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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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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药盐...药盐被表小姐截去了!"栖云眼眶泛红,袖口还沾着碎雪融化的水渍,"我原在老夫人院门前的连廊候着,谁知表小姐带着四个婆子过来,硬说我脏了院子..."话音未落,姜宜已握着她冰凉的手带到炭盆边。
"哦,这不算什么大事,送过去就好,谁送不过是个虚名。"姜宜指尖拂过栖云凌乱的刘海,触到发间半片枯叶,可能是争执时落下的。她不动声色将残叶掸入火中,目光扫过栖云周身,关切道,:“她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只是说话夹枪带棒的奚落咱们院里几句。”栖云揉着泛红的手腕,忽然看见紫檀案几上泛着幽光的翡翠扳指,目光停驻,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王爷方才来过,不小心落下的。"姜宜腕间红翡轻叩青瓷碗沿,鎏金小篆"宴"字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栖云的眼神紧锁在手串上,瞳孔放大,充满了震惊的意味,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这也太太太太好看了吧!上面的字是什么?天!是王爷和娘娘的名字!娘娘,这说明王爷心里有您……”
姜宜将灶台上熬好的红枣糯米粥端出来,及时打断她,“快来吃饭,饭凉了!”
栖云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转眼有看到了姜宜脸上的四道炭灰,蜿蜒如墨梅枝桠,倒衬得那双秋水眸愈发明澈。很明显是有人摸了一把灰,故意涂抹上去的。
“娘娘,您脸上的灰不会也是?”
姜宜无奈的点头,“对。”怪不得季宴摸过之后,脸上总是痒痒的,感情是他蹭了灰上去。
栖云跺脚笑出声:"我说今儿廊下麻雀怎么总往窗棂扑棱,原是..."话音未落膝头已磕上木桌角,连哭带笑:"呜呜呜,我磕到了。"
姜宜无奈笑笑,掀开旧铁锅,甜糯香气漫过满室光影。烤地瓜金灿灿的蜜汁正顺着裂口蜿蜒,红枣在米粥里浮沉。栖云由衷夸赞一句,“娘娘这粥熬得真香!比府里那些专管做饭的嬷嬷做的还要好吃。”
哪里是嬷嬷熬粥不好吃,是她们一向送来的都是锅底熬糊或是昨日剩下的粥,味道自然差些。
可惜柴火就那么些,不然姜宜天天自己做饭吃。这王妃做的,真真憋屈。
粥喝完,姜宜与栖云收拾碗筷,摞在一起好拿过去洗。
外头又有了声响,脚步轻快,栖云擦了擦手,正要掀开门帘,“砰!”门兀地一声被踢开。
“王妃可真有闲情!”一道吊高的女声随即而至,王婆子端着手,斜眼环视一圈屋内。“王妃大白日里躲在屋里,怕是没干什么好事吧?”
“你休胡说!”栖云迅疾立起,挡在姜宜面前,“怎得一进来就红口白牙诬赖人!”
“你个贱坯子!还敢顶嘴?”王婆子猛地举起手来。
“王嬷嬷——”姜宜出声制止。
大掌停在栖云脸侧,堪堪只余一指距离,到底还有所顾忌。
姜宜立即将人护在身后,一口气没提上,又是一阵急咳。
病病怏怏的样子,霎时没了威慑力,王婆子嘴角下撇,不屑的服了服身,道,“奴就不耽搁时间了,奴是奉了老夫人的命,请王妃去老夫人那里一趟。”
姜宜站定身子,“为了什么事?”
婆子语气不善,冷啻道,“王妃做了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
这个,姜宜真不知道。这两天安生得很,谢云芷没过来找事,季宴也是刚来过,并无恶意,姜宜除了一日三餐,没什么特别的事。
她见婆子面露凶光,便反问,“我若不去呢?”
婆子拍了拍手,外头站了一排身强力壮的管家媳妇。虽说低着头,目光却是不好惹的。
她们人多势众,这样明目张胆的上门拿人,必是老夫人允准的,姜宜不做无谓的反抗,老实跟她们出门。
栖云急急的跟上来,神色紧张,姜宜摁了摁她的手,“你别去了,把碗刷了,我给你准备了药盐,在桌上的青瓷罐子里,按照我说的方法疗养,做完早点睡觉。”
姜宜想着栖云留下,自己随她们去,高低她们也奈何不得,栖云去了反而要受责难,
婆子却有意与她对着干,冷哼道,“王妃要去,栖云这贱丫头也要去,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姜宜目光凝滞,幽幽暼向她,目光细细打量,眉尖不知不觉冷蹙,这婆子尖细下巴,脸皮松弛的厉害,脸上偏偏要搓些脂粉,形似一个失去水分的水萝卜,正是谢云芷身边自小照顾她的乳母王氏。
王氏膝下有个不成器的儿子,顽劣败家,一身不良嗜好,将王氏攒下的家产败光,还欠了赌债,被人剁掉三根指头,为了帮儿子还债,王氏甘为谢云芷爪牙,什么事都愿意替她做。
府里人都知道王氏是个老无品行的,稍聪明些的都避着她,愿意跟随她的多是一些刁妇,没一个好惹的。
姜宜悄悄取下臂上唯一银质腕钏捏在手心,出门时不动声色塞到王氏怀中,低声央道,“嬷嬷稍待,容我换一身干净衣裳,免得灰头土脸触了老夫人霉头。”
王嬷嬷正要开骂,看到银子便熄了火,拧着眉毛不耐烦道,“要换快些去换,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事,记得换件好的,以后保不齐没机会穿了。”
姜宜乘机道,“我的衣料都被栖云收着,她得与我同去。”
王嬷嬷摆了摆手,“废什么话,快去!”
姜宜拉着栖云,急匆匆进了里屋,王嬷嬷不放心似的,紧跟着进来。
栖云从衣柜里翻出几件成色好的衣料呈到姜宜面前,姜宜从里面挑了件淡绿色的平罗衣裙,这件衣裙素而雅,其上并无无一朵花纹,只袖口用茜绿丝绦线绣了几朵半开未开的百合云绣,很衬各类首饰。
姜宜接过衣服,略有迟疑,当着王氏的面换衣服,有些不自在。王氏也深知这一点,却不让步,冷道,“咱们都是女人,况且我也上了年纪,王妃有什么避讳的?快换吧!”
姜宜不得已,只换了外衣,又叫栖云把所有首饰拿来。这些日子姜宜立规矩,将从前丢的首饰讨回来不少,这次便专挑贵的,从头至尾戴了个遍。
栖云千万个不愿意,谁人不知王氏最贪财,被她看见,少不得丢几件。好不容易拿回来,再被人抢走,想想心里就割肉般疼。
拗不过姜宜,栖云在姜宜身上戴满了珠翠。姜宜揽镜自顾,甚是满意。
出门去,王氏果然惦记上姜宜满身的珠翠,对姜宜推推搡搡,暗中向两个仆妇使眼色,对姜宜又打又掐。
姜宜忙卸下手腕上新戴的脂玉手串,送到王氏手里,讨饶道,“小小心意,嬷嬷拿去打酒吃。”
王氏欢喜的接过,随手掂了掂重量,红翡珠子自她指间漏下,日光穿透而过,将里面镌刻的小字折射在了铺设花岗石的石板上。
栖云瞥见,顿时睁大了眼睛,指着手串,连畏惧都顾不上了,脱口惊呼道,“这不成啊,娘娘,这手串不能送人。”
王氏一愣,旋即敏锐地挑起了眉,“有什么来历?”
栖云抢身上前,一把扯过手串,攥在掌心,“这是……”姜宜摁住她的手背,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嘴。
随后将手串重新递与王氏,“这是家里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虽不是什么绝世美玉,但戴在身上可以保平安。”
王氏冷笑一声扯过来,“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姜宜垂着眉,“虽不值钱,也是一片心意,嬷嬷不要嫌弃。”
王氏毫不客气的收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不坏好意的仆妇,姜宜忙取下两个戒指分别递到两位仆妇手中,讨饶道,“小小心意,二位嫂子拿去打酒吃。”
那两位仆妇同样欢喜的接过,透过苍白的日光看上面的光泽。
脂玉手串,是老夫人才赏的,上面刻着“宜”、“宴”二字,意为夫妻二人永结同心,金属嵌宝石戒指是姜宜的嫁妆,墨玉翡翠戒指是季宴随身戴身之物,三样东西都不是凡品。
最后,姜宜瞧见王氏仍不满意,又将乳白丝绦束腰上垂的青玉连环佩连同香囊一同解下来,送到王氏跟前。
栖云又是一声哀嚎,“娘娘呀,这个不能送啊,这个可是——”又被姜宜摁下。
王氏面露怀疑,姜宜赔着笑,“没什么要紧的,嬷嬷只管收下,这种东西王府里多的很,嬷嬷别嫌弃就好。栖云这丫头穷惯了,什么都舍不得。”
栖云心中默念:娘娘呀,这些都不是您的,这墨玉翡翠扳指王爷落下的,早晚想起来还是要还回去的,这会子做了人情,王爷讨要时,拿什么还?
打发了这三人,其他人也开始眼红,跟在姜宜身边左撕右打,为免挨打,姜宜又分别拿下了项圈,发钗,耳坠,步摇……
眼见姜宜身上的首饰一件件被卸走,栖云急出了泪花,若不是姜宜死死摁住,她就要和这些人拼命。
最后,姜宜身上只剩一件攒金丝雕花鎏金如意凤冠,姜宜将它从头上拿下来的那一刻,仆妇们猩红了眼,都明白单这一件,比所有人手里的珠翠加起来还要值钱。
栖云止不住落泪,恳求姜宜,“小姐,这个不能送人,这个真不能送人,这个要是送了人,就闯下祸事了。”
姜宜不便解释什么,只握紧她的手轻声道,“栖云,没关系,千金散尽还复来。”
栖云低声啜泣,“可这是御赐的宝物,丢了是死罪。”
哭声太小,仆妇们并未听清话的内容,只当栖云是舍不得。
姜宜高高举起凤冠,“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便将这凤冠赠与她。”
一位妇人大声道,“我说我说!老夫人服用了栖云姑娘送去的药,上吐下泻,中毒一般。表小姐怀疑栖云姑娘下毒谋害老夫人,王妃是幕后主使,叫我们来拿人!”
其他人也喊起来,内容和第一位说的差不多,姜宜将手里的凤冠丢向她们,松手的一瞬间,那群妇人便一窝蜂冲上去抢夺。
每个人手里至少有一件姜宜身上值钱的物件,笃定姜宜这次翻不了身。但她们还不知足,很快因为一只凤冠叫骂起来,从一开始吵嘴,到互相推搡,再到撕扯头发,最后演变成互殴。
这样出格的举止,在世家大院定然是不许的,护院以极快的速度牵着狗来拿人,姜宜趁乱带着栖云离开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