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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诞之子》•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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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神诞之子》——兄长
【……
奥克塔维亚住在边陲地带,这里远离任何人,非常安静,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寒冷,但好在有魔力与神气的供应,足以抵御寒冷来袭。只是今年有点冷得过头了。
奥克塔维亚拉开一点窗帘,他看向阴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紧紧裹着的毯子,用最快的速度披上熊皮大氅,再穿上厚重的麓皮靴子。出门前他看了看门口的日历屏:1991年12月7日。
……】
“哎?”黑色短发女性站在门口拿着信纸感叹出声,“甚尔,你还认识作家朋友吗?”
穿着围裙的高大男人探出身子,发出磁性低沉的疑惑:“嗯?”
女人摇了摇手里的信封,笑着看向名为甚尔的男人:“猝不及防地被剧透了呢!好像就是最近挺火的新人作者,信里的内容可以和上一期的期刊对上,可笠间文社还没有出新的一期杂志哦。而且收件人是甚尔呢。”
甚尔不知道会有谁来联系自己,他接过女人递来的信件,当面打开了它。
意识是昏昏沉沉的,你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了一艘漂泊的纸船,被天真的孩子写下愿望,放入海里。海浪轻柔拍打你,偶尔剧烈摇晃你,于是你的纸身湿了,再也无法远行,无力地在漩涡里打转,不能承载孩子的愿望前去世界尽头。
你渐渐地沉下去,吸饱海水的纸张再也无法漂浮,在深海的压力下,你腹部的纤维渐渐分散,意识也一起涣散。你看着天空的蓝渐渐暗下去,好奇的鱼们都凑上来咬你一口,你的身体不再沉重,但却还在下坠。
仿佛你又来到天上,被太阳照得轻飘飘,化作一抹无形的水汽融入云朵,然后消失了。只是在快要消失的时刻,你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紧接着一声激烈的戾鸣穿过,巨大的黑影抓住了无形的你,再猛地向下坠——
你闻到了浓郁的消毒水味。
你迷茫地看向天花板,它如此雪白,像你梦中看见的一样东西,是什么呢?
好像,是一束光来着。
不对。你忽然意识到你不应该在这里,恍惚地偏过头,看向身侧。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形守在这里,你更加困惑了。
“甚尔?”
直到开口,你才终于知道自己的嗓子嘶哑成什么样子。像破碎的风琴、断弦的二胡——已经不是用呕哑嘲哳难为听可形容的了。
窗边的黑衣男人移动眼眸,扯了扯嘴角:“不愧是重磅登场的新秀,首作就要成绝唱,你可真是了不起。”
你缓慢地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竟然没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绝唱,我的新书已经在发表了。”
甚尔顿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去按你床头的电铃:“3号重症醒了,过来检查。”
通话才刚挂断,病房门就打开了,又是一双绿色眼睛:“绘里——你终于醒了!竟然都不和名侦探说,就自顾自地一个人去擂钵街,胆子可真大!”
你实在是病得太糊涂了,连江户川乱步生气的语气也没听出来,反而点头骄傲:“是啊,我记录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又有新想法了。”
一高一矮的绿眼睛无力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你又有了新想法,你背包里全是从镭钵街里收集来的破烂,甚尔甚至想大发雷霆,他很想大骂一句——你不知道你这玻璃一样的身体吹风就会倒下吗?怎么敢去亲自摸病毒的??
但是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资格,毕竟他本身也不是合格的兄长。有哪位合格的兄长会放任自己的亲妹妹无人问津三年之久呢?
江户川乱步看了眼高大的男人,对方神情不明,于是他也就只是瞟了一眼。
甚尔当然察觉到对方视线,于是也回看了过去。但他又发现你看向江户川乱步时兴奋的目光,意识到你有许多话想和对方说,而他这位既陌生又不负责的兄长,理应回避并创造谈话空间。
于是他无声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一位女性,是早晨收信的那位女人。当然,她也是他的未婚妻。
此时此刻,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的看向甚尔,俨然是要对他秋后算账了。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个那么小的妹妹!”伏黑阳菜简直不可置信,“我们即将结婚,组建新的家庭,我当然尊重你不愿提及家族的想法,可是,她是你的亲妹妹!还是你依然关心着的亲妹妹,你是爱她的啊!”
伏黑阳菜露出悲伤的神情:“甚尔,我不要你只看见我。我爱你,是因为我希望你也能多看看自己,你没有理由斩断你珍视的感情。”
甚尔看见她悲伤的神色,变得手足无措,心中无尽慌张。他竟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如何回复,分明他有一百种抚慰人心的话术。
他无声地弯腰,笨拙地抱住阳菜,轻声又磕绊地重复着:“对不起,阳菜,对不起。”
阳菜在收到早晨的信件以前,是从来不知道甚尔还有个妹妹的,还是一位极其聪颖又体弱多病的妹妹。她只知道他从一个庞大又腐朽的家族中逃亡,厌恶自己的姓氏,是个茫然的少年。
她知道甚尔有很多优点,他体贴、细心,无比温柔,没有操纵欲,还勤学好问又兼具绅士风度。他几乎没有缺点,爱上他似乎理所应当。
于是他们订婚了。
直到今天早上。
阳菜看见甚尔打开信件,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她第一次看见他堪称六神无主的神情,甚至连信件都快被攥烂了,她差点没能拿到。
就连她自己在看清文字内容后,也完全慌了神。
因为信件里说,甚尔的妹妹,快要病死了。
甚至不待她回神,甚尔就已抱着他飞速奔向横滨,没有用任何交通工具。
他暴露了自己的特殊的体能,向自己深爱的未婚妻展露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避之不及、厌恶至深的世界。
病房里的你还不知道甚尔有了未婚妻,依然在兴致勃勃地扯着破风的嗓子对江户川乱步分享:“乱步你知道吗?镭钵街的孤儿自成组织,绝不是徒劳等待救赎的羔羊!正如19世纪的工人,人人都以为他们是可以任人宰割的,可谁也想不到工人运动的爆发!”
忽然你意识到二者似乎不能相提并论,于是又道:“孩子才是一个国家未来的希望,可横滨却完全忽视他们,放任这片地带吃人喝血,竟毫无作为!”
你前后的内容毫无逻辑,江户川乱步清楚你昏迷才醒,意识并不清醒,只是在重复自己昏迷前所思考的东西,谨防再次使用时忘记。
“是的,镭钵街确实有孤儿自卫队,就连一部分地下势力党羽也不敢抗衡。”江户川乱步回答你。
“是吧!”你高兴极了,“横滨目前存在三种势力,来自本土的港口Mafia,官方政府,还有外来驻扎的军队,三方都有实权,但却对这片俨然影响经济运作的大坑放任不管,显然,这不符合常识。但这也是因为外来的军队占据了大部分的资源,官方政府话语权缺失太多,而港口Mafia实在我行我素,三方势力一齐将横滨搅得天翻地覆。”
“于是我断定,一定会有新的三方代替旧三方!但这也一定不是长久之道。”你情绪激昂,温度高升,似乎又要发烧了。
江户川乱步无奈地把你按进被窝,“等你病好了,再来和我细说一遍吧,我也不想你最后只有一部绝唱。”
你迷茫地眨眨眼,乖乖躺下:“哦,好的。”
刚一沾床,便又昏睡了过去。
江户川乱步实在感觉无奈,他有些头疼地看着你,略有些庆幸。刚才你所说的内容,与社长所说的三刻构想几乎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原本要为期半年的行动,已经被迅速压缩到半月内,正好是你昏迷的期间。
也正好是你醒来的前一天,三方势力已经完成交接。
也就是指,港口Mafia的老首领已经正式退位,此时此刻,是新的格局了。
【……
城市里似乎发生了大事,大家都是三两成堆地讨论着什么,神明眷属和神明眷属一起、恶魔眷属和恶魔眷属一起,不过人类还是在照常做他们的炼金生意。街道上的人难得热闹,这可真是罕见,奥克塔维亚此刻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继续朝着人类执掌者的办公楼走去。
“!”一声突兀的尖叫划破街道,所有人都朝那里看去,奥克塔维亚也停下了脚步。
……
原来是因为昨天午夜,神明眷属之中诞生了一位白发金瞳的神之子。
“你为什么不惊讶?那可是神诞之子!”安特米希亚在赞颂‘神诞之子’四个字的时候,不知不觉的使用了咏叹调,这使得奥克塔维亚听着很是别扭。
等到安特米希亚的赞美之词彻底用尽的时候,她也彻底冷静下来了。
“噢,我很抱歉,请原谅我的唐突。因为神诞之子的降临,我过于激动,竟然忘记你是人类,不能理解我们为何高兴了。”安特米希亚雪白的脸庞上染上了绯红,她现在十分不好意思。
“没有关系,我应该为你们送上祝福,恭喜你们迎来了神子。”奥克塔维亚表示这不是什么大事,这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
不只是安特米希亚如此,几乎所有的神明眷属都是这样一副激动模样,他们的脸都涨的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尖叫出声。有些恶魔眷属的脸也似乎涨的通红,只是看起来并不是激动成这样的。
……
奥克塔维亚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住在边陲地带。来到中心城的目的也不过是咨询最近天气异常的问题,城中心似乎没有影响,他并不确定未来会有怎样的变化。
只是没想到,今日还会听到这样一个叫人振奋的消息。噢,主要还是叫神明眷属们振奋,他也为他的好友安特米希亚感到开心。
……
当奥克终于进入执掌者办公室的时候,说实在的,他有点被凝结的气氛吓住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很多关于边陲地带的问题都是他来汇报,但这样的沉重的气氛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亲爱的奥克,我想你是为了边陲地带的气候问题而来,对吗?”长袍执掌者问道。
奥克对于执掌者的未卜先知很是惊讶,“是的,您的占卜能力又提升了吗?”
长袍执掌者遗憾地摇摇头,“我很抱歉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有很多地区都陆陆续续地想我提出反馈。事实上,从一年前就有了这个迹象。我想,这是能源问题。恶魔的魔力在逐渐消退,黑夜越来越寒冷,而盗窃者也越发猖狂。神明的神气也渐渐大不如前,侵蚀者常常遮蔽阳光,使温度无法提高。而无法使用魔力和神气的人类,依靠采集矿石炼金而生……
最近也开采得太过度了。”
奥克说:“但这也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人类才不得不大肆开采矿石,否则,短缺的魔力与神气会让他们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
“是的。”他眼中的苦恼如此真切,“而且今日,神明眷属之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神诞之子?”奥克问。
执掌者看向他,叹气道:“你知道了啊。”
奥克回答:“是的,今日的城中热闹非凡。就连夜出的恶魔眷属也聚集在这里。”
执掌者神情复杂,奥克看不懂原因:“我只怕,这个大陆上脆弱的平衡就要消失了。”
奥克不明白为什么,他想问些什么,但他应该快点赶路回去了。
在奥克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长袍执掌者又开口:“放心吧,我们会以普通群众为先,优先解决冬日的问题。”
……】
“太宰,”森鸥外坐在顶楼的首领室中,神色有些疲倦,“听说观玉小姐醒来了,不如你代我我慰问一下吧,毕竟也是我们送去医院的啊。”
“不——要。”被叫作太宰的人正是那日的小男孩,他除了换上一身黑色的衣服,其余的装扮似乎都没变化,身上依然缠着许多绷带,让人有些不大确定这下面是否藏有伤疤。
太宰治头也不回地翻阅杂志,兴趣缺缺地拒绝森鸥外的提议:“森先生想去就自己去嘛,那种事情我不要做哦!”
可森鸥外却说出不容置喙的话来:“太宰,这是首领的命令。”
太宰失去了表情,他无声地啧了一下,收起杂志夹在胳膊下:“是,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