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那个只能仰人鼻息的大冤种 往事(四) ...

  •   陈楚氟以为他是怕花钱,小声说道:“偶尔买一次不会花很多钱的。”

      贺凉月从他放到桌上的油纸包里拿出一块槐花糖塞进他嘴里:“明天不许买,以后都不许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到了糖,但见贺凉月的脸色没那么恐怖了,陈楚氟胆子也大了一点,他含着糖块抱怨道:“为什么啊?我都答应人家了。”

      贺凉月垂下眼帘:“他们比我重要吗?”

      “当然没有。”

      贺凉月的声音柔和了几分:“那不要买了。”

      陈楚氟无奈点头:“知道了。”他买花生酥好了。

      第二天,贺凉月刚出门,陈楚氟便偷偷买了花生酥回来分给两个小孩。

      两人是龙凤胎姐弟,姐姐叫崔民珛,弟弟叫崔民远。按他们说的,他们是博陵崔氏的后代,本应是金尊玉贵的小姐公子,可惜母亲去世后父亲娶了续弦,那续弦容不下他们,父亲又偏听偏信,大哥害怕他们再待下去命就要没了,故带着他们逃出来成了流民。

      他们本是想进京找崔氏这代大房的嫡系崔赎主持公道的,但是路程还没过半所带的银钱就所剩无几了,大哥崔岩只好带他们暂时留在松源镇筹钱。

      “那你们筹够了钱就要去上京吗?”

      “那是自然,崔赎哥哥可是出了名的清正端方,等他知道了我那继母的真面目,肯定会主持公道的。”

      陈楚氟原先是不关心这些事情的,但是贺凉月要参加科举考试,肯定得进京,便多问了一句:“他很厉害吗?可以让人进书院吗?京城的书院。”

      “那是自然,知道昌阳书院吗?七皇子放着皇家的聚贤书院不进,亲自上门求学入院,而崔赎哥哥便是昌阳书院的文首,若是得他举荐,学院的夫子肯定会同意。”崔民珛看着不过七、八岁,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做事对人完全不怯懦,反而习惯性对别人提要求,确实不像穷困人家的孩子。

      陈楚氟异想天开道:“你们到了上京能拜托他举荐贺凉月吗?就是和我同住的那位哥哥,他特别聪明,读书很好的。”

      “你在这里做什么?”崔民珛没来得及回话,今日提前回家的崔岩已经站在了陈楚氟面前不客气地开始问话。

      他身材高大,一下就遮住了本就不怎么暖和的阳光,陈楚氟感觉自己身上凉飕飕的,老老实实地回道:“我在同你弟弟妹妹说话。”

      崔岩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花生酥,态度更差了:“说了什么?”

      “就说了些你们家的事情。”

      崔岩虽穿着粗布衣裳,通身的气势却很唬人,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呵斥道:“我和你们说过什么?为什么不听话?”

      “哥哥,我们知道错了。”

      陈楚氟一直觉得把两个孩子关在屋里很残忍,此刻没忍住,反问道:“崔兄八岁时也是被这样关在家中,连个说话的人吗?”

      崔岩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八岁的时候我母亲活着,自是不需要被关在家里。”

      这下反而是陈楚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他抓着那半包花生酥,半天憋出一句:“对不起。”

      他将花生酥塞进崔岩的手里,头也不回地跑了。

      崔岩看着手上的半包花生酥出神,他与新来的两位住户不曾打过几次照面,也不打算有什么交集。

      陈楚氟颜色生得太艳了,看着就是个麻烦,他招架不了。

      陈楚氟一直走到自家门口才听到陈岩继续教训弟妹的声音,不由缩了缩脖子,这也太凶了,幸好他家就他一个。

      暂时没了说话的人,他便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事做,一会儿将自己的衣服都摆出来又收回,一会儿将贺凉月的书都都归置到一处,最后实在无聊干脆开始练字。

      也不知道为什么,贺凉月在教他读书识字这事上极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排斥的。每次都是陈楚氟来了兴致央求于他,他才肯指点一二,以至于陈楚氟现在还是只会写那几个字,字迹依旧丑得没眼看。

      好在他自己对这事也没有多高的追求,看着泛黄纸张上那歪歪扭扭的“贺凉月”三个字还颇为满意,脑子里不由浮现起了画本上那思春的书生给心仪小姐写诗的画面,可惜他不会写诗……

      “吱呀”虚掩着的门被推开,陈楚氟没由来的一阵心虚:“谁啊?”

      “贺凉月。”

      “哎呦!”陈楚氟慌忙想把纸张藏起来,结果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本应受不了多重的伤,但是他的头磕到了桌角,鲜血瞬间涌出将视线都模糊了。

      陈楚氟被贺凉月抱起,还想着解释:“我就只会写你的名字,所以就写了。”

      贺凉月根本听不进他说什么,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压在伤口上,抱着人就往医馆跑。

      馆里留守的药童看他那可怕的脸色和红了大半的袖口,心里不由犯嘀咕:这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啊。

      “师父,师父,你快出来,有人伤着头了,流了好多血。”

      在呼喊下,一位看着颇为年轻的男子晃晃悠悠从里屋出来,他似未睡醒,不悦地回道:“在哪里?”

      药童指向躺在靠椅上的陈楚氟:“那儿呢。”

      陈楚氟靠在贺凉月怀中因失血过多而头晕,却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过于亲密的距离害羞了,自认为贴心地说道:“来医馆要花不少钱吧,田地屋舍都卖出去了吗?卖了多少钱,会不会不够你读书?”

      贺凉月紧紧咬着牙,说不出半句话。生平第一次他的脑子完全停止思考了,浑身上只剩下一种情绪——害怕。

      他害怕陈楚氟会出事,害怕到完全无法和陈楚氟正常沟通。

      他沾满了陈楚氟鲜血的手无法捂住陈楚氟的嘴,便只能装没听见,配合大夫将陈楚氟的头固定住。

      大夫看着深度裂损的伤口,满腹不解:“这是怎么弄的?下手也太狠了。”

      “我自己摔倒撞到了桌角上砸的,大夫,你简单包扎一下就行,只是撞了一下没那么严重。”陈楚氟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么大的人了。”大夫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头晕不晕?”

      “晕。”

      “晕还敢胡言乱语,你小子算幸运的,知不知道有撞到脑袋当场就死了的?好好坐着别动。”

      大夫拿出一个药瓶往陈楚氟的伤口处厚厚撒上一层,喂他吃了颗药丸,等伤口彻底凝血,再用丝布将伤口层层缠住。

      “接下来几天头不能碰水,半个月睡觉不能躺着,可以拿被子垫在后面靠着,小半年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摇头晃脑。”大夫写了满满当当的一张药方递给贺凉月,“这是方子,你们看看,里面有几味药材贵,算下来一副药是八钱,先吃上六副就是四两八钱,止血的药粉就不收钱了,但是那枚清神丸和缠伤的丝布要给钱,算你们一两,一共是五两八钱,本店概不赊账。”

      比起大夫,他更像账房先生,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直响,提到钱时更是笑容满面。

      贺凉月没有任何异议,陈楚氟却坐不住了,五两八钱可不是小钱,这要是给了,贺凉月读书怎么办?

      “不过是磕了个小伤口,怎会要如此多银钱?”

      大夫脸色一变:“什么意思,治好了想不认账?见过在饭馆耍无赖的,还没见过在医馆耍无赖的呢。”

      贺凉月终于稳住了心神,开口道:“不会,钱我们会给。”

      陈楚氟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道:“我们现在有多少钱啊?”

      “不用担心,够花。”

      贺凉月从怀中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里大概有六两,麻烦大夫再给些丝布。”

      “好嘞。”拿到了钱,大夫立刻喜笑颜开,“下次有什么小伤小病的还来找彭大夫我啊,保管钱到病除。”

      贺凉月没跟他废话,小心翼翼抱起陈楚氟,拿上药剂和丝布就往外走。

      医馆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这短短一段路贺凉月走得极其煎熬,来时因为恐惧害怕而完全忽略的情绪都翻涌上来,此刻正不停地拷问着他。

      能牵动他情绪,扰乱他心神的人出现了,他该当如何?

      这道题他早有答案,却迟迟未落笔。

      贺凉月一路沉默着将陈楚氟抱回院子,感受到他低气压,陈楚氟的心里也不好受。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要是真耽误了贺凉月读书,他一定得恨死自己。

      “你生气了吗?”陈楚氟还是憋不住事,见贺凉月一直不说话,便主动开口道,“你别担心钱的事情,其实我还有几个亲戚他们……”

      “在你心中,我就只担心钱?”

      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贺凉月死死掐着掌心,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陈楚氟气糊涂了才会这样。

      那又为什么会生气?因为自己一路辛辛苦苦维持着的形象到了陈楚氟眼中竟只剩下贪财自私而生气?

      “你又掐自己!我惹你不高兴,你朝我发火就是了,总折腾自己做什么?你快松开!”

      陈楚氟说着话就要下床去拉他的手,想起彭大夫的嘱咐,贺凉月上前两步按住陈楚氟肩:“别动。”

      陈楚氟顺势扯下他的手,抓在手中细细看着:“皮都陷进去了,对旁人总是温温和和的,偏偏对自己这样狠,贺凉月,你是傻子吗?”

      贺凉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手又开始不自觉收缩。

      “贺凉月!”

      声音之大,陈楚氟自己都愣住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