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斜阳》骨嗷天

12、爱上你的眼睛，替我聆听世界

　　不羁的灵魂不会停下漂泊的脚步，它追随着自由的痕迹，无论是否遍体鳞伤，还是残缺不堪。你说这遗憾是上帝的礼物，临幸的印记，所以我将这礼物藏匿，让你，褪去印记……

　　（您好！这里是萌宠乐园吗？）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在随身携带的手写板上写道。一袭白大褂的男生从店铺走出，认真的读起了板子上的话，绽开了微笑：“是的，你没有走错。”随后他拿过女孩手中的笔，在那句话之下花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是的，女孩的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笑意，那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的男生有些心疼。他热情的为女孩介绍着这店中的伙伴们，每只都被男生打理的很整洁很健康，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爱它们。

　　（有身患残疾的小狗狗吗？）女孩艰难的写出了这句话。男生微愣，怔了几秒。脸上的和善表情瞬间消失，他不悦的回复道：“哼，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因为自己的不完整就去残害小动物吗？”女孩表情明显有些慌乱，她在手写板上急匆匆的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的小狗走丢了，它只有三只腿，左后腿是做过截肢手术的，有人告诉我它被萌宠乐园的店长救助了。”字迹明显之前凌乱了许多，眼角的泪珠快要滑出眼眶，可见她很着急。男生脸色稍微缓和了点，回复道：“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就是店长，等我去查查救治名册，请在这稍坐片刻。”

　　很快，那只小狗被带到了前台。这只小狗男生印象还是有的，他当时捡到它的时候，看的出来狗狗虽然当时毛发沾染了泥垢，但是却不杂乱，指甲什么的也是做过处理的，明显是有过主人的狗狗。他当时还挺气愤的，心说果然都是三分钟热度，看狗狗残疾就不坚持养下去了，就带回了诊所。狗狗看到女孩显得十分激动，不断发出委屈的呜咽，想要突破笼子去女孩身边。店长也看出了小狗和女孩有关系，便打开了笼子。狗狗扑进了女孩的怀里，任由女孩的抚摸，很快睡着了。店长解释道：“这只狗狗很怕人，很谨慎，我带回来以后虽然救治过程它的反抗不是很大，但进笼子后不愿意睡觉，一直盯着门口。

　　（谢谢您，您真是好人，请问费用多少，我来支付给您）女孩在板子上继续写道。“不必了，这些藏在后院养着的残疾动物本身也是诊所打算自主承担抚养的，也没想着从中盈利，你能带走好好照顾，就已经是帮我忙了。”店长摆了摆手说道。（狗狗的谨慎是因为它曾经受到了虐待，我将它从路边的垃圾桶旁捡回家时，及时的就医也未能保住那条伤痕累累的腿，所以）女孩表情有些哀伤，不愿继续再写下去。男生摸了摸狗狗的头，面带微笑的说道：“它的不幸，在遇到你以后，就算终结了，好好带着它迎接新生吧。”说罢，男生留下了一个孤单的背影，便默默走回了那个略带黑暗的后院。

　　男生本以为和那个女孩不会再有交集了，然而就在那次短暂的交谈中，女孩看出了诊所的窘迫，也猜到了了这所谓的店中其实没有任何员工。他不舍得雇人，估计是想将省下来的钱用作小动物们的口粮。女孩诚恳的请求打动了这个男人的心，他允许了女孩的到来。于是就这样，她一点一点，走进了这个男人的世界。自从有了女孩的加入，也不知为何，店铺的生意一下子好了很多，男生却也没有深究其中的缘由，只是努力的工作着。两人为这些小家伙们祈福，就在那一瞬，他们仿佛看到了它们被安置后的幸福生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后果吗！”男人少见的发火了。原来是他发现了生意变好全是因为女孩开启了直播，记录着小动物们的生活和自己的从业经历，成功为宠物店打了招牌，做了很好的宣传。女孩很伤心，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很生气，于是不辞而别，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男人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为自己点了根香烟，那口气吐的很慢，吐的也很艰难，就像那心中的气，一直舒缓不开。这些残疾的小动物们全是他这些年从虐待动物的人们手中“夺”过来的，它们那奄奄一息的样子一直都在男生的心中挥之不去。这就是他不希望店铺太过火爆的原因:那样的话他就没办法认真甄别领养人是否具备照顾它们的能力，而那样的惨状，便会，再现……

　　“嗯？今天我起的这么早吗，天，居然还没亮？”男生喃喃自语的说道，他起身去摸电灯的开关，却发现开关坏掉了，灯没有亮。他十分疑惑，摸出手机，想打开手机手电筒检查一下电路。砰！手机掉落在了地上。就在开机的那一瞬，男生才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失明了。他跌跌撞撞，仅靠着那点对家的回忆，走出了房门，摸索着敲响了邻居的房门。对方开门发现是这位热心肠的好邻居，于是连忙招呼其进房，忙乎着准备招待。但男人却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不了不了，张大妈，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不过现在您有时间吗，方便送我去看医生吗，我的眼睛看不到了。”张大妈刚想推辞，因为家中的小孩无人照看，但当她听到那最后一句话，悬在空中的手一下子定住了。随即立刻说道：“啊？有空有空，您稍等，我找件外套。”张大妈摸出手机，迅速给隔壁邻居说了声帮忙照看孩子的话便匆匆打车带着男人前往了医院。

　　医生为男人进行了初步诊断，发现只是因为过度疲劳导致的暂时性失明，但并不排除角膜病变的风险，毕竟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医生建议留院观察。男人接受了医生的建议，随即进入了医院。因为视力暂时还没恢复，男人又没有亲属在身边，变得寸步难行。张大妈因为家中孩子的问题，没法全天候照顾男人。于是她努力调节着时间，尽力照顾着这位帮助自己孩子走出抑郁的恩人。

　　这天男人的视力恢复了一点，他小心翼翼的下了床，想自主做点什么，但是没注意前方的电线，就在要被绊倒的前一瞬间，一只小手将他牵离了危险。他愣住了，这只小手很暖很细腻，全然不可能是张大妈。他小心的问道：“烟儿？”大手包裹的小手微微一颤，他心中一暖，果然是她。女孩就这样看着这个前几天还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脆弱的像是一个柔软的布娃娃，不由得有些心疼。她全然忘记了这个男人前几天对自己的凶，细心的一勺一勺喂着他自己煲的粥。男人或许也发觉了自己的处境，他不再过多言语，只是扑闪着浑浊的双眼，渴望能记住眼前的姑娘。女孩灵机一动，用着语言翻译器中的机械女音，与男人交谈了起来。男人为自己发火的行为道歉，女孩也并未真的生他的气，更何况她了解了他的心。

　　过了一周后，反反复复的失明，击垮了这个坚强的汉子。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处境如何。女孩看着诊断单，无声的啜泣着，温热的泪珠滑落到男人的手背上。他顾不上自己内心的绝望，忙笨拙的拭去女孩眼角的泪。故作坚强的说道：“乖，不哭啦，这样也没事啦。你替我好好看看这个多彩的世界，我呢，替你听听这个世界的美妙。”女孩听完，扑进了男人的怀里，男人静静的拍着女孩的背，他知道，这些天女孩很累很累，她肯定是又干着店里的活还来照顾着我，精神上还要被迫接受我要失明的痛苦，这不该是她承受的苦难，她，已经够可怜了。女孩就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她睡的那样沉，睡得那样香，很久没有如此有安全感的睡去了。

　　从那以后，女孩承担起了家里的重任。男人也偷偷的接了配音的工作，两人向着不同的目的努力着。生活就在这忙碌又幸福的状态下徐徐度过着，直到那天的到来。

　　工作了很久的男人听着手机助手的播报高兴不已，他激动的拄上拐杖出门，向着不远处的医院走去，这条熟悉的小路，他已经偷偷走了上千上万遍了，迈着坚定的步伐，他决定将自己早已预定好的人工耳蜗的尾款付清，让这个深爱着自己的女孩，重新，拥抱这个世界。这条路很顺利，就像那天他们共同看到的未来一样，伴着高歌，顺风顺水。但这归途仿佛略显拥堵，人群熙熙攘攘堵在这条回家的小径。警察拨打了那个紧急号码，男人就在那一米开外，接到了电话。

　　“不！你还我老婆！你个人渣，你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男人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全然不顾这是医院，禁止喧哗，他很久没有在发过火了，他知道，女孩不喜欢他这样。他揪着那个人的衣领，抡起的拳头被警察拦下，他愤慨的甩开这个数罪并犯的家伙，用他仅剩的一点视力，盯着那块浑浊的光。很快，那片光也从男人的世界彻底消失，从此他的世界即将归于混沌。男人颓废的瘫倒在急救室门口的长椅上，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甚至无法见女孩最后一面。但很快，医生焦急的找到了他，说明了情况：女孩和医院签订了协议，一份与男人绑定的角膜移植手术，女孩本来就身患绝症，时日无多。那只狗狗也就是她对世界最后的善意，结果就在那时遇到了那束她人生的光。她想要和男人一起见证那璀璨的未来，但她同时清楚的明白：那不过是痴心妄想。

　　“我爱你，请带着我的眼睛，见证我们的未来。”那份提前录好的机械女音，却成了男人最后的回忆。

　　他走了进去，将那耳蜗戴到了女孩的耳朵里，贴着女孩的耳朵，轻轻的说道。

　　“我也爱你，请带着它，替我聆听，我们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