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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陆小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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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
深夜,月上柳梢,陆小凤睡意正浓,突然听见耳畔传来呼唤声,似梦非梦。
他睁眼,睡意朦胧,眯着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睡意尽散,背脊生寒,好险没被吓到心跳骤停。
透过窗纸的月光映出桌边一张莹白的人脸,无甚血色,脸色不算好看,窗外残枝的影子落在他脸上,像自皮肉生出的干枯裂纹。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以至于深夜之中,乍一看只一个头轻飘飘悬在半空,还会随乍明乍暗的月光波动。
得亏长得好看。
最重要,头发是束起来的,没披散开来刻意伪装厉鬼,也就让人转瞬意识到是熟人面孔。
“吓我一跳,怎么深更半夜到访,也不提前说一声……”陆小凤穿着中衣打床上起来,视线漂移,想伸手去够自己的外衫,就听见对面人突然一句。
“走吧,现在离开太平王府,还来得及去看花。”
“什么?”陆小凤一时之间脑子没转过弯来。
“我说,我放弃找宫九的茬了,咱们走吧。你不是说要去江南赏花?”
“这样着急?朱停的轮椅还没打出来,不如再等两天……正好,你也能跟太平王世子道个别?”
闻言,言无咎神情复杂的瞧了他一眼:“你是第一天认识宫九吗?”
陆小凤眨眨眼,这下彻底不困了:“虽不中,亦不远矣——实际上,我真没跟此人有什么交往,也半分看不穿他。因此认识更无从谈起。”
他嘴上虽贫,动作却快,如今已经穿好衣服,正要系腰带。
言无咎幽幽道:“若跟他对着干,离开京城都要猴年马月了,更别提来年去江南赏花……”
“所以,无咎不要跟我对着干不就好了?”他话音未落,窗外,不期传来宫九的声音。
陆小凤:“……”
言无咎:“……”
风雨夜忽至,怨夫引叹息。正是此人如今声音的真实写照。瘦长人影落在窗纸上,随着风声呼啸晃动,窗户缓缓敞开,伴随着夜风与雪沫,伸进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来。
值此时机,真该有古琴声揉铮一二,为吱呀作响缓开的窗框配乐。
写一出折子戏,第一折是王府惊梦,第二折就是世子幽魂。
男主角一人劈成两半用,半边是言梦梅,半边是宁无咎。
陆小凤点上火折子,宫九从窗子外翻进来,第一眼视线就落在陆小凤手中的腰带上。
霎时间,陈醋开坛,酸气四溢。
“这又是在王府唱哪出与狂徒私奔的大戏?怎么不待看客上座就要开演呢?”
陆小凤正要开口。
言无咎似笑非笑先开了口:“我敢演,你敢只作座上宾看吗?”
宫九剜他一眼,狠狠,“有人敢做,我为何不敢看?”
随即,他一掀衣摆,径直坐下,还抬起手拍了两下手掌,右手向前一挥:“请。”
言无咎再没有多给宫九一个眼神,看向陆小凤:“继续。”
陆小凤难得结巴,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外衫上,不知道是穿是脱:“演……演什么?”
言无咎皱眉:“还能演什么?私奔,不然演夜奔吗?”
“哦……”
好像能从这单字中听出一点委屈来。
他们一起做戏骗人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委屈又从何谈起?想来当是错觉。
言无咎看陆小凤的手顿在那里不知作何事好,‘好心’道:“不记得腰带怎么系吗……陆郎?过来,我帮你。”
柔情似水的陆郎出口,宫九的脸色更青,而陆小凤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陆小凤明白,现在已经到了就算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的时候,被宫九发现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所以在这件事上绝对不能再认输!
他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斗志。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靠近言无咎。
穿着黑色紧身衣的言无咎坐在桌边,素白的脖颈包裹在黑色的立领之中,只露出些微曲线,凑得更近,才看到一点儿蓝色的经脉,旁边是分明的喉结,仰起头时正巧漏在交领之外,显得这样脆弱,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他抬着头望人,平常因神情冷淡而叫人忽视的上挑眼尾便更加明显。他伸出手,慢条斯理从陆小凤手上扯下腰带,继而双手下落,环住了陆小凤的腰。
好像是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言无咎扬起头来,在宫九看不见的角度冲陆小凤安抚性的笑了笑。
唉,这可、这可真是……
陆小凤的脸蒸起一层明显的血色。
红到让宫九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宫九的脸也变得青青白白。
*
陆小凤的身上有股海棠果的香气。
言无咎假装为陆小凤系腰带时留意到。
那是一种清淡,略带酸甜的果香。
此人好酒,原本以为他身上应该会有起子酒味,却没想到,言无咎就算凑到这样近的距离,也闻不出来酒的味道。
他最近一定日夜奔波,忧心言无咎的下落,以至于好酒如命,近日也没有饮酒。
但,为什么是海棠果?这也太不搭了吧?言无咎想着,就凑得更近些,轻轻嗅闻。
或许是他清早拿了果盘里放着的海棠果玩一抛一接的游戏,玩到起兴就三个四个五个果子在手里腾诺,一晃神就掉个满怀,然后再笑盈盈从其中拿出一个海棠果,在衣襟上擦一擦,就一口咬下。
嗯,是陆小凤会做的事。这样想着,又合适起来,言无咎就想去看他含笑的眼睛。
然而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他泛红的脸庞,和定定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映着跳动的烛火,将之前藏得太好的感情全部暴露了出来。
烛火太亮,将那些不可言说的,未曾挑明的,时机不对导致的隐藏,照得一清二楚,暴露在了最不想暴露的那个人眼中。
言无咎看着那双眼睛,手上的动作一顿。
还不知道这人感情之事,做戏便只是做戏。
知道之后,岂非利用?
他迟疑住,想要收回手。
就在此时,陆小凤将手摁在了他的手上。
“继续吧,”他低声道,“有人还在看呢,怎么能半途而废?”
言无咎张了张嘴,片刻后舌尖抵住上颚,呼一口气道:“我,其实不会系腰带。”
陆小凤低低笑一声。
“这样吗?”他没有追问言无咎夜行衣的腰带是怎样系的。他只是反问,却没松手,反而彻底握住了言无咎的手。
那是一双很稳定,很温暖的手。好像被他牵着,就能坚定无阻的一往直前。
言无咎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会系腰带,那可不行啊,言大夫。”
陆小凤把握住这点失神,他紧握住言无咎环在自己身侧的双手,用力一带,将言无咎带入自己怀中。
“我来教你。”他道。
刹那,海棠果的味道被热气一熏,扑了满怀,吸入鼻腔之中,更加甜蜜起来。
与此同时,身后带着冷意的身躯贴近,冰冷的皮肤触碰到他的腰肢,隔着重重衣服,那股凉意也像要挤进他的皮肉里、骨头里一般。
“怎么还不会呢?”身后的人哑着嗓子低低的笑,笑声里藏着狠厉,“我这几日晨起帮你系腰带的时候,你果然没有看我。”
“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