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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送走后半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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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后半场就开始浑浑噩噩的苏梦枕,言无咎回来找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闷声喝酒。
“还生闷气呢?”言无咎靠近他。
东方不败不语。
“你到底生的哪门子气?”言无咎好奇,看他跟看个小孩儿似的,他将下巴搁在东方不败肩膀上,开始分析,说话时气息不时落到东方不败耳朵上。
“因为我明明说要跟你一起喝酒,却把苏梦枕也喊进来了?”
东方不败半晌,哼了一声。
这是默认了。
“可是,不是你说让我不要管你的?”
言无咎的手先是点了点东方不败的唇,随后又点了点他的胸口。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明是问话,却像是了然于心,“这里和这里,到底哪里说的是真的?我该听哪一处的话呢?”
不要再管我了,不要在我身上再花费心血了,我是不值得的人。
明明这样一遍遍说着,其实希冀的却是对方的一次次肯定。
他想听到的是——
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我在乎你,我不会再抛下你。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已经被抛下过一次。用错误,用分离,用决绝的甚至没有再见一面的再见。
他日复一日催眠自己,“他没有死,他是神明,他不会死,他只是离开了”。
他究竟有没有相信?他可曾生出过质疑?
即便再次相见,东方不败也近乎痛苦的想过: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让言无咎心软的东方盛了。
他是害死过言无咎、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如今再见面还要靠他的供养活着的……一个废人。
一个废人,除了让心爱的人别再管自己,还能说什么?还能用什么来绑住对方?
一遍遍的诉说,是因为仍然渴求这些答案,渴求这些答案能够在破了个洞的身体里生根,堵住一直流逝的、留不住的那些幸福。
现在,被看破了。
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才好?
“我……”东方不败转身抱住言无咎,他大红色的衣袍像一团火,可他的身体却是冰冷的。
他呼出的气也是冰冷的。
言无咎听不到他的心跳声,只能听到他颤抖的声音。
他说:“无咎哥……”
“不要抛下我。”
他的眼泪是滚烫的。
言无咎听见了他的痛苦,接纳了他的痛苦。
他拥住他的肩膀,抚摸过他的发丝,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别怕,”他温柔道,“我怎么会抛下你?”
你是我和这人世间产生的第一缕联系。
你是我的骨,我的血,我的肉。
你是我的罪孽,我的功德。
你是我在这万千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信徒。
我怎么会抛下你呢?
此夜无眠,相拥至天亮。
第一缕阳光落在东方不败发梢的时候,他的呼吸再次消失不见。
言无咎垂着头看他。
半晌,他温柔的揩去东方不败眼下的泪,吻落在未干的泪痕上。
你还有多少难过的事埋在心底,没有讲给我听呢?
这颗眼泪,怎么会那么苦。
*
第二日,言无咎和苏梦枕双双起个大迟。
言无咎瞧见苏梦枕眼下的青黑,没忍住笑出声:“得亏昨天没邀你一起喝酒,不然现在又要成什么病痨样子。”
言红在一边幽幽开口:“你昨天去喝酒了,和谁一起?”
言无咎:“还能有谁,就……他呗。”
言红:“治疗期间,大夫和病人都禁止饮酒,你忘了?”
这是言无咎自己定下的规矩,只因上次和东方不败双双喝醉之后他们都没有驱散酒力,而是仗着武功发疯。他们闹得尽兴,无咎山庄坍塌大半。
言无咎记不太清究竟发生过什么,只依稀记得东方不败说要同他演一出“霸王别姬”。
东方不败说自己是虞姬。
言无咎:“……”
“咳,”言无咎端正神色,“梦枕兄,今日状况如何,还咳嗽吗?”
苏梦枕坐起身子半靠在床头,就这样带着淡笑看他。昨日一事好似让两人关系拉进不少,他并不后悔昨天出门。
“喉头偶有痒意,已无大碍。”
“还在咳,但是没有咯血?”看见苏梦枕没有反驳,言无咎点头,“不错,照这样下去,再有十日就大好了。”
苏梦枕问:“昨日的枇杷干是否别有功效?”
言无咎道:“对,之前我……家里也接待过一个肺不好的病人,专门调制出来的方子。他为人比较娇气,喂他吃药实在是麻烦,就干脆用药腌渍果干让他拿着吃。味道和疗效都不错,就流传下来了。”
他说的这位病人,就是曾经也颇有名气的小李探花,李寻欢。
小李探花身子弱嘴巴叼,自己生病自己不急,干让别人着急。有认识的人求到言无咎这儿,正好他那时闲来无事,也就应允下来。
一开始只是凑活着照顾,还说出过“你想去死与我何干,我偏要你活”这样的话。
等熟络后成了朋友,骂还是照骂,但果干也不是不能做。
一边说着偏你嘴叼一边加入致死量的玉蜂蜜,没想到成品滋味居然不错。
相比之下,苏梦枕这样省心的病人实在难得。
想到这儿,言无咎的态度更好一些:“你若喜欢,我抄个方子给你,日后也可以自己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什么也没想过,但苏梦枕已然读出他话中的意思。
待他伤好,就是离开无咎山庄的日子。而那之后,这样悠闲的日子约莫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本就该是如此,家国未定之际,怎能一昧湎于安定。
苏梦枕属于金凤细雨楼、属于武林,也属于国家;言无咎却只是言无咎,不该被拉进任何一方泥潭。
想法在心中转一个来回,也不过刹那,苏梦枕颔首,“多谢你,无咎。”
*
最开始言无咎提出的报酬,苏梦枕对于其他都无异议,只有“三位英雄的心头血”这一点,他不甚明晰。
自古以来的确有人血入药的方子,可那大多是邪方偏方,少有正统医师推崇,且效力极低。
像言无咎这样还要点名‘三位英雄’的,更是少之又少。
苏梦枕起初怀疑,他要施用的是巫蛊之术。不过他本人也并非绝对正义之士,并不打算为无头无脑的猜想放弃自己的性命。
言无咎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问乞丐要万金、不会问一位慈爱的母亲要她的孩子。
所以他确信,苏梦枕给得起,苏梦枕会愿意给。
苏梦枕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答应下来。
言无咎当时还很好奇:“你不问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苏梦枕摇头:“我不必问。”
这是言无咎的事,他不必问,也无意知晓。
后来知晓言无咎是为友配药之后,他人的事,他人的诊方,他更不必多问。
但如今,一日一同在廊下饮茶,苏梦枕突然开口,“三位英雄,依无咎所见,什么人才算得上英雄?”
言无咎要英雄的心头血,是因为他需要东方不败的身体可以被现在他所处的这个世界认可。拨乱反正、做出一番丰功伟绩当然也可以被世界认可,言无咎自己也在做类似的事——不过他所求的不是某一个世界的认可,而是更加古老而原始的、某种生命力的认可。
他太明白这是件费力不讨好、又需要很多时间去做的事。
东方不败等不了那么久。
而且他也不适合做这种事。
所以言无咎需要三个被世界认可的、瞩目的、青睐的人的血用来混淆视听。
三为多数,只要三个人的血,就足以蒙蔽世界的眼睛。
“天降大任于斯人,是为英雄。”言无咎道,“再具体些,苏梦枕你这样的,就是我要找的英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是我的病人,我不收你的血。”
像苏梦枕这样死而复生的人身上,已经带上言无咎的气息,效力大打折扣。
但在苏梦枕眼里,这句话无异于:你就是我心中的英雄。
迟暮已久者,竟还可妄论英雄吗?
言无咎看向说着说着话脸突然泛红的苏梦枕,眨眨眼,试探着将手搭在他手腕上。
“嗯……最近补得有点过了,你减一件衣服也行。”
苏梦枕:“咳,咳咳,的确。”
言无咎:“咦?怎么又咳嗽了,不应该啊?”
苏梦枕这下连耳朵也泛起红来,他几近仓皇别过头去,声如蚊蚋“不,无事……只是自呛。”
他面色原本苍白,骨瘦嶙峋,最近几日医治下来,身体已补回许多亏空,只是血色仍不足。
偶有面容泛红时候,才叫人意识到,主人与武器相似,苏梦枕与红袖刀,原也有几份相似之态。
轻朦薄云一般笼罩在面上的绯红色,与那双刀锋一样的眼睛。在不曾面对敌人之时,又是那样如水一样的温柔。
言无咎稍显迟疑。
他轻声开口:“你……”
苏梦枕也学着他的模样,同样轻声道:“我只是……实在躺得太久,久到,已经许久没人将我视为英雄。”
项羽乌江自刎是英雄,马援马革裹尸也是英雄;李世民杀伐果断是英雄,曹操慧眼识人才也是英雄。
他苏梦枕有什么,做过什么,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又算得上什么英雄?
可他听见言无咎的笑声。
很轻快,很理所当然。
“依我之见,苏梦枕即使躺在床上,也比这世上许多傻站着的人,更像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