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爱瓦尼

2、浸冬二

　　万嘉仪见到转学生郑劭期是在高一正式开学的第一天，他站在讲台介绍自己。他个子高挑，一双明亮的眼睛嵌在五官好看的脸上，与其他同学有些不同，他看着不好相处。后来的课堂问答也证明他确实不好相处，面对陌生的老师跟同学丝毫不怯场不说，相反，那是一种很冷漠又无关紧要的态度。

　　“你表弟看着有点高冷，不像你在电话里说的那样小心翼翼。”万嘉仪小声朝同桌高芯潼说。

　　“可能环境使人变化。”高芯潼的视线停在郑劭期穿的那条黑色运动裤的左腿上。

　　郑劭期的母亲跟高芯潼的母亲付小慧是亲姐妹，高芯潼叫她小姨。小姨是因病去世，她的墓地是付小慧买的，而郑劭期则是她们家用十五万块钱“买”回京桉的。这是到家的当天晚上她母亲告诉她的，让其保密，为此她连万嘉仪也没说。

　　郑劭期的父亲酗酒、家暴、赌博，房子抵押给了高利贷。因在楼道吸// 毒被邻居举报送进了当地的戒毒所。

　　钱如果能买断亲情的话，郑劭期应该会安然无恙地在京桉读完整个高中，不至于半路被迫出国。

　　可事与愿违。

　　如果说成绩是郑劭期的名词，那么天赋异禀的运动能力便是他强有力的动词。万嘉仪的父亲每学期都会奖励前三名五十万至二十万的奖学金，郑劭期连拿两次，总共一百万。当时郑劭期是学校的大红人、保护动物。

　　整个高一学期的成绩稳居全年级第一名，与第二名拉开近六十分的距离，所有人都在为这位转学生郑劭期感到兴奋，仿佛日后保送的名额非他莫属。

　　还有，按照目前的表现，三年内他至少可以拿到三百万的独立奖金，这对于学生来说是极大的激励与诱惑。

　　往往幸福来临之际也伴随着发生不幸的可能。

　　郑劭期的父亲从强戒所出来了。
　　靠海的那个家早就被他败得一干二净，卖儿子所得的十五万也因为赌博跟吸// 毒花个干净，零头都没剩。出来后的他并没有选择找份糊口的工作，而是千方百计利用认识的邻居哭天喊地卖惨帮他打听他儿子郑劭期的消息，他想再捞一笔钱。

　　他拿着东凑西借的路费一路坐火车来到了京桉。

　　白天夜晚不间断的车水马龙，所到之处均是高楼大厦。他摩擦了两下外套内衬里的现金，找了个环境低廉的宾馆租了张床位。他在宾馆窝了两天，在各大学校附近转悠，试图找到被他卖掉的儿子。

　　很快，他在显眼的光荣墙上看到了他儿子的名字——单独占领墙壁最前方的一块区域。不得不说，他这个儿子果真是念书的料，从小挣到的奖学金也用来贴补家用。倘若生在一个好家庭里，绝对是锦上添花，可惜，他姓郑。

　　和睦的日子循序渐进，郑劭期骑车去书店买书，猛然间从路边窜出一个人，确切地说，是熟人，熟悉又恐怖的一张脸：那是他的父亲！

　　“儿子？不认识爸爸了？”郑父往前一步步挪动，面目狰狞恐怖。

　　郑劭期拔掉有线耳机，没有一丝犹豫紧急调转车头快速闯入另一条人行道，上面闪烁着倒数的绿灯。过了跳跃的绿灯，郑劭期车骑得飞快异常，仿佛身后追逐自己的是张牙舞爪的吃人野兽。

　　他绕路跑去了大姨他们的服装加工厂。高芯潼的父亲高峰看着郑劭期一脸的恐惧，额头上还铺满汗珠，属实吓一跳，他误以为高芯潼又跟同学打架了。

　　“他追来京桉了！我刚碰到他了！”郑劭期惴惴不安地说。

　　高峰拉着郑劭期进去办公室，付小慧正低头核对出货单上的信息。

　　“大姨，我看见我爸了。”

　　付小慧闻声立马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们咨询过戒毒警察，近三年能从强戒所出来的可能性很低。整个强戒所，真正做到回归社会后不复吸的人，仅仅占百分之三。也就是说，一千个人里面，能做到不复吸的人只有三十个或以下。所以他们怀疑，他是因为复吸导致缺钱，来京桉是为了捞一笔不菲的钱。

　　“我看见他了，他从路边冲出来叫我！他找到我了！”

　　高峰掏出电话，“尽快让劭期提前出国留学，离开京桉。”

　　“我同意，你赶紧联系你的同学，让尽快。”付小慧握住郑劭期发抖的双手，“别害怕，我跟你大姨父很快送你出国。”

　　高芯潼接到付小慧的电话。
　　“你还在嘉仪家里吗？”

　　“对呀，妈，你舍得下班了吗？你要来接我吗？”高芯潼对着电话在撒娇。

　　“我就去接你，待在嘉仪家里不许乱跑，我很快就来。”

　　“好。”

　　高峰带郑劭期回家收拾行李，郑劭期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神，他不安地坐在床边，看着大姨父帮他收拾行李。

　　“我害怕……”

　　高峰放下手里的证件，坐到他跟前，手搭在郑劭期肩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去学校，待在家里，等机票跟住宿办理好之后你就要一个人出国留学了。你的奖学金我们单独存了一张卡，你留着给自己傍身，你的学费跟生活费都由我跟你大姨承担，去了德国以后，你最好不要跟京桉认识的同学联系，包括芯潼跟嘉仪。”

　　“我明白。”

　　付小慧接到高芯潼，在车上告知她郑劭期突然留学的决定。

　　“不是要等到高中毕业我们一起去英国留学吗？怎么他先去德国了？”

　　“突发情况，”付小慧耐心叮嘱高芯潼，“以后我跟你爸爸会亲自接送你上下学，你去哪里都要给我们报备一声，知道吗？”

　　“好。”高芯潼在企鹅号里发信息给万嘉仪。

　　高芯潼：郑劭期要出国留学了，可能就这个月！！

　　万嘉仪：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高芯潼：等我回家给你打电话。

　　万嘉仪是在高芯潼家里背着她给郑劭期告白的，连带着几封情书也是偷偷塞给他。郑劭期的拒绝脱口而出，不带犹豫。

　　他们还小，谈情说爱太早，或许要等到成年后，这份感情才能够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郑劭期紧急飞往德国，开启未知的留学年数，而她跟高芯潼在追去机场的途中遭遇绑架。那场绑架案过于巧合，似乎是预谋已久，绑匪叫得出她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父母的名字，她们两个被丢在一间无窗的废弃房屋内，泥土的腥味在雨季充足的浇洒下变得愈加难闻起来。那是一股时至今日想起来依旧恐怖的味道，大量充斥在窄小且空气不流畅的破旧屋内，带来的腐味连连不绝……