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瞭望》糖米糖

62、第 62 章

　　当晚，究竟谁才是大礼包无从考证，但可以确定的是，宋之野也收到了一份礼轻情意重的小礼物。

　　在第二天，雨雾迷朦的清晨，阳台上几只躲雨的树麻雀叽叽喳喳聊着天，遮光窗帘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淡青色天光，她抬手想要揉一揉眼睛，发觉手里松松攥着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手感细腻，浅浅的纹理带着轻微的凹凸质感，摸起来妥帖温厚，就像信的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之之乖宝：

　　早上好。

　　不知道昨晚的大礼包拆得可还满意？（笑）接下来是买大送小的小礼包。

　　人生总会有许多第一次，比如第一次交朋友，第一次旅行，第一份工作，再比如，第一次，写情书。

　　回想起来，好像还没有正儿八经说过爱你，总觉得你都懂，但女孩子都会喜欢听，对吗？

　　那哥哥先补上一句，我爱你。

　　如你一般，我也想把我能给的、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可仔细想想，好像什么都比不过你。

　　我们之之，漂亮，优秀，身体康健，天真烂漫，多才多艺。

　　对了，还比我有钱（笑）。

　　说来好笑，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每次面对你，还是会不自觉的不自信，总认为我们之之应该配全天下最好的男人，能陪你走遍名山大川，寻访美食与古迹，而不是像我这样，多数时候只能留在原地，劳你牵挂，等你回家。

　　知道你不爱听，可我们也必须面对现实，和我在一起，你会担忧更多，也会照顾我更多，正如你一直以来做的一般。

　　可是，纵使如此，我也很自私，自私的想要将全世界最好的之之收藏在身边，不愿意将她拱手让人，生怕她在别处受一丁点儿委屈。

　　每每思及此处，心口就会像拉扯般疼痛。

　　请原谅我的自我拉扯，在没有和自己和解以前，没办法心安理得的爱你，让你久等了，抱歉。

　　还好我们之之勇敢，给了我所有的坚持和希望，真的，没有你我会好惨，谢谢勇敢的之之，救赎我，爱护我。

　　也知道你不想听我说抱歉和谢谢，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

　　从今往后啊，我要将所有的歉意和谢意都化为爱意，于黎明，于灯火，于长空，于清风。

　　宋之野，我爱你。

　　曾经害怕你知道，现在害怕你不知道。

　　作为哥哥，我爱你，作为男人，我更爱你。

　　愿你自由，安乐，幻想，美好。

　　宋之扬别无他求，只希望做宋之野的瞭望塔，长长久久，让她山高水远，天地辽阔，永远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哥哥·扬扬

　　信是今天清晨写的。

　　宋之野的眼泪吧嗒吧嗒大颗掉下来，多数时候宋之扬都是含蓄温润的，她从未如此直面过他铺天盖地的用情至深。

　　这字字句句，字里行间，谨小慎微，又汹涌盛大的爱意。

　　信的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和它一起的，还有信封里的两张照片。她抽出来看，是Tower Bridge，熟悉的角度，那家自己最常去看风景的咖啡厅。

　　将其中一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是几行灵动飘逸的行楷：

　　我曾去往你到过的地方，虽万分之一

　　但好在还有时间，从晨光熹微到霞光暮霭

　　愿，陪伴长常

　　落款时间是她留学期间，告白过后的那个新年。

　　宋之野很震惊，每年冬天，都是他最难熬的时候，竟然还撑着这副身体，跨越万里来看自己？

　　她翻到第二张照片，后面也有两行字：

　　故地重游，有多浪漫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看得出来字是新写的，但拍摄时间是她毕业典礼前后。

　　印象里宋之扬并不曾去过伦敦，可现在看来，他不仅去过，还不止一次。

　　原来，自己为了逃避而故意不回去的那些日子，他来过。

　　曾以为他错过了她生命中重要的时刻，他在场。

　　或许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或许是想陪伴她一起走过值得纪念的时光，或许，只是没来由的想念，只想见到她。

　　宋之野哭得更凶了，眼泪像开了闸般涌出来，止都止不住，落到照片上，又被她手忙脚乱的擦去，生怕模糊了哪一笔字迹。

　　直到房门口响起几声熟悉的清咳，那个最爱的身影朝自己走来，触手可及。

　　宋之扬坐到床沿，倾身搂住还在掉金豆豆的人，温柔道：“好了，乖宝，哪有人看情书哭成这样的，嗯？”

　　小鬼扑上去，脑袋埋到他胸前，也不管鼻涕眼泪擦了他一身，抽抽嗒嗒地说：“你自己讲得这样感人，还怪人哭？”

　　“肺腑之言。”他笑，说完又忍不住轻咳几声。

　　这种阴雨天气，身上多少有些不爽快，胸口闷闷的，一口气总觉得吸不到底。

　　宋之野忙抚上他胸口轻轻揉着，然后看见了做工精良的衬衣上被自己蹂躏得惨不忍睹的痕迹，吸了吸鼻子：“扬扬，换件衣服吧，我去帮你挑。”

　　他顺从：“好。”

　　屋里温度舒适，挑好衣服回来，宋之扬已经自觉解开了一半扣子，胸前几条蜿蜒交错的伤疤，透过衣襟间的缝隙清晰可见。

　　她伸出手轻抚那些凹凸的纹路，胸腔后面，被肋骨紧紧保护着跳动的器官，经历过好几次大手术，不断修补，昭示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曾经经历过的磨难。

　　指间微颤着细细感受，心里酸胀着疼：“糟糕，破相了，扬扬。”

　　话说着又哽咽了。

　　得，又惹哭了。

　　宋之扬默默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故作轻松：“小花猫，现在可退不了货了。”

　　小花猫自己抹了把泪：“没关系，破相了我也要，心甘情愿的。”

　　“嗯，我知道的。”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轻软：“快起床，今天下雨，路况不好，我送你。”

　　她立刻摇头：“不要不要，你送我要绕路，今天肯定堵，车里坐久了更不舒服的。”

　　他搂住她，轻吻她额头：“嘘，之之，也让我为你做些事吧。”

　　只一句话就让小鬼熄了火。

　　路确实不好走，挨挨挤挤的车流在路上走走停停，可宋之野却觉得心里惬意。

　　车里开了暖风，雨滴打在车窗上，她朝窗户上哈了一口气，留下一片水雾，然后戳着手在上面画了个笑脸，又转过来冲宋之扬笑，和那个笑脸一样明媚。

　　“之之，这么高兴？”

　　小鬼撒娇，扑过去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

　　当然了，有扬扬在，雨天一样好心情。

　　讨要了goodbye kiss下车的时候，笑脸还没完全消失，她目送车子缓缓启动，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转身往学校走。

　　走着走着，转念一想：不对，有宋之扬在的地方，怎么都是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