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瞭望》糖米糖

70、番外-久久长长（下）

　　出院那天晚上，两人哄睡了玖玖，早早洗漱好准备躺下。

　　宋之野冲了暖水袋，塞到宋之扬脚边，试好枕头高度，确认过水杯里的热水，又去调新风系统。

　　他蓄着笑看她忙来忙去，眼神温柔的追随：“之之，都很好，快过来。”

　　“来啦。”

　　小鬼从善如流，三两步跑回来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角钻进去，习惯性往床上另一个热源挪，又自然地环上热源的腰。

　　这么多年，无论角色如何变化，两个人单独相处时的模式一直保留着以前的传统，满心满眼都是对方，你爱惜我，我心疼你。

　　又是大半个月没有回来住，此刻将脑袋埋在熟悉的胸口，闻着好闻的淡雪松香，宋之野感到无比安心。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对检查结果发表任何想法，但宋之扬就是知道，她心里过不去。

　　避不开的话题，迟早要挑明的。

　　他攥着人的一缕发丝绕圈：“之之，我们谈谈。”

　　“嗯，我在听。”埋在衣服里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思忖片刻，他还是决定直说：“大概率我是会比你先走的。”

　　胸前的脑袋瞬间拔出来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情绪翻涌，忽明忽灭的闪着失措。

　　她张张嘴，正打算反驳，却被抢了先，宋之扬食指抵住她唇，施然道：“我们不悲观，但要正视事实。”

　　“别难过，别逃避。”

　　声音淡淡的，是一贯的温和笑意，好像在讲一个美好的故事，自带抚慰人心的力量。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之之，我希望你不那么孤单，还可以再找个人陪陪你。”

　　宋之野震惊，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抿紧双唇盯着这个娓娓道来的人，拼命摇头，努力瞪大眼睛不让盈满的泪水掉出来。

　　怎么可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这么残忍的话？

　　宋之扬跟着坐起来，将人重新拢到自己怀里，亲吻着额头劝慰道：“知道现在你肯定不会听，这么说，不是想要你难过，也不代表我心态消极。”

　　“相反，我在用平和的心态正视问题，与它共处。”

　　他顿了顿，斟酌道：“说这些，只是单纯希望你知道，无论如何，只要你好，我就高兴。”

　　小鬼依旧咬着唇不说话，用力到下唇上已经咬出了清晰的牙印，倔强的抵住他的胸膛把眼泪往回收。

　　“乖宝…你理理我。”等了半天没有回应，他轻轻笑出声：“好容易鼓起勇气说这些话，你不回应我，有点丢面子呢。”

　　还敢笑？

　　不知道已经把人心都戳烂了？还开玩笑？

　　宋之野很是郁闷，躲开那只一直在给自己顺毛的手翻身下床，半是赌气地说：“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话，我们会吵架的。”

　　“让我冷静一下。”

　　边说边往外间小客厅去，捞过一个抱枕，蜷到沙发上生闷气。

　　人都气跑了，宋之扬自然坐不住，慢慢起身坐在床沿缓了缓，撑着床头柜起身，踱着步到房门口，就这样隔着七八步距离看着气鼓鼓的丫头。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一个卷成球窝在沙发上，眼睛瞪得老圆，一个长身倚靠在门框上，眼睛越来越弯。

　　四目相对，没人说话。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

　　唉…

　　她认命了，扔掉抱枕站起来，朝自己爱了三十年的人走去，轻轻叹气，又踮起脚尖亲了亲这人：“扬扬，我答应你，无论将来怎样，我都会活得好好的。不过你知道，我最怕寂寞了，一天也忍不了，所以你要很努力，多陪陪我好不好？”

　　他回吻她，声音温润缱绻：“小鬼，对自己多点信心。”

　　“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宋之扬复工第一天，司锦杭又把那半人高的资料吭哧吭哧抱走了，这次换了一套说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哈哈，哈哈哈。”

　　自此之后，他想干点活都得偷偷摸摸，见机行事。

　　说来好笑，一个老板在自家公司想做点贡献，还需要时刻提防着另外两位合伙人的阻挠，简直荒谬。

　　他尝试抗争谈判，可不论说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冉羽面带微笑，司锦杭频频点头，田珂垂眸颔首，就是没有人答话。

　　宋先生不会骂人，他只会跟自己较劲：是生物进化淘汰了我吗？不是，它压根没有给我发入场券。

　　在又一次被田珂告了状说连续工作超过三小时，被风风火火的司锦杭冲进来强行关了电脑，还一顿噼里啪啦的思想教育之后，他小脾气上来，拎起外套提前去机场躲清静了——宋之野上周出差，今天回来，刚刚发消息来说飞机晚点，让他别那么早来接。

　　知道大家都是为自己好，又没法乱发火，他只能悄悄躲在车里生闷气，气这不争气的身体，气自己总要大家担心。

　　气着气着，又想到即将见到小鬼，心情忽然好了。

　　他笑，总归是为了她，怎样都可以的。

　　没错，某人就是这么容易自我疗愈。

　　宋之野推着行李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她那人畜无害的哥哥安静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双手收在大衣口袋里，戴着自己送的软乎乎的羊绒围巾，月牙眼弯在围巾上方朝自己笑，看起来闲适翩翩。

　　周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心无旁骛等着属于他的那个人。

　　下午四点半，春日斜阳从他身侧照过来，投下一个颀长的影子，和窗棱相交，窗外是染上了粉橘色的云朵，走近了能看到空气里跳动的七色尘埃。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伟大的诗人总愿意赞颂爱情，这人间值得，心之所归的东西。

　　爱是什么？

　　千人千解。

　　对宋之野而言，爱是藏在眼角眉梢里的笑意，是每次饭前的一碗热汤，是你身后人流攒动我却只能看见你。

　　是知道下午四点会见到你，我三点就开始感觉到幸福。

　　是明知羁绊越深，越轻易被牵动心绪，在最终离别时越难割舍，却还是甘之如饴的与你签订终生的契约，满心欢喜的携手同行。

　　是哪怕前路荆棘，我仍愿以平凡之驱和全部的勇气，对抗时空浩荡，消弭山海辽远，用尽全部的力气换取和你相伴的能力。

　　是无论多久多远，我总会，无数次的，义无反顾的，奔向你。

　　她快步走过去，停在人身前，把手伸到人大衣里去紧紧环住，抬起下巴撒娇：“扬扬，才发现双人床一个人睡居然那么大，好想你。”

　　宋之扬被逗得哈哈笑，将手从口袋拿出来，轻轻点她鼻尖，宛转道：“唔，真是委屈之之了，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