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月色,洒在院墙上,映得那棵歪斜的枯树影子斑驳陆离。
姜宜站在树下,抬头望了望墙头,嘴角微微扬起。她想知道院里是什么情况,又不想走正门,便绕到院墙一角,顺着那棵歪歪扭扭的枯树攀了上去。
树干虽已干枯,却依旧结实,枝桠横斜,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梯子。她自幼便爱爬树掏鸟窝,身手敏捷,几下便攀上了墙头,稳稳地坐在那儿,悄悄探听院内的动静。
栖云在墙下急得团团转,双手绞着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焦急:“娘娘,这实在不成体统!您快下来吧,若是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她抬头望着姜宜,眼中满是担忧,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
姜宜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不然你上来替我?”
栖云苦着一张脸,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无奈:“娘娘,不是我不愿上去,实在是……我从小就不会爬树啊!”她说着,还伸手比划了一下,仿佛在证明自己真的无能为力。
姜宜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就在底下守着吧,别让人发现我就成。”
栖云叹了口气,只得点头,却依旧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望墙头,生怕姜宜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平日里静谧的小院此刻却显得格外忙碌。老夫人居住的正房里,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端着铜盆、捧着药碗,进进出出,步履匆匆。
廊檐下,谢玉低着头,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影子被廊下的灯笼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格外焦躁。
这时,谢云芷捏着鼻子从屋里走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什么令人窒息的地方逃脱。她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嫌恶,手中的帕子不停地扇着风,似乎想要驱散那股令人不悦的气味。
谢玉见状,立刻迎了上去,低声问道:“里面情况如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人听见。
谢云芷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谁知道呢,臭死了,简直让人待不下去。”
谢玉讪讪一笑,劝道:“姐,你忍忍吧,这可是在老夫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谢云芷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那你进去表现表现?”
谢玉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哎呀,饶了我吧!我一个男孩子,哪懂得伺候人?再说了,老夫人最疼你了,这种机会当然得留给你啊!”
谢云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伸手拧住谢玉的耳朵,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你别在这儿傻站着,外头的事情你也得多留心。她们怎么还没把人带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
谢玉吃痛,护着耳朵连连摇头:“不会吧,那么多人去抓两个女人,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声呼唤:“表小姐,快来瞧瞧!”谢云芷皱了皱眉,无奈地拿帕子捂住嘴,转身又走了进去。
姜宜坐在墙头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院内的灯火映在她的眸中,仿佛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也吹散了院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沉闷气息。
今晚必不会安静了。
"栖云。"
姜宜从树上跳下来,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快去请王爷,就说老夫人中了剧毒,危在旦夕,表小姐拦着不许郎中进门…..."话音被夜风揉碎,栖云抬头仰望着她,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成,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们一起去。”
姜宜失笑,清亮的眸子映着灯火明明灭灭:"我得盯着他们,以防变故,我不傻,季宴来之前,我不会进去的。”
见她还在犹疑,姜宜指尖掠过她颤抖的脊背,"好栖云,你晚到一刻钟..."她望着正房窗纸上晃动的人影,"老夫人可能真的危险了,到时候我们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栖云这才勉强答应,走之前也是再三叮嘱,姜宜点头如捣蒜,总算说服了她。
院子外头人来人往,为免引人注意,生出变故,姜宜回到了树上,蜷在古槐枝桠间数星子,过于无聊,她慢慢哼起了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太阳慢慢向西沉,
乌鸦回家一群群,
星星张着小眼睛,
闪闪烁烁到天明。”
树皮硌得后腰生疼,远处忽有惊鸟扑棱棱掠过屋脊。翻身时长发缠住枯枝,扯落半幅青丝垂在月白衫子上。
等了许久,姜宜几乎困得要睡过去了,忽然听到靴底碾碎枯叶的脆响由远及近传来,旋即从墙头跃下,跳入院内。
谢玉目睹墙上突然掉下来一个人,一开始有些迟疑,待看清了是谁,立即招呼埋伏在院子里的打手,一窝蜂上去,将姜宜按倒在地上。
“好一个会钻洞的耗子,凭你再怎么狡猾,也被我抓到了!”
姜宜心道:倒也不用这么多人,反正也没打算反抗。
谢玉显然积怨已久,冲上来踹了姜宜一脚,正中下腹,疼得姜宜胃部痉挛,唇角撞上齿间涌出的腥甜。
谢玉边打边骂,“老夫人被你下毒谋害,此刻在房里咳血呢,你这个下贱的娼妇,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姜宜吐出口中血沫:"老夫人不是中毒,而是你姐姐用药的方法不对。”她看着对方骤缩的瞳孔轻蔑道,"老夫人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你姐姐可逃不了关系..."
"贱人!落到这步田地,还敢顶嘴?”谢玉宽大的手掌揪住姜宜的一把青丝,生生扯下时带起头皮刺痛。
姜宜借势踉跄跌坐在青石板上,掌心按到碎石棱角也不吭声,只将染血的帕子悄悄塞进袖袋。
巴掌来得更狠,血珠顺着下巴坠入衣领,姜宜在谢玉暴突的瞳孔里看清自己的倒影:散乱云鬓下,眼神坚定。
廊下,急促的金缕靴声骤然传入耳中。姜宜心中一紧,旋即扯高了音量,言辞激烈道:“明明是你姐姐蓄意谋害老夫人,你却在此颠倒是非、污蔑于我。王爷若是知晓了真相,定不会轻饶你们姐弟二人!”
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将早已备好的药粉抹在伤口处,刹那间,鲜血变得乌黑可怖,好似受伤严重。谢玉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恶狠狠地骂道:“娼妇!你怕是连表兄的面都见不着,就算见着了,他也未必会信你的鬼话。想喊冤?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便又要动手。就在他刚抬起手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攥住。在一片寂静之中,腕骨错位发出的清脆声响格外刺耳,只听季宴一声怒喝:“混账东西!你们要跟着谢玉造反吗?”
姜宜趁着这混乱之际,使出浑身力气,挣脱了谢玉的纠缠,慌不择路的钻进季宴的怀里。刹那间,莲香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她借着季宴的臂力,勉强站稳了身形。慌乱之中,她的指尖无意间搭上季宴精壮的腰身。
触电一般,她蜷起了手指,在她的认知里,季宴向来是个冷漠疏离之人。以往,她若是这般靠近,季宴定会冷冰冰地将她推开,还会满脸嫌恶地掸一掸身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仿佛那些地方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然而,这一次,季宴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他非但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一只手,牢牢将她拥住,声音并不算温和,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想干什么?”
谢玉定睛一看,认出了季宴,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那些打手们并不认识季宴,见他孤身一人,手中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便以为他好欺负,纷纷抄起家伙,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谢玉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嗓子都喊哑了,可那些打手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姜宜倒并不怎么担心季宴的安危。她深知,季宴十岁便参军入伍,十二岁时就能单枪匹马地剿灭山匪,十五岁已然能够领兵作战,追击敌寇。如今正值壮年的他,对付这十几个乌合之众,简直易如反掌。
可她却满心担忧着自己。此刻现场一片混乱,她心里想着,要是一不小心直接被砍死了,说不定就能回到现代。可万一运气不好,被人砍掉一条胳膊或是卸下一条腿,那下半辈子可就完了,想到这儿,她的心里就一阵发慌 。
季宴的剑锋挑飞第十三把钢刀时,姜宜正蜷缩在台阶之上,拼尽全力躲避着那一道道劈向自己的寒光利刃。四周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乱不堪。直到血腥气漫到鼻尖,她才下意识地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季宴玄色大氅之上,正缓缓渗出的暗红色血迹,那颜色在玄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心思百转千回,满心茫然且困惑。怎么也想不明白,季宴平日里对自己明明是一副冷淡模样,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讨厌,可为什么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却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替自己挡下那致命一刀?
片刻功夫,护院们便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恶徒们此刻已威风不再,谢玉更是狼狈不堪,几乎是匍匐在地上,先前那嚣张跋扈的嘶吼,此刻已变调成了可怜兮兮的呜咽:“表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都怪姜宜这个坏女人,她在药里下毒,谋害老太太,我实在是心疼老太太,一时冲动才对她动手的。”
姜宜冷眼瞧着满地打滚、装模作样的谢玉,心中满是鄙夷。随后,她又急切地抬头看向季宴,恰在此时,一滴鲜血从季宴的伤口处直直落下,不偏不倚,殷红地在她眉心缓缓化开。
她哪还有心思去擦拭这滴血,满心焦急,连忙大声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明明是谢云芷将外敷的药当成口服的药喂给老夫人,这才引发了老夫人的胃病。”
谢玉一听,顿时又跳起来,指着姜宜破口大骂:“你害了老夫人还不承认,反而冤枉我姐姐,你这个丧尽天良的贱人……”
姜宜不想再与他纠缠,转头看向季宴,神色诚恳又急切:“王爷,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当务之急是医治老夫人的病还有你身上的伤,请王爷容我先进去吧。”
谢玉铁了心与她作对,咬牙切齿道,“表兄,这个女人就是灾星,她来之后先是老王爷亡故,接着老夫人又生了几场大病,现在又来陷害我和姐姐,有她在,咱们家就不能消停,为了家宅安宁,我才要清理门户……”
季宴一声冷笑打断了他,"什么时候轮到你清理门户?等你改姓季再说吧。”他玄色大氅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绣着的暗金云纹。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一时之间哭爹喊娘讨饶声不断。
谢玉自知理亏,小声反驳道,“又不是我不愿意改,是老夫人说谢家不能断了香火,不然我早改了季姓,出门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廊下灯笼明明灭灭,将季宴眉骨投下的阴影拉长成锁链形状,他冷笑一声,“你倒是真敢说,姑姑、姑父若是泉下有知,做了鬼也得再气死一次。”
谢玉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甘与委屈。“爹娘会理解我与姐姐寄人篱下的苦衷,只会因为表兄偏心外人而生气。”
季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反手挥下一剑,谢玉的镶宝抹额随之坠入血泊。谢玉佝偻着身子正要捞时,却见季宴的剑尖已挑起那枚沾血的东珠,寒光在珠面上游走如蛇信。
谢玉吓得脸色惨白:“表…… 表表表兄……”
回应他的只有简短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