想到那回事,但结果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周路遥着急追问,这时却听到周嘉兴冰冷的命令声。

      “把他衣服都剥了看看吧,就真相大白了。”

      “什么?”周路遥瞪大了眼,“哥!你在说什么啊!”说着就要冲上去,却被刘管家伸出胳膊一把拦住。

      “二少爷,那个时候就别添乱了!”

      添乱?周路遥目呲欲裂,看着那几个阿嬷凑了上来,扛着她到耳房去,曹大夫紧随其后。

      “不要啊!”周路遥嚎叫了一声,他转头揪紧了刘管家,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老刘你说!就算她犯再大的错也不该这样羞辱她啊!这还是在外人的面前!你替她说说啊……”

      “二少爷!”刘管家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他紧紧闭上双眼,大声道,“曹大夫看夫人他的脉象,他大概会是……会是个带把的!”

      “什么?”周路遥呆住,刘管家的声音震耳欲聋,他心里的那首《f 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忽然变了调,一下尖锐而无规律,一下又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吵得他脑袋都要炸了。

      这时,耳房里传来了惊呼声,阿嬷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大声喊叫着什么,周路遥偏偏什么都听清楚了,喧天的钢琴声在此刻戛然而止,留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完全是在外人耳里可以当笑话听的经历,免不得令人捧腹大笑、前仰后合。但他的初恋就这样荒诞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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