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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本章增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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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十三年前说起。
为了寻找救治突然陷入昏迷——或者说死亡的东方不败的方法,言无咎将自己剖分两半,一半待在山庄里陪着东方不败,顺便为他续命;另一半化成少年人,出门积累善缘、寻觅良药。
言无咎分析过,能救东方不败的药需要有‘灵性’,还需中正调和。他走南闯北,所获也寥寥无几。一日他途径雪山附近,感知到某种气息,那正是他调配药方所缺失的气。
宝物不等人,当天他就配好装备,爬上雪山。在雪山上,好巧不巧遇见替自家妹子采药的洛阳王温晚。
天空遍布铅云,想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找到天山雪莲,无论是对于并非全盛的言无咎还是温晚都是难事。
言无咎慢人一步,温晚先发现半山腰的那株雪莲,言无咎当时还远在三里开外,就见温晚将绳子绑在树上,自己擎着悬崖峭壁向下落。
阴云密布,寒风呼啸,将云层吹得越发低矮,只怕下一秒就要有暴雪袭来。这般景象让言无咎回忆起当年。
当年也是这样的雪,这样的悬崖,还有跌落的人。
人生在世,生死有命,他原本不必管。然而因着巧合,在原地踟蹰片刻,终究皱眉上前。
果不其然,温晚采药时雪暴突至,昏暗中一脚踏空,雪打在麻绳上、崖璧上、还有温晚面上。他看不清,亦无处落脚,饶是如此,一只手中仍抓着雪莲。另一只手绕绳两圈,绳子几乎要勒紧肉里。
如此气候下,等待他的大约只会是失温而亡。
他感觉到不妙,因为如今自胸膛里,已生出一股不详的热意。
恰是此时,他感觉到有人在向上拉绳子。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地方,竟还有人?此人……竟还要救他?
温晚咬牙坚持,等快到之时,他看见崖边伸出一只细白的手。
他迟疑片刻,将手递过去,那只手就这样硬生生将他拽上悬崖。
言无咎将他拉回山崖边,此刻天已昏沉如夜,张嘴就会灌入满嘴雪粒。两人比划着交流,将绳子系在二人腰间,言无咎在前面引路,最终寻到一处雪洞躲避。
远离雪暴,温晚渐渐缓过劲儿来,看向一边蜷缩着的少年。他脸色雪白,仍带着几分稚气,难以想象在刚刚那样的场景中,就是这少年救了他。温晚开口,诚恳道谢。
言无咎双手抱胸,这样恶劣的天气,终究还是对他造成了些影响,他抬头,恹恹看温晚一眼,不带什么感情:“你要是想谢我,把雪莲给我。”
温晚面露难色,深感歉意:“抱歉,此药我亦势在必得。”
意料之中。
言无咎:“哦。”
他就这样轻易放弃,也没有多说什么,反倒让温晚不好意思。
他思忖片刻,道:“倘若接下来还能寻到雪莲,我定赠予少侠。”
言无咎再看一眼他手中的雪莲,面无表情道:“不必。”
对于东方不败而言,重要的不是雪莲,而是气。类似于游戏中凑标签。这株雪莲是‘天生地养’、‘否极泰来’之物,换做其他雪莲,顶多算是‘冰清玉洁’或者‘感念于天地’,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此人能拿到,是此人的运势。又或许是此人需要,所以才长出这样一株雪莲也未可知。总之,言无咎没有夺他人之宝的喜好。
他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分身的消耗对他而言不可谓不大,泥土在干裂的环境中也容易开裂,他悄无声息搓一搓自己的胳膊,将他们再接在一起。
刚刚救下温晚他已觉疲惫,现在很想睡觉。
雪还在下,空无一物的雪洞中明明有两个人,却只余一片寂静。最终还是温晚看见言无咎好像要昏昏睡去,担心他在这样的环境中彻底失去意识,率先开口。
“在下温晚,还不曾请教小兄弟名号。”
“言无。”言无咎道。
分成两半,干脆一半叫言无一半叫言咎,言无咎的起名观就是如此朴实无华。
愿意回话,就是还可以沟通。温晚又问:“我观言无年纪尚小,如此天气,为何还要冒险上山?”
言无咎被吵醒,心情不大好。
“救人。”
还能为什么?这么恶劣的天气出门跟搏命似的,难道冒着丧命的风险出来是为了出来旅游、为了采药赚钱?
能而且这跟我年纪小不小有什么关系?
我年纪大得能当你祖宗。
温晚以为像他这样的年纪,若家中还有长亲,断断轮不到他出门拼命。倘若他是为卖药换钱,温晚甚至可以给予他一笔钱。然而他所需此药也是救人,又让温晚陷入沉思。
温晚深知倘若想叫别人放下戒备,就要先敞开自己的道理,他道,“我是为救自己的妹妹,她生病中毒,需要雪莲来解毒,你呢?”
言无咎:“嗯,差不多,我哥需要这药续命。”
温晚:“……”
言无咎瞧见他面色为难,才意识到他是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救命药……哈,大善人啊。
这倒让他心情好些。
外面仍在下雪,一时半会出不去,言无咎躺倒在雪壁上,不以为意开解他:“无所谓,本来就是你采到的药,你不用想这么多。”
确实,若救他之人换成成年男子,又或者对方没有救他、对方救他之后欲要抢夺雪莲,温晚都不会如此迟疑。
“倘若你没有救我,我也活不成。”
言无咎:“我要是不救你,你拿着雪莲一块坠崖,我也拿不到雪莲。”
他二人面面相觑。
打成平手?
言无咎又开加时赛:“而且就算我不救你,你也未必活不成,就这样吧。”
“都是命。”
这话一出,温晚没有半点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不知令兄如今……得的是什么病?可有能替代的药?”
言无咎自动跳过第一个问题:“据我所知,没有,我再找找吧。”
虽自吹自擂并非英雄所为,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温晚道:“在下乃‘岭南老字号’温家,活字号一脉,家中所藏药材颇多,若有能帮上令兄之处,定竭力相助。”
言无咎:“……”
言无咎缓缓道:“嗯,我乃无咎山庄现任庄主。我印象里,无咎山庄在江湖上应当也有些名气吧?”
温晚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救山庄?无救山庄?!何止是有些名气?简直是宛如蓬莱仙境、先人宝藏一样让武林中人狂热追求的所在。
只是温晚从未想过,自己能见到无救山庄的庄主。
无救山庄的庄主居然是这样一个小孩子。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孩子言无咎对上温晚七分震惊三分怀疑的目光。
言无咎:“……伸手,我给你把个脉。”
看我给你露一手。
言无咎把脉之后面无表情:“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么健康的武林中人了。”
啧,但凡他有个病我当场就给他治了,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神医。
虽然好似被夸奖身体健硕了,但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嫌弃。
温晚迟疑:“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无救山庄现任庄主年纪如此之小,实在叫我震惊。”
言无咎开始瞎说:“嗯,我是老来得子,本来庄主之位是我哥的。”
他瞎话编到一半,对上温晚更加歉疚的眼神。
不是……你刚刚还在怀疑我,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他瞎话编不下去了,坐在那里沉默少息,别开头不再看温晚。
半晌,温晚开口:“不若你同我一起回家,去瞧瞧我妹子。”
“如你所言,你乃无救山庄现任庄主,说不定你会有其他救我妹子的办法。”
咦?
言无咎瞪大眼睛,指指自己:“我?你愿意让我救你妹妹?”
他在人世间待得久了,自然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在难取信于人,没想到温晚竟愿意信他,而不是担心他会耽误时间。
或许与温晚自己也有治病救人的经验有关。
然而,在温晚点头后,言无咎又迟疑了。
言无咎道:“我不瞒你,你所采摘的这株雪莲,并非凡物,若要用你们……药房的评判标准,这应当是一株已有灵性的万年雪莲,服用之后对身体大有裨益。”
温晚神色不变:“我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株能救我妹妹的雪莲而已。之外的药性,只有落在最需要他的人身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言无咎:“这可是至宝,你妹妹服下能延年益寿,你还能分得半朵,炼制得当,甚至能增添一甲子功力……你半点也不犹豫么?”
温晚笑:“如果你不说,我不会知晓。我猜除你之外,应当也无人能够炼制这般药材。”
言无咎:“那倒是。”
温晚道:“不过,若你治不好我妹妹,我还是要拿走这株雪莲的。”
言无咎:“哈?瞧不起谁?你妹就算快死了我也能救回来。”
他这样说话,真有些世外之人恃才傲物的感觉,搭配上稚气未消的脸蛋,虽然说话有些不拘小节,看着还有几分可爱。
等雪稍小,他二人就相互支撑着下山。
稍微修整一下,吃过热饭热菜,温晚就带言无咎去见他的妹妹,温小白。
温小白住在山下一座别院里。四下寂静无声,墙里肃肃庭树,只闻啾啾鸟鸣。
温晚扣门,大门自开,竟没有上锁。门内有一白衣美人——只看背影便知是美人——身量消瘦,茕茕立于中庭,似要羽化仙去,温晚进门时,瞧见这一幕,不自知待在原地忘记动作,竟有些痴了。
言无咎抱胸站在他身后,百无聊赖等他回神,看风卷起落叶,铺盖在他面上,被他用双指夹住,才算回神。温晚回头,歉意一笑,带着言无咎踏入院内。
那美人便是温小白。她转过身,丝毫没有叫人失望,露出一张美得惊人的面孔,如高山雪水汇成溪流,流入葱郁深林,将一切都洗涤出一种带着水汽的深碧色,呈现出一种高贵而澄澈、神秘而震撼的美。
苍白与虚弱丝毫不减那份美丽,反而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她的声音却像雪山上的冰,不加掩饰的冷漠:“你带了谁过来?”
“我带了神医前来,来看你的病。”温晚柔声道。
温小白:“什么时候你连自己解毒的本事都信不过,反而去信旁人?”
她的目光落在言无咎身上,反而一愣,阴阳怪气的话说不下去了。
言无咎:“他治病救人的本事,肯定是不如我的,与其在这儿站着,不如让我看一眼。”
温小白瞧着神情冷淡,结果性格却恶劣,情绪像是雪下的火山,发散出一种要燃尽自己毁灭一切的癫狂。这样的癫狂落在这样的美人身上,也变成一种让人痴迷的气息。
但面对言无咎,她却莫名生出一股亲近,然而这也不会改变她的冷淡,只是不再多说,转身到堂屋坐下。
温晚看着温小白的神情,又看向言无咎。
他小声道:“难怪我瞧见你时就心中一软,原来你和我妹子长得竟有几分相似……不仅样子,性格也有几分相像。”
言无咎不以为然:“人不都是相似,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温晚摇头,笑道:“女娲遗爱,大抵相似。”
这话言无咎听了反而喜欢,他点点头:“眼力不错。”
不知道温小白是不是受此世神明喜爱,反正他的确是被女娲偏爱的一块。
温晚闻言失笑。
果然还是孩子。
被温晚当成孩子的言无咎只把过一次脉,用内力为温小白调理一炷香时辰的经脉,就叫温小白的病祛除大半。
“这服药,连吃三天,就差不多好了。”言无咎将药方随手塞给温晚,不顾温晚“善、大善”的惊叹,托腮看向温小白。
“心若正时身亦净,心生还是病生时。若你心结不解,病根是无法祛除的。”
温小白瞧着他,原本冷若冰霜的神情稍缓,却泄露一丝愁绪:“不错,我自心知,可这心结起源于对他人的愧疚,实在易结难解。”
她话音落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言大夫,你可能治失心疯?”
言无咎:“啊?”
言无咎迟疑:“这,我没试过,应当能治吧。”
温小白看向温晚。
只一个眼神,温晚就知道温小白在想什么。
他道:“言大夫,你可愿多留几日,替我们再看一个病人?诊金另付。”
他自是知道无救山庄三不救,如今正逢小庄主有事所求,能出手替他救治妹妹已是难得,对此不抱希望,可仍要为他妹妹一试。
言无咎那三不救本就是自己嫌麻烦立下,如今一是知道温晚是好人,再就是那雪莲的确紧要,故而道:“救人救到底,算在你妹那里,事后记得把雪莲给我就行。”
温晚忙道:“自然。”
实则当晚就将雪莲好好封存,交诸给他。
结果温家兄妹把人接过来一看,言无咎傻眼了。
“他……”言无咎迟疑,“他……不是人啊。”
温小白皱眉:“此话怎讲?”
言无咎又探查一遍他的身体情况,神情复杂。
“怎么说呢……”
“如果将你我比作用泥土捏成的人,此人更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人。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功法,抑或是其他原因,导致他的身体与你、我、甚至此世任何一种动物都完全不同。”言无咎说到这里时,已经确定绝对不是什么功法,而是这家伙根本不是人,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九州世界”。他是……世外来物。
“所以,我没办法救他。也没有人能救他。”
“除非……?”
“没有除非。”言无咎面无表情。
除非来一个不明飞行物把他接走,我能这么跟你说吗?说完你以为我也有失心疯呢,这失心疯还会传染。
但雪莲已经进口袋里,甚至已放进身体里开始蕴养,再掏出来是不能的。
言无咎:“雪莲没办法还给你们,我拿去入药了。算我欠你们一次。”
温晚其实并没有将救治这个疯子——关七——当成交换的一部分。他一开始就只想救自己的妹妹而已。
然而,有谁会将无救山庄的承诺往外推呢?
洛阳王带着浅浅的笑意:“时也,命也。如此,自然没有什么不妥。”
温小白带着一方雪白面纱,仍怔怔看着关七。
温晚:“只是不知,要如何与言庄主联络呢?”
言无咎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温晚的声音。
“我的孩子……我想请你,眷顾我的孩子。”
“若有朝一日,她遇到性命攸关的危险,希望你救她一次。”
“她叫纯儿。”
言无咎看一眼温晚。
温晚看着温小白,眼中寂寥一闪而过,随后正色道:“正是如此,希望庄主能护住纯儿。”
言无咎迟疑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小泥人。
竟与他自己样貌一模一样。
谁会在自己怀里塞一个和自己相貌相似的泥人?世外之人,当真作风清奇,不拘小节。
且手艺高超。
言无咎不知道温晚心中在想什么,将泥人放在桌上:“叫你女儿带着这泥人,出事时摔在地下,我便能得到消息。”
雷纯自温晚给她的包裹中拿出一支木盒。
木盒中存放的泥人已经过了十余载,色彩依旧鲜亮,栩栩如生。
她的手指摸索木盒边缘,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